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端木岐果然是夠狠,高門世家的家主之爭從來都沒間斷過,但是像他這樣,直接展開血腥屠戮的,這還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就算他殺的都是自家人,但這普天之下,出了天京殷氏自恃皇族,可以為所欲為,其他人家死了人,怎么都要被官府盤問追究的,要擺平了,可不容易。 可是那個人,卻仿佛是胸有成竹一般。 唐傲知道,今天的端木家相比于頭一天他來拜訪的時候,已經是截然不同。 端木家的天變了,也許—— 整個南塘的天也都要變了。 * 南塘宋氏。 一大早宋亞青連早膳都沒來得及用就被心腹請去了書房,不曾想他這邊人才到了院子門口,就迎著對面一撅一拐被隨從扶著過來的二老爺宋亞儒。 四年前宋亞儒從蘅蕪苑下來的時候遭遇狼群襲擊,雖然僥幸保住了性命,卻就此殘廢了一條腿,平時走路都不方便。 “老三!”宋亞儒看見他,就趕緊喚了一聲,然后趕快撲騰了兩步迎過去。 “二哥?這一大早的你過來找我是——”宋亞青狐疑的皺眉。 宋亞儒看了眼他身邊神色凝重的那個心腹就知道這人還沒來得及將事情報給宋亞青知道,于是就嘆了口氣道:“進去說吧!” “嗯!”宋亞青也知道他這個時候來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商量,就先一步進了院。 坐下之后,宋亞儒就趕緊沖宋亞青那心腹問道:“你這么早來找老三,是為了端木家的事吧?” 宋亞青愣了一下,“端木家出什么事了?還是因為和唐家的沖突嗎?” 他說著,就不屑的冷嗤一聲,“說到底還是兩個黃口小兒,目光短淺,就為了家主之爭,連后路都不要了,到處樹敵,他們這根本就是自取滅亡?!?/br> 頭兩天唐傲兩次往返端木家,雖然外人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但只看他的表情態度就知道,兩家必定是起了沖突了。 宋亞青兩兄弟得了消息就只等著安心看笑話而已。 “不是唐家的事,是端木家內部,好像出事了!”宋亞儒焦急道。 他那邊的消息渠道有限,就只得到了端木家內部可能起了大變故的消息,這才一早趕著過來,想聽宋亞青這邊的詳細情形。 宋亞青則是一頭霧水,不由的擰眉看向他的心腹。 那心腹已經急的滿頭大汗,“老爺,端木家的確是出事了,他宅子里面出了什么事,暫時還沒查到,但是昨晚在西大街,端木少主和唐大公主聯手設局,當街和端木家主端木旸火拼了一場?!?/br> 當街火拼?端木家的人是瘋了不成? “什么?”宋亞青的眼睛圓瞪,一下子就拍案而起。 那心腹卻并不樂觀,“當時場面太亂,咱們的人沒辦法湊近去看,但是今天一早,就在方才,唐大公子親自拜訪端木少主,并且送上了一個錦盒,如果屬下所料不錯的話,里頭盛放的,應該就是端木旸的項上人頭。老爺,大事不妙,看來——端木少主要上位了!” 心腹此言一出,宋亞青腦子里突然就掠過一個念頭,目露兇光的突然盯著他道:“那個丫頭呢?” 如果端木岐要正式執掌端木家的大權了,那么在他身邊的宋楚兮—— 必須死! ------題外話------ 端木家終于踏平了,我們兮兮也完美的累趴下了,睡一覺起來再干點啥呢?好憂桑~ ☆、第058章 楚兮病發,巫醫神棍 端木岐出府之后,并不曾猶豫,直奔往西去了。 這個時候,天色還早,雨雖然已經停了,但是氣溫卻驟然降下很多。 在這四面環山的南國之地,冬天本就來的比別處要早,十月末的天氣,這樣迎面吹來的風便帶了很重的寒意。 