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白九辭考慮著要如何同少女開這個口,少女則后悔得直想暗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真傻!方才見他靠過來,像是要說話的樣子,她一心急一緊張,話就脫口而出了!可對方明明是那么個惜字如金的性子,未必是要跑來同她講話的,結果她這一出聲,不是主動挑起了話頭嗎?! 突然生出一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慈青花這回真是要哭出來了。 白九辭借著明亮的火光,目睹其眼中閃爍的淚光,心里忽然就“咯噔”一記。 女人的臉,還真是說變就變——剛才還在詢問他的傷勢,這會兒便是泫然欲泣的模樣了。 不過,一想到少女也的確是太委屈了,且這委屈還皆是因自己而起,白九辭自是不會有任何的嫌棄。 “你沒事吧?”然后,他挑來揀去了半天,問出了這么一句。 慈青花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眸中已無半分情(和諧)欲,又變回了平日里那個清清冷冷的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理智上,她知道,他今日的反常行為恐怕都是和他口中的“情毒”有關,可情感上,她實在是無法接受一個才認識半個多月的男人那樣對待自己。更何況,往后她還打算…… 思及某事,慈青花忽覺不寒而栗。 她埋低腦袋搖了搖頭,并不接話。 白九辭略覺為難,可惜,該說的話,他還是一句都不能落下。 于是,他告訴她,自己在五年前中過一種毒。此毒名為“情毒”,顧名思義,與男女之情、夫妻之事有關。中了這種毒的人,短則幾日便會毒發,長則年過半百亦安然無恙。而中毒者所表現出的癥狀以及所需要的解藥,也會因人而異。 據他推測,那一夜他初嘗人事,破了她的身子,結果促使體內情毒發作,也由此令她成了這世上唯一一個能為他解毒的女子。 “這五年來,我一直沒有任何異常,便以為自己不會毒發,繼而在男女之事上放松了警惕。是我疏忽了,抱歉?!?/br> 他很少向人道歉,因為他很少做錯什么,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少見地說出這兩個字,希望這個自始至終只默默聆聽的姑娘,能夠原諒他的過失。 隨后,他靜靜地注視著少女黑乎乎的頭頂,又盯著她高挺的鼻梁看了片刻,面色沉靜地等待著她的回應。 “將軍……往后會一直如此嗎?”會一直像今日這般,發了瘋似的折騰她嗎? 接著,他出乎意料地聽見了這樣的回復。 白九辭微微一愣,旋即恢復如常道:“我想,應當不會?!?/br>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得等我回了白家,向我府上的那位大夫確認了,才能向你保證?!?/br> 是了,他一向不喜歡輕易承諾什么。然一旦許下諾言,便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兌現。 慈青花依然垂著腦瓜聽著,心里七上八下。 “在此之前,我希望你……”隨后,她又聽男子沉著嗓子開了口,“我希望,你能待在我的身邊?!?/br> 話音落下,慈青花驀地抬起頭來,驚疑不定地與之四目相接。 他這話的意思,她想不多想都難。 莫非,當真是要她隨傳隨到,以便他像之前那樣肆意發泄?! 思及此,少女的臉都白了。 所幸男子及時察覺到她驚懼的神情,連忙補充道:“你別誤會,我確實是有心欲將姑娘迎進白家,也定會善待姑娘和姑娘的家人,只是,眼下,我需要姑娘的幫助?!?/br> 幫助……如何幫助?怎么幫助?就像前頭那樣,美其名曰“解毒”,可實際上,卻是隔三差五成為他無意識泄(和諧)欲的工具? 一想到那段不堪的情(和諧)事,慈青花手都抖了。 須臾,她戰戰兢兢地開啟朱唇,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 “如果……如果我不愿意呢?” 31.牛鬼蛇神 少女的一句假設,讓白九辭沉默良久。 最終,他張開嘴,告訴她,自從十五歲隨父從軍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決心,自己這一輩子,不是老死在床榻上,就是戰死于沙場中。所以,要他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毒|藥給毒死,他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為此,他不會吝惜所謂的“代價”——哪怕被眼前的她視為惡人,哪怕強迫她做一些她并不情愿做的事。 他會善待她,會盡可能滿足她的其他要求,但是,他不會讓她離開他。 面對這樣一個目光平靜卻態度堅決的男子,慈青花忽覺無言以對。 她不是沒見過這個人浴血歸來的模樣,也不是沒聽過城門外鑼鼓震天的巨響,所以,她一早就知道,他是一個愿意用生命和熱血去保家衛國的大丈夫。 然此時此刻,她更是不得不領悟到,他終究也是一位叱咤風云的大將軍——并不是不懂得利用自己的權勢,只是還沒有遇到能夠挑戰其底線的人和事。 而這一次,他的命和她的身,恐怕就是他的底線。 少女抿著唇低下了頭,沒再說話。 白九辭見她遲遲不語,心知她是被迫認清了現實,也不再逼她,徑自行至火堆的另一側,坐下休息。 入夜,山洞里寒意漸濃,饒是有篝火烤著,衣衫未干的少女還是一陣陣地發冷。坐在對面的男子將她雙唇發白、瑟瑟發抖的樣子盡收眼底,猶豫了片刻,還是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側。 慈青花頓時瞪大了眼珠子,驚惶不安地看著他。 “別怕,毒性暫時壓住了,我不會對你怎樣?!?/br> 然后,她聽到白九辭語氣平平地說了一句,眼睜睜看著他自顧自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啊……”須臾,她忍不住驚呼出聲,只緣男人不由分說地便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里。 “睡吧。明日一早,我們就回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