第367節
說著,又給宋楚兮陪了個笑臉,“宋四小姐?!?/br> 殷湛面上神情冷淡,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往里走。 金子一愣,面上神情尷尬了一瞬,卻又趕緊小跑著去追,一面道:“殿下,明兒個就是臘八節了,宮里會擺家宴,皇上特意差奴才過來——” “離著年關也沒幾天了,本王過幾天再回?!币笳坷淅涞拇驍嗨脑?。 “可是殿下,皇上——”金子慌了一下,隨后又追上來。 殷湛的態度卻是極為冷淡且不耐煩的,“話是本王說的,你照樣轉述皇兄就是?!?/br> 這個人,其實是極其難相處的。 金子被他冰冷的語氣嚇到,立刻就縮了脖子,雖是滿面的急色,但是猶豫著卻沒敢再纏著他。 雖然這的確是殷湛和皇帝之間慣常相處起來的態度,宋楚兮也還是打從心底里起疑,莫名的,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略一失神,就緩了步子,思忖著要和金子說點什么,不想走在前面的殷湛卻突然止步,還沒等她轉身就當先抓了她的手腕,拽著她繼續往前走,“回去了?!?/br> 宋楚兮幾乎被他拽了個踉蹌,不得不趕緊收攝心神,專心走路。 殷湛一路拉了她回了別院,在外院門口方才松了手道:“進去吧,早點睡!” 他轉身要走,宋楚兮趕緊追上去一步,“沅修!” 殷湛的腳步頓住,卻是頓了一下才重新轉身,調侃道:“如果你不累,就去外書房坐坐?” 他的神色無異,什么破綻和跡象也露,宋楚兮卻可以確定—— 他有事情刻意瞞著她。 她走到他的面前,正色仰頭去看他的臉,“成武帝不會為了個家宴就特意命人來尋你的……” “咦?”殷湛沉吟一聲,像是這才有所頓悟,但隨后就又嘲諷的笑了,“算了,反正也不會是什么好事?!?/br> “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瞞著我的?”宋楚兮終于不耐煩了,“這個節骨眼上,你卻拉著我在這里躲清閑?是京城里發生什么事了你不想我知道?” “能有什么事?”殷湛漫不經心的微微一笑,“你在那邊不是還留著個嚴華嗎?就算再不濟,如果真的有事發生,母后也該叫人傳信給你了,你還真覺得我能只手遮天不成?” 的確,就算他能用什么手段阻斷了嚴華那里的消息渠道,可宋太后的主,他卻是做不了的。 宋楚兮是找不出理由來反駁他,就是心里覺得奇怪。 “別胡思亂想了,早點回去睡吧?!币笳康?,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宋楚兮抿抿唇,就又抬頭看向了他道:“既然沒什么事怕我知道的,反正年關也近了,不如我們收拾一下早點回去吧,我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打點?!?/br> 她這是試探也是逼迫? 殷湛的眼底透露出些許無奈的神情,遲疑了一下,就拉過她的一只手攥在了掌中,“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機會以后可能不會再有了,所以想在這里多留幾天,你就一定要這么掃興嗎?” 他的語氣,聲聲無奈,又抬手摸了摸她腦后發絲,“反正也沒幾天了,就再多陪我幾天,嗯?” 宋楚兮仰頭迎著他的視線,卻不想再被他轉移了話題,咬了咬嘴唇道:“是你跟成武帝之間——” “嗯!”這一次殷湛卻是痛快的點頭承認了,“我跟他之間的事,你別管,就在這里再多留幾天就好,年關之前,我們肯定回去?” 他的目光誠摯而懇切,那樣注視下來的濃烈的眸光,幾乎讓宋楚兮無法拒絕。 她看著他,良久之后方才垂下了眼睛,“隨你吧?!?/br> 說完,就小心翼翼的把被殷湛攥著的那只手抽回來,轉身慢慢的往院子里走去。 在她轉身的那個瞬間,殷湛卻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想要轉身,可是看著她沉默而行的背影,忽而卻是心念一動。 “少戎!”他開口叫她。 宋楚兮腳下步伐才略一遲疑,只轉身到了一半,他卻像是一陣風一樣的已經卷了過去,探手將她往懷里一帶,順勢傾身吻了下來。 宋楚兮一時錯愕,卻直接就被他趁虛而入,攻城略地。 