端木岐身上的濕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冷風一過,那感覺,就像是冰天雪地里有人飛刀子。這一點苦,他是不看在眼里,但是想著宋楚兮流落在外,心里就莫名的煩躁。 那個丫頭,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并且他端木家才剛經歷一場家變,局面都還沒有完全的穩定下來,這時候她一個人獨自出府,不知道會遇到什么事。 雖然這幾年的接觸下來,他很清楚宋楚兮凡事不肯吃虧的個性,知道她若不是有絕對的把握就不會自己跑出來,但是莫名的,心里就是憑空起了很深的惱意。 這個丫頭,是當真氣人。 端木岐的心情不好,他的坐騎便跟著遭了秧,平白挨了許多的鞭子,撒丫子狂奔。 此時街上還不見什么人,一隊人馬風馳電掣般急促的飛馳而過,長城和舜瑜等人不敢怠慢,全都卯足了力氣跟著,但也還是被端木岐甩開了一大截。 端木岐直接去的就是西大街,夜里他和端木旸的人交手的地方,因為一場大雨沖刷,地面上幾乎沒有血跡留下,而唐傲做事周到,已經把尸首全部移走了。 “少主,您是懷疑四小姐過來這邊尋您了嗎?”長城打馬追上來,見到端木岐正盯著地面石縫里的一點血痕出神,就是茫然的舉目四望,“四小姐她應該不知道少主是來了這里的吧?” 舜瑜聞言,聲音里一下子就帶了哭腔,滿是愧疚道:“晚上送小姐回佛堂的時候,我——我和她提過一次?!?/br> 這樣一來,小姐就真的極有可能是來了這里的。 “大家分散開來找,前后還各有兩條街,你們——”長城將那些侍衛招呼過來,利落的指揮,剛要吩咐他們,卻聽到呼嘯的北風里,有一絲飄渺不定的呼聲傳來,十分的含糊不清,卻像極了兩個字。 “阿岐——” “少主,您聽,好像有人在叫您!”那聲音頓了一下又起,長城突然打了個寒戰,四下里觀望著提醒。 因為風聲太大,可能是從逆風向傳來,那聲音便有些飄忽,瑟瑟的,似是隨著風聲在抖,馬上又有些不怎么真實了。 眾人全都收住了韁繩,屏息聆聽。 那聲音好像消失了一陣,過了一會兒再度傳來的時候卻明顯清晰很多,的確是有人在喚端木岐的名字。 “是小姐的聲音!”舜瑜的面上一喜,連忙說道。 舜瑛擰眉又細聽了一遍,就一指右邊,“應該是在后面的那條街上?!?/br> 端木岐冷著臉,一聲沒吭,隨后卻是調轉馬頭,向街尾的方向策馬而去,繞過一排屋舍,轉到后面一條街上,抬眸看去,那街面上卻是空無一人,一片寂寥,只有冷風卷著被雨水浸濕的葉子偶爾翻卷而過。 “聲音明明是從這邊傳過來的,怎么會沒有呢?”舜瑛等人隨后跟過來,沒尋到人,就焦急地的四下里張望。 端木岐面上神情冷淡,目光只微微一動,就又打馬往回跑。 舜瑛幾個不明所以,卻只能趕緊去跟。 端木岐奔到前面那條主街的街口,卻是再次撲空。 還是沒有人!難道是他們聽錯了還是鬧了鬼?舜瑜等人面面相覷,然后就又聽那個疑似是宋楚兮的聲音從原來的那個方向傳來,只是前面她喊的是“阿岐”二字,這會兒嚷的卻是“端木岐”,并且不知道為什么,那語氣里面居然能聽出來幾分氣急敗壞的味道來。 這世上敢直呼他們少主名諱的女人,迄今為止,長城等人是只見過宋楚兮這一個,更別提還敢吼的那么難聽了。 是宋四小姐!眾人總算是放心了。 舜瑜仔細的聽了聽,不禁的又是疑惑,“還是從剛才那條街的方向傳來的啊——” 端木岐悶不吭聲,打馬又折回去。 這邊舜瑜聽著宋楚兮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心里便急,忍不住的也回了一嗓子,高聲喚道:“小姐?是您嗎?您在哪兒呢?” 風聲之下,宋楚兮的聲音突然又斷了。 端木岐策馬折返,不想又再度撲空。 舜瑜幾個隨后跟過去,就更是納悶,“聲音明明就是從這邊傳來的!” 