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節
“嗯!”殷述點點頭,遂就不再多言,轉身帶了何旭往外走。 宋楚兮只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后就已經從遠處收回了視線。 屋子里,老夫人還虎視眈眈的瞪著她。 而之前這老太婆也不知道是對宋楚琪都做了什么,彼時那女人就使勁的抱著肩膀縮在角落里,低聲的哽咽,也沒有呼救。 殷述這一趟出門,幾乎是帶了他所有的府兵,兩百六十多人的陣仗,非同小可。 彼時這些人就嚴陣以待的堵在宋家門口的巷子里和這院子內外。 宋楚兮面無表情的迎上那老夫人的視線,涼涼道:“你還不走?我看見你了可以當做沒看見,回頭讓宋家的其他人看見了,你可就說不清楚了?!?/br> 端木家的老夫人岳氏,是大家出身,典型的大家閨秀。 如果說她三更半夜出現在這里,這一點還可以暫時拋開不提,可是她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又要如何解釋? 宋楚兮一直都知道端木家的水深,卻也全沒想到這老夫人這里居然就先藏著這么大的秘密。 這個女人,真的就是老家主端木項當年所娶的妻子嗎? 端木項那人當年也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對于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就算這老夫人當初刻意隱藏了自己身懷絕技的事實,夫妻兩個底部不見抬頭見的,端木項真的會好無所察? 還是—— 端木項其實也知道這件事?并且默許了此事的存在? 隨著岳青陽的死,端木家的事情更是千頭萬緒,牽引了無數的謎團出來,解都解不開。 而誠然,這個時候,宋楚兮也沒心思去管這些了。 她倒是不怕今天就揭開這老太婆的假面具,可是這樣一來—— 一旦惹惱了端木岐,一旦端木岐也不想叫人知道此事—— 他就算是要將宋家所有撞破這個秘密的人都一并滅口也不無可能。 老夫人面上表情陰狠,死死的盯著宋楚兮的臉,只要想到岳青陽是因為這個丫頭而背叛,甚至甘心赴死的,她就恨不能將這個丫頭碎尸萬段。 她袖子底下的手指捏的咯咯響,可是—— 猶豫再三,終是一咬牙,自黑暗中將蒙面的黑巾拉上去,重新遮住了半張面孔,便就往門口走去。 何鵬抬眸,朝宋楚兮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宋楚兮只冷淡的一揮手,“讓她走!” 現在,還不是她和端木家徹底翻臉火拼的時候,揭了這老太婆的底細,對她沒有多大的好處。 何鵬這些人,雖然從光線陰暗的屋子里都隱約能看到這女人的三分容貌,可他們畢竟都是外人,又是頭次前來大鄆城的,自然不知道這個深更半夜闖進宋家后宅來行兇的女人會是堂堂端木家的老夫人。 那老夫人沖出門去,直接從門口就飛身一掠,縱上右邊廂房的屋頂,飛快的一個起落,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好快的身法!”何鵬忍不住的贊嘆一聲。 這個時候,宋楚兮已經看向了還躲在里面屋子里的宋楚琪,冷聲道:“把她提出來!” 何鵬趕緊收攝心神,一揮手,馬上就有兩個侍衛上前,將那宋楚琪給拖了出來。 端木家的老夫人是個狠角色,殺人不眨眼的,好在是宋楚兮回來的及時,宋楚琪倒也沒受她什么慘無人道的折磨,只臉上明顯的幾個巴掌印子,嘴角磕破了,都是血。 宋楚兮冷冷的看著她。 那女人對上她的視線,突然就先是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你——” 宋楚兮沒死?但是聽她那意思,反而是岳青陽死了? 其實這會兒宋楚琪也正迷糊,她甚至都不知道方才沖進來將她往死里打了一頓的人到底是誰。 當初為了確保她到了宋家不要露出馬腳,殷紹命人拿了畫像,讓她將宋家的那些人的樣貌名字都銘記于心了,端木家的人也有讓她提前準備,以備不時之需的,可是她能準確的認出端木家現在的管家的臉,卻是沒見過那個很早之前就已經深居簡出的老夫人的。 那位老夫人前幾年的行事,確實低調,就是真正的宋楚琪,和她之間也素未謀面的。 這會兒這女人便也只當她是和宋楚兮有什么關系的,只咬著嘴唇,神色防備的看著面前的宋楚兮道:“你想怎么樣?” “怎么樣?”宋楚兮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 她直接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冷水自己灌下去,然后就摩挲著那素白杯子的外壁,慢慢道:“我早就說過了,讓你做事之前仔細的考慮清楚,先弄清楚了在這宋家到底是誰做主的,看來你是把我的話都當做耳旁風了?