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節
她的人被安意茹按在地上,眼見著對方目露兇光,手卡住她的脖子要將她掐死了滅口,情急之下,一把扯亂安意茹頭發的同時,剛好摸到她發間一根銀簪。 彼時正在搏命的時候,拼的就是死你我活。 梁氏也容不得多想,抓起那發簪就朝安意茹后頸刺去。 “??!娘娘!”安意茹的兩個閉目物質眼睛,失聲尖叫。 眼見著這一下子就要斃命的,殷紹的目光一冷,千鈞一發之際,足尖可以說是隨意的一踢,剛好踢中了梁氏的手腕。 梁氏慘叫了一聲,手中發簪飛出,卻是帶起了巨大的沖擊力,砰的一聲,釘在了旁邊的桌子腿上。 “還不把她們兩個拉開?”殷紹冷聲命令。 郇mama趕緊帶人上去,強行將;兩個人給拉開了。 安意茹頭上釵環散亂,滿臉的淚痕,再沒了半點平時嬌柔嫻靜的美感,樣子狼狽又滑稽。 她自認為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轉身就又撲過去,扯住了殷紹的袍子哭訴,“殿下,您都看到了,這毒婦當眾就敢對妾身下毒手,她簡直就是目無王法,喪心病狂,您一定要替妾身和咱們的孩兒討要一個公道的?!?/br> 方才殷紹那一下子出手不輕,梁氏的腕骨直接就被踢碎了。 她癱在地上,又被幾個宮婢嬤嬤按著,動彈不得,痛的半死又昏不過去,正有氣無力的叫著喊痛,聽了安意茹這話,就更是覺得大禍將至,連忙厲聲道:“你說誰是毒婦?安意茹,你才是狼心狗肺過河拆橋的毒婦!既然你翻臉無情,就也別怪我不留口德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其實——” “殿下,她這是記恨上妾身了,您千萬別聽她——”安意茹立刻大聲打斷她的話。 廖倩華的心里也是揣著怒氣的,當即語氣冷厲的說道:“安氏你閉嘴!如果你真是問心無愧的話,難道還怕她說什么嗎?” 一想到這兩個賤人本是要合著伙來坑她的,廖倩華的火氣就壓不住。 她的聲色俱厲,自有那么一股子的威嚴氣勢。 安意茹被她震住,不由的愣了一下。 廖倩華就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抱著手腕痛的死去活來的梁氏,“你說!既然你和安氏無冤無仇,你既然是沒害過她的,她又為什么要指證你?” 梁氏現在就只求澄清自己,忙不迭說道:“那是她自己做賊心虛,根本就是她有意染指太子妃之位,所以才自導自演了一出苦rou計,要嫁禍給太子妃娘娘的?,F在陰溝里翻船,她沒了孩子,就想過河拆橋的來誣賴我,安意茹,你敢做就要敢認,這么沒擔當的就只想推了我出來做擋箭牌嗎?你——你——” 梁氏氣的就只是安意茹要拿她當替死鬼的事,已經顧不得這件事她抖出來了后果到底有多嚴重了。 當時在那殿中,也的確是沒人親眼看到梁氏往安意茹的茶杯里做手腳的,這個時候,眾人便就狐疑的朝安意茹看過去。 安意茹渾身的汗毛倒豎,被這么多質疑和審視的目光盯著,心里慌亂又顫抖,又急又氣的,眼淚就更是泛濫,跪在殷紹腳邊,使勁的扯著他袍子,聲淚俱下道:“殿下,妾身的為人您還信不過嗎?這個孩子我盼了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會拿了我們的孩子來冒險?這梁氏分明就自己做的惡事敗落,這才迫不及待的要拉了妾身給她墊背的,殿下——” 她一次也不說的太多,只就委屈又悲涼的在殷紹腳邊痛苦。 這個時候,她的那身衣裙還一直沒來得及換下來,裙子后面的血跡清晰可見。 殷紹的面目清冷,看過去一眼,最終還是心存不忍,彎身將她抱起來。 “殿下——”安意茹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什么都比不得殷紹對她的眷顧有用,只要他還喜歡她,還惦念著和她之間多年的情分在,就憑區區梁氏的幾句話就想要拉她下水?門都沒有。 廖倩華本來也正在義憤填膺的時候,卻不想殷紹居然當眾就來了這么一出,心口的位置就像是突然被人潑了一盆的冷水,一涼到底—— 這件事多么明顯,如果要說是有人能給安意茹下毒,那個人真的就只能是安意茹自己了。 可是—— 他護著她!他還護著那個賤人! 就算明知道那個賤人圖謀不軌,就算明知道那個賤人要謀害他的正妃發妻,他都還是選擇視而不見? 是直到了今時今日的這一刻,廖倩華才終于覺得一場夢醒了,她對這場婚姻,這個太子妃之位的所有期待,都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了。 本來是應該借題發揮,繼續的乘勝追擊的,她卻突然就心灰意冷,再就一個字也懶得多說。 說什么?說什么都沒有用!