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
君寧天向來不喜胭脂水粉的味道,所幸跟前的女子似乎也不愛涂脂抹粉,輕飄飄的衣袂湊過來,他只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清香——恰恰是這清新淡雅的香氣,叫本該沉下臉的他不著痕跡地睜大了眼。 明疏影見他抬眸眼珠不錯地盯著她,一時間也有些發愣。 眼底沒有寒意,臉也沒往下拉,相反的,眉毛上揚,鳳眼微圓,這是……怎么回事? 摸不透冷面閻王作何是這反應,明疏影也只得訕訕地收回胳膊,兀自沖他笑得燦爛。 君寧天便是在這傻里傻氣的笑容下回過神來,卻也遺忘了此番交談的初衷。 明疏影見他不再繼續發難,趕緊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若無其事地望著房梁發呆。 是以,當一刻鐘后君寧天重新抬頭去望的時候,目睹的便是女子以單手撐著腦袋望天的畫面。 寬大的袖子落于手肘,白璧無瑕的玉臂顯露無疑,女子好似壓根沒意識到這流瀉在外的春光,徑自一動不動地斜著腦瓜。 君寧天面不改色地轉移了視線,再度注目于眼前的白紙黑字。 “皇上?!?/br> 明疏影聞聲,驀地眸光一轉。 “此處雖不比金鑾殿,但好歹也是皇上處理要務的地方,還請皇上注意儀態?!?/br> 業已不自覺坐直身子、放下胳膊,明疏影默默無語。 他言之有理,她無力反駁。 事實本該如此,可惜,她是個傻子。 “冬苓,攝政王在說什么???朕怎么聽不懂?” 明疏影歪著頭、皺著眉,愁眉苦臉地注目于一旁的少女,仿佛歷經一場苦思冥想卻仍郁郁不得解。 冬苓曉得自家主子是明知故問,所以自是鼎力配合。 “皇上,您……您得坐正了身子,這里……”她一臉為難地說著,忽然頓了頓,偷偷瞄了瞄那邊的君寧天,“這里不是寢宮,您得坐得端正些?!?/br> 冬苓故意壓低嗓音說罷,看著明疏影沖她迅速使了個眼色。 “為什么呀?” “這……” “那朕能回寢宮嗎?” “……” 面對主子前言不搭后語的疑問,冬苓不知該如何作答又深知自己無需作答,這就干笑著看向了君寧天。 “攝政王,朕能回寢宮嗎?”接著,她聽到自家主子一本正經地問道。 “不能?!彼挚吹介愅鯛斆鏌o表情地換了本奏折,頭也不抬地回道。 明疏影一聲不吭地撅了撅嘴。 “小氣?!?/br> “……” 旁觀全程的冬苓免不了為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這十天半個月來,她幾乎每天都跟著主子,將主子同那閻王爺之間的點點滴滴皆看在眼里,也漸漸地發現,后者好像不是她原先想象的那般兇神惡煞??墒?,他到底是一手遮天的攝政王,誰也不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萬一主子一不留神惹怒了他,豈非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盡管相信主子自有分寸,但每每見兩人“過招”的時候,她還是會替主子感到緊張。 正如此時此刻,她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拉了拉女子的袖籠。 明疏影見狀一愣,又隨即明白過來,趁著君寧天板著臉沒往這兒看的空當,速速給了少女一個安撫的微笑。 就在這時,屋外的太監來報,說是有幾個大臣在外求見,問圣上是否召其入內。 明疏影覺得,這種事情,君寧天替她作決定就好。話雖如此,她還是牢牢記得男子曾同她“約法三章”,所以,見他不吭氣,她這就識時務地讓人進來了。 說實話,登基大半個月來,她極少在御書房里見到那些臣子,通常,他們都會在早朝時分就把該上奏的事情交代了,幾乎未有在其他時辰請求覲見。 明疏影猜測,這大抵是由于攝政王君寧天喜好清靜,是以,知曉其脾性的文武百官們便不敢隨意前來叨擾。 那么,今日有人壯著膽子破了這不成文的“規矩”,想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急需稟明? 事實證明,她的推測無誤。幾個大臣特地在退朝后求見,乃是為了私下向君寧天提交一份他們苦心搜集的證據。而這份證據指向的,則是身為三朝元老的戶部尚書。 貪污受賄,且牽連甚廣。 明疏影心想,這種蔓延至根部的腐朽,也算是歷朝歷代都無法幸免的疑難雜癥了。不知道,這君寧天會如何處理呢? 65.后院之事 明疏影聽著幾個大臣慷慨激昂地把人譴責了一通,卻沒能等來君寧天的表態。 說實話,對于朝廷上的事務,她不是特別清楚,不過,基本的判斷能力,她還是具備的。是以,在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日子里,她雖是扮作癡兒,卻也聽進了不少前朝之事,有時也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想法,只是礙于身份而不能言說罷了。 現如今,她親耳聽著幾位大臣將戶部尚書控訴了一番,其中列舉的罪狀,可謂罄竹難書,她就思忖著,如果是她的話,絕對會想法子拔除這顆毒瘤的吧。 然而,朝堂上的事情,并非“是非”二字可以斷清。她偷偷瞄了君寧天一眼,發現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表情。 君心難測,說的大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是了,接下來的幾日里,遭人秘密彈劾的戶部尚書照樣容光煥發地出現在金鑾殿內,幾個參了他一本的大臣對此敢怒不敢言,畢竟,攝政王始終未嘗發話,他們也不好貿然開罪了這位三朝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