端木岐看著空空如也的街道,整張臉都綠了,二話不說的又調轉了馬頭要往回走。 長城幾個看著他這來來回回的好幾趟,都覺得他簡直不知所謂,但是不敢抱怨,只能也是調轉馬頭跟上。 端木岐見狀,簡直七竅生煙,臉上的那張面具都幾乎端不住了,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待在這里?!鳖D了一下,又再惡狠狠的補了一句警告,“全都給我閉嘴!” 他這渾身上下的煞氣實在太重,舜瑜幾個立刻噤聲。 端木岐打馬要走,舜瑛卻是突然指著那巷子里面驚喜道:“少主,是小姐!小姐在那!” “阿岐——”宋楚兮從前街的方向拐進眼前的巷子,跌跌撞撞的往這邊跑。 “楚兒?”端木岐愣了一下,隨后聽她的腳步聲從遠處跑過來,趕忙一下子收住韁繩。 他駐馬街頭,倉促回首。 清晨的冷風中,看著宋楚兮提著濕漉漉的裙子朝他跑過來的那個十分單薄的身影,眼前突然就恍惚了那么一下。 “少主,是四小姐!”長城見他沒動,又再重復著提醒了一遍。 心里卻是松了口氣。 這位四小姐,是真是能折騰。 “哦!”端木岐這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連忙翻身下馬,徒步朝她迎過去。 本來還從容而行,但是不知不覺,腳下步子便突然快了許多,長城等人從后面看去,甚至會覺得他是有些急切的。 “阿岐——”宋楚兮看清了他的臉,就欣喜的喚了一聲。 他于是張開雙臂,宋楚兮跑過來,就一下子撞到他懷里,還不等站穩了,就立刻不悅的指責道:“你來回跑什么跑?我明明聽到有馬蹄聲過來了,來回追了好幾趟了?!?/br> “誰讓你自己從府里出來的?”端木岐也脫口沒好氣的責難了一句,扶住她的手臂,讓她站穩了身子,“你的馬呢?你不是騎馬出來的嗎?” “你還說!”宋楚兮忍不住的抱怨,“你們家的馬房是怎么養馬的?我就是借了個地方如廁,前后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它就跑沒影了?!?/br> 宋楚兮仰起頭來。瞪著眼睛看他。 她是滿面的怨氣。 而端木岐則是滿肚子的火氣。 兩個人,四目相對。 “不是讓你在府里呆著嗎?就連老夫人的佛堂也關不住你嗎?”受了自己這一早上十分不愉的心情影響,端木岐開口的語氣就有點嗆人。 宋楚兮一聽就怒了,使勁皺著眉頭頂回去,“要不是擔心你會有事,我才不這么折騰我自己?!?/br> 她舍不得折騰她自己是真的,但至于她急匆匆跑出來的目的—— 端木岐冷著臉,盯著她,揶揄反問,“你到底是擔心我,還是趕著出來撿漏,想要給老三補刀子的?” 他倒不是那么小肚雞腸要和她計較什么的,只是這丫頭越來越沒顧忌,越來越無法無天,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么好脾氣的縱著她了,要不然她就只會變本加厲。 他不是沒耐性哄著她玩,而是像今天這樣緊急又危險的狀況再發生幾次,他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這丫頭氣死。 宋楚兮自己還鬧脾氣,被他戳穿了意圖也不心虛,反而強硬的梗著脖子和他拗。 因為她不知所蹤,端木岐胸口憋著的那口氣頂了他整一個早上,這會兒都散不出去。 “我腿疼!”因為他不妥協,宋楚兮看著他,就似是被他氣著了,胸脯一起一伏,瞪了他半天,然后突然一下子就哭了出來,眼淚瞬間決堤,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的砸在端木岐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