只要殷紹袒護安意茹,他要視而不見,那就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廖倩華往后退了一步,臉上表情還是隱約透露出些許哀莫大于心死的荒涼。 宋楚兮本來一直都隱在人群后面事不關己的看戲,不經意的瞧見她的表情動作,心里突然莫名的一堵。 而這個時候,最惶恐和不甘的人就還當屬于梁氏了。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臣婦所言句句屬實,這件事,根本從頭到尾都是她安意茹自導自演——”梁氏使勁的甩了甩頭,勉強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大聲的控訴。 “哦?”殷紹側目看過來一眼,不冷不熱的慢慢說道:“既然是她自導自演,宋夫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梁氏觸到他諷刺又冰涼的目光,冷不丁的就又打了個哆嗦。 她張了張嘴,卻遲疑著不敢說話。 就算是安意茹自導自演,也是她先教唆的,她和宋楚芳都是幫兇?,F在就算是要將整件事的始末都和盤托出,就算劉皇后不依不饒,可殷紹一力的護著,安意茹八成也會平安無事,而她和宋楚芳,則是死定了。 梁氏的思路理順,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事情到了這一步了,她是很難撇清了開去了,可是再要惹的殷紹和劉皇后深究—— 她們母女兩個就要一起折進去。 怎么辦?就這么認命了嗎?可是她還不想死啊。 因為這件事的發展緊湊,局勢一路的急轉直下,這從頭到尾,梁氏居然是都沒顧得上去聯想宋楚兮。就算她摻合這件事的初衷,就是為了宋楚兮的,現在反而半點也顧不上了。 但是她自顧不暇,卻不代表著宋楚兮就會息事寧人。 眼見著她要遲疑退縮了,宋楚兮就面色如常的走上來一步,給劉皇后和殷紹分別施了一禮,卻竟然是替她求情道:“娘娘,太子殿下,我三嬸雖然是婦人短視,但是誠如她自己所言,她和太子妃娘娘無冤無仇,又和安良娣素不相識,這件事里不管是誰要陷害誰,都跟她扯不上關系吧?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再仔細的問問,我三嬸的膽子小,想來方才是被嚇壞了,才會口不擇言的辱罵了安良娣的?!?/br> 梁氏的確是和任何人都扯不上關系的,如果一定要說是有人給安意茹下毒的,那么兇手不管是不是她本人,好像用太子府后院里的爭寵來解釋都更具說服力。 “宋楚兮,這里輪不到你來品頭論足!”安意茹厲聲叱道。 宋楚兮哪里會買她的賬,只挑眉看過去一眼,“怎么就沒我說話的份了?你們這樣逼迫我三嬸,是誠心要和南塘宋氏過不去嗎?我是宋家的人,要維護宋家的清白,天經地義?!?/br> 她明明是和宋家三房勢同水火的,居然要跳出來維護梁氏? 安意茹恨的牙根癢癢,“在她身上搜出了毒藥,這就是鐵證如山!” “人證呢?”宋楚兮據理力爭,“就算是大理寺過堂,也要人證物證俱全才能定罪的,就算我三嬸身上帶了砒霜又怎樣?難道就因為安良娣你的閨房里的針線筐里放著剪刀,回頭有人是被剪刀刺死了,就要把你拉去抵命嗎?” 論及強詞奪理舉一反三,宋楚兮的這張嘴巴,還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辯的過的。 “你——”安意茹被她激的面紅耳赤,最后只能怒聲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只是就事論事!”宋楚兮冷哼了一聲。 她站在那里,明明身形嬌小,但是脊背筆直,說話的神情語氣又是不卑不亢,就分明會給人一種傲氣又強勢的感覺。 她并不屑于同安意茹去逞口舌之快,只就面色如常的看著殷紹道:“太子殿下,難道您也要如安良娣這樣,草率的就定了我三嬸的罪嗎?這樣子——恐怕難以服眾?!?/br> 主要是,梁氏實在是沒有毒害安意茹的理由,何況那么一點點劑量的毒藥,又毒不死人,她這是何苦? 殷紹只面無表情的看著宋楚兮。 他和這丫頭也見過幾面了,明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但是在他面前,卻好像是故意和他為難一樣,哪一次都要條理分明的和他對著干。 他總覺得這個丫頭是對她有敵意的,并且不單單是站在宋太后的角度上,或是因為他們南塘宋氏的立場問題。 “本宮本來也就在問了?!币蠼B的唇角突然破天荒的彎起一個幾乎可以稱之為笑容的弧度,他看著宋楚兮,語氣閑適而從容的說道:“宋夫人你不是說今日之事是安氏自導自演嗎?你到底是知道什么內幕的?就實話實說吧!” 