宋楚兮僵硬的瞪大了眼睛,其實從最初他們過來的那個晚上之后他們之間就再沒有過任何逾矩,而關于那一晚的事,兩個人也都默契的絕口不提。 她以為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卻沒有想到這突如其來的,殷湛居然又失控了。 而且這一次甚至是連個引子都沒有?他這個人,原不該是這樣的。 宋楚兮的腦中一時空白,又一時混亂,他的吻卻沒有多少急切或者征服的意思,反而優雅而溫柔,細細的品味她唇舌之間的柔軟和甜蜜,直至最后不經意的一抬眸,對上她有些茫然又無措的視線。 宋楚兮驀地就紅了臉。 殷湛的唇角彎起一抹笑,又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也就退開了。 宋楚兮這時候是真的有些怒了,臉一沉就要發作,“你——” “反正以后也沒什么機會了?!币笳繀s是先發制人,壓在她腦后的那只手順勢又使勁的揉了揉她的頭發,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然后他占完了便宜,又徑自站直了身子,沒事人一樣步調優雅從容的就轉身離開了。 宋楚兮憋了一肚子的話又憋了一肚子的氣,紅著臉在那里站了好半天,可隨后第二天再見面的時候,他卻我行我素,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曾發生過的模樣。 宋楚兮記得,她認識的殷湛不是這個樣子的,雖然有時候會有些令人發指的臭毛病,但他卻是極為嚴謹又有原則的人,斷不該在這種情況下隨便占便宜的。 她的心里不高興,卻又不能說,這么別別扭扭的又過了五六天,行宮這里卻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一大早殷湛父女兩個就出門了,宋楚兮起的晚了,午后正要出門,卻見大門口那邊一片色彩蕩漾,人頭攢動,有人大聲的嚷嚷,“都小心著點兒,別把箱子劃破了?!?/br> “沒幾天就過年了,咱們這邊都要準備回去了,怎么還有人過來這里?”童五立時間就警覺的皺了眉頭。 宋楚兮盯著那邊看了兩眼,那里除了帶有皇家標志的黃色旗幟和華蓋,不僅有大批的侍衛隨行,也帶了不少的丫鬟奴婢,明顯是有女眷跟著來了。 “看來他們得要折騰一會兒,我們今天就不出去了?!彼纬庹f道,順手把馬鞭塞給了童五,卻不想才剛一轉身,后面卻聽有人笑道:“是宋四小姐嗎?留步!” 宋楚兮止了步子轉身。 迎面過來的是四個女子,和她相熟的只有一個文馨公主,然后另有兩個十幾歲年紀的,看著也有些眼熟,肯定是以前在宴會上見過的,只是走在最右邊的紫衣女子卻是眼生的很。 那女子的裝扮與另外幾人不同,一身衣裙大方得體,配飾不多,身量高挑,五官清秀,不是特別美的那種,但那神情之間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傲氣勢透出來。并且這女子雖是未出閣之前的打扮,看上去卻起碼有二十余歲了。 在這京城繁華之地,女子一般都是及笄之后就要許嫁了,否則的話出門都會覺得抬不起頭。但是這女子不然,從頭到尾一副高傲又自信的表情,倒是特別的很。 宋楚兮的目光自幾人臉上一掠而過,并沒有過分的關注誰。 兩個年紀小的女孩子面面相覷,最后卻是圓臉的那一個撇撇嘴道:“你就是南塘宋家的四姑娘嗎?怎么沒聽說你在這里啊?!?/br> “湊巧罷了?!彼纬馓氯?,也不解釋,只道:“不知道幾位今天過來,打擾了?!?/br> 文馨公主也知道她是不認識這些人,就主動解釋道:“四小姐大概之前沒見過吧,這是南平公主和趙王府的晉安郡主,齊國公府的大小姐今日才剛進京,冬日里也沒什么地方好玩的,皇帝陛下格外開恩,就讓我們幾個陪著一起過來了?!?/br> 這行宮里個溫泉池子,冬天里泡一泡是相當不錯的。 南平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女兒,比殷述還要小兩歲,因為生母的位份不高,所以平時也很低調,沒什么存在感。而趙王府的那位晉安郡主,據說精通騎射之術,和別的閨秀很有些不一樣。 那位齊國公府的大小姐,只看裝束就破有武人之風,皇帝會選了這兩個人陪她一起來就不奇怪了。 “是么?!彼纬庑α诵?,也不和幾人過分的熱絡,“幾位才剛到,還要打點行李,我就不耽擱了?!?