本來你做那些不痛不癢的事情,我也懶得同你計較,可偏偏你自己不知死活的非要往我手底下撞,這一次,也就怨不得我了?!?/br> 宋楚琪被兩個侍衛鉗制,看著眼前這個索命煞星一樣的宋楚兮,她心里抖了一下,但是左右看了眼這屋子里內外,卻又沒當什么事的鎮定了下來,冷然道:“我是宋家的嫡長女,你別忘了,只要是在這個家里,我就是你的長姐,現在這樣無緣無故的,你敢動我一下試試看?就算你能挾制的住宋亞儒父子為你所用,對族里的人——只怕你也交代不過去?!?/br> 她這話,帶了明顯挑釁的意味,很有些有恃無恐。 宋楚兮放下杯子,站起來,抬手捏著她的下巴,近距離的逼視她的目光。 這少女此時一身的血污,面容冷酷,那眼神,更是帶了種寒徹透骨的冷意,仿佛一把一把冰刀,在將她一刀一刀的凌遲。 宋楚琪本來積攢起來的那一點勇氣,只在瞬間改變已經潰散。 “你——”她結結巴巴的張了張嘴。 然后就聽宋楚兮冷哼一聲道:“我大姐就是我大姐,她的名聲不能毀,我也不會讓她背負罵名,被家族驅逐,之前我一直忍著沒動你,為的就是這個原因??墒墙裉臁@不一樣了,既然你已經親自將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送到了我的面前來,難道我還不成全你?” 宋楚琪,曾經是宋家人的驕傲。 那個明艷剛烈的女子,不管后來她遭遇了什么,經歷了什么,也不管她現在身在何處,總歸—— 宋楚兮是做不到違心的將她整個兒毀掉。 幾遍宋楚琪這個名字,從此要從宋家的族譜上歸為歷史和過去,她也不能讓那個女子背負罵名離去。 兩全之法,本來是不容易有的,但是今晚的這個契機剛剛好,而她—— 也著實是被這個女人惹惱了,完全失去了耐性。 “你——你想干什么?”宋楚琪防備的開口問道。 宋楚兮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來,從袖子里滑出匕首,用冰冷的匕首拍了下她的臉。 宋楚琪那張臉,本來就被打的火辣辣的疼,驟然被冰冷的匕首一碰,那寒意,竟是一下子倉促的就點在了心尖而上。 “你是我的好大姐啊?!彼纬膺@才繼續說道,她的表情煞有介事,又似乎帶了一種詭異的說不出來的溫柔,字字平和而緩慢的說道:“今夜有人入府擄劫我,可是我一個已然受制于人又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他們擄劫我能有什么用?原來啊,他們是想要用我做人質,來設圈套針對我大姐的。城外大批弓箭手埋伏暗殺,為了達到目的,他們甚至不顧城中百姓的安危,防火燒山,那些行為舉止,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令人發指的?!?/br> 城外到底發生了什么,宋楚琪是不知道具體詳情的,但是不管怎樣過,也據對不會是宋楚兮所說的這一種說辭。 她奉命而來,為的的確是借著這個身份之便,還聯系籠絡到宋承澤,然后和宋承澤一起里應外合的拿下宋家。 這段時間里,她絞盡腦汁的想辦法要勸服宋承澤就范,可每次送去軍中給他的信都如同石沉大海,漸漸地,她幾乎都要沉不住氣了。所有這個時候,宋楚琪是怎么都沒想到,宋承澤沒有接她拋出去的橄欖枝,卻一直在暗中積極運作,等著從她這邊找漏洞,好將他們共同的心腹大患宋楚兮鏟除掉。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宋楚琪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沒發生什么好事,她聲音尖銳的脫口嚷道。 “是啊,我就是胡說八道,可是慶幸啊,我還能信口開河的胡說八道,而死人——卻是永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宋楚兮大大方方的直接就認了,隨后緊跟著又是目色一厲,冷冷的盯著她道:“你前來南塘的秘密使命,就到今天為止了。你放心,在你的身后,我會不計前嫌,將你風光大葬的?!?/br> 她說著,手中匕首突然從那女人離啊弄附近下滑,鋒利的刀鋒直指了她心臟的位置。 那宋楚琪的心口一陣緊縮,頭皮發麻的根本就無從思考宋楚兮后面的打算,只下意識的就扯著嗓子大聲尖叫,“你想干什么?你殺了我,宋家的人會追究的,如果我死了,你別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宋楚兮手里拿著匕首,在她胸口比劃了一陣,好像真的被她給唬住了一樣,最后居然又是略一沉吟,將那匕首收了起來。 