一則是因為斷手處痛的利害,又再兼之受到驚嚇,梁氏后背上幾層的衣物都幾乎要被汗水濕透了。 她不能將事情和盤托出,否則的話,她和宋楚芳都要給安意茹陪葬。 “臣婦——臣婦只是一時情急,我——我亂說的!”最后,梁氏垂下了眼睛,小聲的說道。 “可是這件事,總不能就做無頭公案來處理吧!”對于她的做法,宋楚兮一點也不意外。 這是什么意思?她方才明明是護著梁氏的,現在有了見好就收的可能,她卻居然又把人給推出來了? 前一刻梁氏才放松了警惕,這一個瞬間,就又是喉頭一緊—— 是了,這個丫頭絕對不會幫著她的,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殷紹的眼底閃過一抹玩味的神采,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宋楚兮要對逼迫梁氏就范的舉動的,而且他這會兒興致好,突然就很樂意去看這丫頭的后手。 “來人!”最后,殷紹揚聲說道:“先將梁氏收監,將人和證物都一起移交大理寺吧,讓他們從頭徹查,三天之內,本宮要一個水落石出?!?/br> 要是移交到了大理寺,這件事就是要鬧大了。 安意茹和梁氏全都惶惶不安,安意茹卻知道自己再不能跳出來,否則就只會加深嫌疑,但梁氏卻是按耐不住的。 外面有侍衛快步走進來就要拿人。 梁氏匆忙的爬起來,戒備著步步后退,搖頭道:“我什么也沒做,我沒害過人,我什么也沒做,我不要去大理寺!” 不管將來能不能再被放出來,只就她一個二品誥命,南塘宋氏的家主夫人,如果被人下到牢里,也足夠她的后半生都無法在權貴圈子里立足,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殷紹只等著看宋楚兮的后招,就不動聲色的一直沒有松口表態。 宋楚兮側目朝梁氏看過去一眼,頗有些語重心長道:“三嬸,凡事都總要查個清楚明白的,口說無憑,今天這里這么多人都在看著,就算三叔的面子再大,也就算哪怕是你想要請姑母出來給你主持公道,那也至少要表明你的決心吧?!?/br> 宋太后? 梁氏被她一提,心里突然就是靈機一動。 的確,如果讓她背負了謀害皇嗣的罪名,整個南塘宋氏都要跟著蒙羞,再如果皇帝要借題發揮的話,宋家就要面臨危機了。宋太后就算偏袒大房,但是在宋家的整體利益面前,也勢必要同仇敵愾的。 這樣一來,她反而覺得宋楚兮會站出來,可能真的是要幫她。 決心?她要怎么讓所有人相信,她其實是無辜的? 梁氏腦中思緒飛轉,不斷的思索,但只略一失神的空當,兩個侍衛已經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臂,“宋夫人,請吧!” 梁氏一痛,立刻就回過神來。 她是怕極了要被人押解入獄的,目光凌亂的四下里一掃,最后便是一咬牙,大聲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婦真的是冤枉的,我南塘宋氏對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鑒。臣婦一個人受冤不打緊,卻絕對不能讓太后娘娘和整個南塘宋氏都跟著被人誤會和蒙羞。既然——既然娘娘和殿下不肯相信臣婦,那——那臣婦愿意以死以證清白!” 這樣慷慨激昂的一段陳詞,已經足夠挽回頹勢了。 梁氏的心里發了狠,說話的時候雖然還有些猶豫,但卻鼓足了勇氣,說完就大吼一聲,掙脫了兩個侍衛的手,就朝門口的柱子上撞去。 “快攔住她!”劉皇后始料未及,大聲道。 殷紹是早有準備的,見狀就是目光一冷,他突然就明白了宋楚兮的意圖,一個眼神橫過去,蔣成海會意,立刻就閃身過去阻攔。 宋楚兮的唇角,不慌不忙的揚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明知道殷紹在看著她,她也絲毫都不掩飾。 只這一個表情,殷紹從來都躊躇滿志的心里突然就沒了底,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倉促間他想要提醒蔣成海一句什么,然則都不等他開口,這邊看到梁氏要自戕,舜瑜和舜瑛兩個就驚呼著也作勢沖上去阻攔。 “三夫人!”兩個丫頭齊齊沖上去。 本來以蔣成海的身手,想要拽住了梁氏,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但是忙眾生亂,卻不知道是不是梁氏的運氣不好,舜瑜和舜瑛原是想要沖過去攔腰抱住她的,卻陰錯陽差的早了一步,直接從她前面沖了過去,好巧不巧的就一下子牢牢抱住了從另一邊沖過來的蔣成海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