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要怪,還是怪她這個當jiejie的沒用。如果她能勇敢地跨過心里的那道坎,能早點回家,興許就能在城門緊閉前帶著弟弟meimei逃出城去,又豈會讓心愛的meimei碰上之后的一連串遭遇? 思及此,適才還怒發沖冠的女子忽然就紅了眼眶。 “青花,念君的病,jiejie砸鍋賣鐵也會找到大夫、找到良藥把他治好。你……你不要勉強自己嫁給那個白九辭,你就跟著jiejie,我們一家人在一起,jiejie照顧你一輩子……” 她情不自禁的握住meimei的手,說著說著竟潸然淚下。 慈青花頓時被嚇了一跳。 “阿姐,阿姐……你、你這是怎么了呀?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她慌忙抬手替長姐拭淚,卻不知其此刻心中悲苦。 一個失了貞潔的女子是有多難、多苦,她葉紅綃豈會不懂?可是,那是她從小捧在手心里的親meimei??!她如何能忍心meimei受盡苦楚,還要一生一世被關在一座冷冰冰的深宅大院里?如此,還不如由她來守著meimei——誰要敢說meimei的閑話,她葉紅綃定不輕饒! 是了,這輩子,她只盼meimei能夠幸福,除此以外,已別無所求。 “青花,”女子吸了吸鼻子,抹了抹兩頰的淚水,睜大了眼注目于身前的少女,“jiejie跟你說認真的,你不要因為……因為那個姓白的混蛋對你做了那樣的事,就強迫自己跟著他過。像他那樣出身顯貴的男人,將來妻妾成群根本不在話下,你若跟了他,日后是不會快活的?!?/br> 慈青花聽罷,唯有苦笑。 長姐說的這些,她又怎會一無所知?然而事到如今,那些曾經的希冀已只能化作美好的念想,她得不到,也不去求,唯一指望的,就是親人俱在、安穩度日。 平靜地將上述想法告知與女子,少女只聽得一聲喟然長嘆,便再不見長姐反駁。 數日后,大軍返回京城駐地。白九辭忙著入宮面圣,姑且無暇顧及慈家姐妹,倒是叫慈青花暗暗松了口氣。 說實話,距離白府越來越近,她心里還是有些緊張的,畢竟上頭還有素未謀面的白老將軍和白夫人,也不曉得他們會如何看她。 所以,白九辭忙于朝堂事務,沒有急著將納妾之事正式提上議程,委實給了她緩沖的時間。 于是,她光顧著平復自個兒的情緒,便忽略了身邊人的一舉一動。 相比之下,這天,白九辭倒是木著臉看了看立在一旁的葉紅綃,眼觀鼻、鼻觀心,一點兒也沒覺著意外。 怎么樣?沒想到老娘能跟你大將軍并肩站在這御書房內,一道等著面見皇上吧? 他幾乎已經可以從女子躊躇滿志的神情中讀出如上含義,不過,他還是憑借著良好的教養和沉穩的性子,默默地無視了她略帶挑釁的眼神。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一聲尖利的唱喏傳至耳畔,兩人連忙屈膝下跪,恭迎帝王圣駕。年近半百的皇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原本不怒自威的龍顏,卻在目睹紅衣女子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抖了抖眉毛。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民女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男一女清晰有力的說話聲同時響起,皇帝穩穩地落座于案前,朗聲道了句“平身”。 “謝皇上?!?/br> 然后,他就被迫對上了女子含笑的目光。 皇帝忍不住暗打了一個激靈,忙不迭將視線轉移到白九辭的身上。煞有其事地寒暄幾句后,他便一本正經地詢問起曙山城一戰的情況。 被忽略了的葉紅綃兀自笑得燦爛:行啊,你裝,你再裝啊,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半刻鐘后,葉紅綃不出所料地聽白九辭提起了這場重大戰役中的兩大功臣——她和她的meimei。 算這姓白的識相。 葉紅綃難得對白九辭滿意了一回,而后氣定神閑地與一國之君四目相接。 她很想說一句“好久不見啊皇上”,可礙于現場有太多外人,她好歹也得給人家當皇帝的留點面子,是以只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抱拳禮,便道:“皇上,既然白將軍已經提及此事,那民女便厚著臉皮向皇上討賞了?!?/br>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不同程度地吃了一驚。 這姑娘是何方神圣?應該是頭一回得見天顏吧?就算她是刺殺了禇遂遠的巾幗英雄,也不能就這樣大咧咧地向皇帝邀功吧? 是啊,在大家看來,這種情形下,她就該溫良恭順地表示不敢請功,一切都是皇上治國有道、得天庇佑??! 是以,除皇帝和白九辭之外的一干人等一致認為,這姑娘就是個不懂規矩的民間草包,不能怪她,不能怪她呀…… 然而,讓幾近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是,皇帝聽了她的話,居然慈眉善目地笑了兩聲,接著和顏悅色道:“你護國有功,朕自當論功行賞。說吧,你想要什么?” 皇上居然還好聲好氣地搭理她了! 一些宮女、太監差點就想抬頭,去看一看皇帝老子的表情。 不不不……一定是皇上寬厚仁慈,才不與這民間草莽計較! 為他們的主子尋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一行人聽得女子毫不客氣地答曰:“回皇上的話,人雖是民女結果的,但若非民女的meimei犧牲小我、顧全大局,民女沒法順利得手不說,援軍也不可能及時趕到,助白將軍攻破敵營。白將軍想必也是深知這一點,所以才承諾返京之后,會納民女的meimei為妾?!?/br> 話音落下,皇帝和藹可親的臉孔上不由露出三分詫異,他眸光一轉,看向先前對此只字未提的年輕男子,問道:“九辭,真有此事?” 白九辭面色如常地拱起雙手,沉聲答道:“回稟皇上,確有此事?!?/br> 皇帝張開嘴笑了:“哦,那倒是好事,是段佳話呀?!?/br> 佳話個屁! 葉紅綃不服,在心里沖皇帝翻了個白眼。當然,明面上,她還是面不改色地插話道:“啟稟皇上,民女以為,皇上既然認為這是一段佳話,那白將軍,就自當給民女的meimei一個與之相稱的身份?!?/br> 來了來了! 不祥的預感終究應驗成真,皇帝的面色不由自主地凝了凝。須臾,他又恢復滿臉笑容,問葉紅綃何為“與之相稱的身份”。 “既是‘佳話’,自然該是夫妻患難、琴瑟和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