宋楚琪這才知道這丫頭原就是為了嚇唬她的,她才要松一口氣,宋楚兮已經揮揮手,轉身往外走,一面冷冷說道:“雖然我很想要親自動手,一刀一刀的活剮了你,可是你沾了我大姐的光,這個全尸——算是保住了!” 她這一揮手,何鵬馬上會意,使了個眼色,命令兩個侍衛撤了手。 一行人和來的時候一樣,瀟灑又從容的往外走。 那女人的一顆心卻是懸在嗓子眼的,茫然的腳下一個踉蹌,還沒等完全定下神來,就聽那院子里,宋楚兮冰冷無情的聲音再度飄了出來,“弓箭手,給我把她亂箭射死!” 殷述帶著人出來,本來就是有目的的,為了以防萬一,隊伍里必定配備了弓箭手。 宋楚兮的話音未落,何鵬已經冷聲命令,“來人!” 他是殷述的心腹,殷述既然是懷疑到了宋楚琪的身份上來,他自然也聽了風聲,雖然誰都沒有任何的真憑實據可以證明現在這屋子里的人真的就不是宋楚兮的親jiejie,但宋楚兮會下了這一道命令也不算突兀。 十二名弓箭手立刻到位,搭箭拉弓,箭頭上泛著幽幽冷光,齊齊對準了那敞開的兩扇大門。 宋楚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這個丫頭,居然想要亂箭將她射死?她真的敢在宋家的后院里就這么大張旗鼓的殺了她嗎? “宋楚兮,你瘋了嗎?”宋楚琪驚慌失措的寵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闔府上下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今天沒有出門,你敢殺了我?你絕對交代不過去!” 宋楚兮也不言語,腳下步子不停,只還是快速的朝院子外面走去。 宋楚琪還想要叫囂的時候,突然就想到她前一刻冰冷刺骨的警告,那丫頭說—— 死人是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的! 難不成她還能將整個宋家所有的人都殺死了滅口嗎? 宋楚琪下意識的覺得這個想法荒唐,可是眼見著何鵬已經豎手為刀,隨時就會要命的揮下,她再也不敢存有任何的僥幸了。 “等等!”宋楚琪突然一個激靈,沖上前去,只沖著宋楚兮的背影咬牙大聲道:“我承認是太子派我來宋家,有所圖謀的,可這還并不是所有,你放了我,我——” 宋楚兮剛剛已經跨出院子的腳步戛然而止。 她轉身看來,門廊底下燈籠的光芒落在她臉上,她的那張臉上滿是血污,讓表情看起來也不甚鮮明,唯獨那雙眼睛,目光冰冷如初,透著絲絲縷縷凜冽的殺意。 宋楚琪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然后,就見面那女子的唇角張揚至極的揚起一抹笑,語氣干脆道:“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說過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而且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所以——你什么也用不著說!” 不是她不知道,也不是她不想知道,而實際上恰恰是—— 她心里根本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這怎么會?如果她早就對一切洞若觀火,那么她就應該知道—— 宋楚琪的臉上,露出一種仿佛是受了巨大驚嚇一樣的表情,心里的思緒突然就亂了套,胡亂的揣度起來。 這個時候,宋楚兮已經趁著她失神,再度轉身,拐過了門口,丟下冰冷刺骨的幾句話,“回頭把這里收拾干凈,收尸抬到前廳去?!?/br> 她卻是連這個女人最后的死狀都懶得欣賞,就那么從容自在的舉步離開了。 宋楚琪猛地回過神來,眼見著她最后的一點裙裾飄出了視線,心中駭然之余,倉促的就朝院子里追了過來,“不!你等——” 然則話音未落,何鵬已經下令,“放!” 冷箭齊發,生生的將那女人的步子逼退半步。 她本身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倉促間抬手抓住一支射過來的利箭,但到底也是孤立難支,隨后就被一箭射中膝蓋,轟然一聲跪了下去。 院子里的弓箭手毫不手軟,連著兩輪齊發,那女人便就保持著一個跪在那里的姿勢,脖子一歪,瞪著眼睛斷了氣。 何鵬舉步走過去,彎身試了試她的鼻息,然后面無表情的一揮手,“抬下去,再來幾個人,把這里收拾了?!?/br> 侍衛們得令,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