/br> 她轉身離開,幾個女子也沒說什么,只是那臉蛋圓圓的南平公主不滿的嘟囔,“不是說十一皇叔和黎兒都在這里小住嗎?我們既然來了,是不是應該先去拜見?要不然就太失禮了?!?/br> 宋楚兮對這些議論聲全部在意,只目不斜視的往回走。 童五跟在旁邊,卻是一臉的凝重之色,“小姐,這些人恐怕是來者不善吧?” 可是幾個女子而已,她們又能做什么? “別管她們?!彼纬饫淅湔f道,只挑重點的問,“那位程大小姐,你知道她的底細嗎?” 很明顯,今天文馨這幾個人都是陪襯,重點就是為了陪著這位程家大小姐的。 “屬下對西疆那邊的具體情況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的閨名應該是叫做程妡的,是齊國公的嫡女,齊國公只這一個女兒,所以比較的縱容,一直放任她跟著在軍中往來的?!蓖宓?,但奈何這位程大小姐出現的突然,他知道的消息也是有限,“只是很奇怪,以往雖然每年齊國公府都會呈送禮物進京,可都是家臣護送的,今年怎么會讓這位大小姐來了?” 事有反常必為妖,這一點毋庸置疑。 兩人原路又折回了住處,不想還沒進門,就應著衛恒行色匆匆的埋頭從院子里出來。 大約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宋楚兮,衛恒就愣了一下,“四小姐?您——這是要出門嗎?” “是想出門來著,不過今天行宮有客,走到大門口就被堵回來了?!彼纬夤室庹f道。 衛恒雖然極力的想要掩飾,眼中還是露出了幾分心虛。 “你也聽說來客人了,所以要去打招呼嗎?”宋楚兮又道。 “王爺剛好不在……”衛恒硬著頭皮解釋。 “不用去了,你跟我進來?!彼纬獾?,直接錯開他就進了門。 她的語氣不善,衛恒就不敢掉以輕心,只能轉身跟了進去。 “到底怎么回事?”回到屋子里坐下,宋楚兮直接就開口問道,一點彎子也沒繞。 “四小姐——”衛恒有些僵硬的扯了嘴角。 宋楚兮只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不準備說實話的,于是直接打斷他的話道:“這位程小姐不會無緣無故到這里來的。眼下正值嚴冬,她齊國公府的人久不回京,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難道不該是在京城之內的權貴圈子里走動,以方便打點關系嗎?而且這位程大小姐,據我所知也是常在軍中行走,為人十分的干練精明,她會閑著沒事跑到這冷冷清清的行宮里來?” 皇帝幾年都不過來,這座行宮便相當于處于半廢棄的狀態,程妡會興致盎然的過來這里玩? 現在在這里的人,除了她,再就只有殷湛了。 那么不言而喻,這位程家大小姐此行的目的,不是沖著她那就只能是沖著殷湛了。 而她們宋家偏居南方,和駐守在西疆舊址上的齊國公程家是素無恩怨往來的,那么—— 十有*程妡此行就是和殷湛有關了。 衛恒被宋楚兮問住了,堵的啞口無言。 宋楚兮只是看著她,手下隨意擺弄著一個潔白的杯子,繼續道:“你不肯說是要我直接去問你們王爺嗎?” “四小姐——”衛恒面有難色,卻還是咬著不肯松口。 宋楚兮眼底的眸光就緩慢的沉淀下來,臉上表情也慢慢變得嚴肅,目光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道:“是我們啟程過來行宮的頭天晚上,那天在宮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她曾經幾次試圖問過殷湛,可是每一次都被他插科打諢的給糊弄了過去。 那天他出宮之后,次日皇帝就頒下圣旨,很痛快的承認了她宋氏家主的地位。 這必定不是皇帝的本意,宋楚兮知道。 宋楚兮逼問的緊,衛恒卻不敢公然給她透露的太多,憋的滿頭大汗。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殷湛不準他說的。 宋楚兮見他如此,就知道再繼續追問下去也于事無補,就揮了揮手,“好了你先下去吧?!?/br> “是!”衛恒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然后才咬牙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