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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臥室,兩廂沉默。 見他重新合上眼,初櫻輕抿紅唇,最后上前一步關上臺燈。 屋里瞬間暗下來。 光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微弱的燈光就會覺得有點暖。 可在燈關上,月光傾斜進房間里的時候,又會覺得空氣里懸浮的空氣都帶著涼意。 轉身輕攏大衣,準備在走廊里等楚弈朋友過來。 剛抬步,老舊的實木地板吱呀一聲。 “你都知道了?” 身后的男人突然開口。 腳步頓住,初櫻按著大衣的指尖緊了緊。 纖長窈窕的背影站在臥室中央,過了一會兒,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我現在,連喜歡都不敢說?!?/br> 屋子里,響起男人沙啞低沉的嗓音,很輕,像漂浮的羽毛。 “怕把你嚇走?!?/br> 呼吸微滯,初櫻抬眼看向面前不遠處黑色的門口。 外面一片黑暗。 深吸一口氣,又抬起腳步。 “別走?!?/br> 躺在床上的男人歪頭,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墨色的眸子幽深如海,默不作聲的垂下眼,啞聲道,“能幫我倒杯溫水嗎?” 初櫻這才嗯了一聲,放輕聲音,“那你等我一會兒?!?/br> 前面的話,她就當沒聽到。 用手機手電筒照亮,一小簇光亮讓她能看清眼前的景物。 紅木地板上都是深淺不一的劃痕。 不知怎么的,剛剛周昭年跟她說過的話,突然鉆回她的腦海里。 小的時候被虐待。 被親生母親虐待。 好幾年才被人救出來。 是在這嗎? 她下意識覺得,應該就是在這棟別墅里。 之前黑色厚重的窗簾,白天依舊漆黑一片的臥室,門上刻的“斗獸場”稚嫩的三個字。過去的疑問不解,突然有了答案。 驀地,心里發澀。 她沒想過居然是這樣。 即使是有過不愉快的過去,她也不喜歡真正的原因是這樣。 她也沒想到,楚弈居然對她那么了解。 她的確是心軟了。 一想到小小的楚弈在這里經歷那些很可怕的事情,她就覺得脊背發涼。 可是…… 垂眸看著眼前咕嘟咕嘟冒著煙的電熱水壺,初櫻怔然。 事出有因,同情他,就要重新接受他嗎? 她不想這樣。 噠。 水燒好,電水壺跳閘。 這得等多久才能變溫啊。 輕咬紅唇,轉身打開冰箱門,蹙起的眉心在看到側面一整面礦泉水的時候才舒展開。 白色的大理石臺子上有兩個陶瓷馬克杯。 一個外面是磨砂黑色,她莫名的覺得應該是楚弈的。 倒半杯涼水,半杯熱水,等了一會兒摸了摸杯壁。 可以了,是溫的。 端著水杯上樓,眼前一片黑。 借著月光重新走到床頭柜邊把臺燈打開。 燈光鋪灑,落在男人微紅的臉上,鳳眸緊閉,眉心凸起一個小山丘,很不舒服的樣子。 初櫻心緊了一下,開口輕聲,“給你水?!?/br> 過了兩秒鐘之后,他才嗯了一聲。 扶著床邊想起身,第一下卻沒撐起來,低聲,“我一會兒喝?!?/br> “頭暈嗎?”初櫻突然開口問。 楚弈頷首。 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初櫻納罕的忍不住感嘆,“之前你喝啤酒挺厲害???” 怎么喝了紅酒之后,跟上了岸的魚似的,失去力氣掙扎撲騰。 聞言楚弈抬眸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不太習慣和紅酒?!?/br> 看著他起身喝完水又躺下,她突然想起之前他發燒的時候,他冷著臉趕她走。 那時候他是什么心情? 噠噠噠,樓下傳來電子聲。 初櫻側耳,然后聽到duang一聲大門合上,噠噠拖鞋拍地聲。 聽這不緊不慢的聲,有人正懶洋洋的走進來。 腳步聲從樓下傳上來,越來越近。 “怎么了兄弟,失戀就這么難受???”孟之丞含笑打趣的嗓音先是嘆口氣,隨后繼續說道,“不能喝紅酒還喝,就這么喜歡那個姑娘???” 房間里,初櫻和男人眼神碰到一起。 被燙到似的立刻瞥開。 而他,幽深的目光如海中流渦,緊落在她身上。 = 婉拒孟之丞送她回去的提議, “你照顧他吧?!?/br> 隨后撐的上是落荒而逃。 坐在網約車后排,初櫻微微嘆氣。 初櫻看著窗外,窗戶上有輕微的劃痕,邊緣淡灰色車窗膜上起了幾個氣泡,被光一晃,能看到被封印的灰塵。 枯樹枝上被市政部門纏了一圈圈的霓虹燈,下面紅色中國結和燈籠錯落有致。 隨著汽車咆哮加速,都化成無盡模糊的燈光。 她沒想到,稀松平常的一天居然會給她帶來這么大的沖擊。 他落寞難過的眼神,強護著自己的模樣。 還有周昭年和孟之丞的話。 在與他分崩離析之后,她記得自己問過,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那時候他艱難的點頭,可她混在不在意,讓他不用解釋。 微微嘆口氣,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 她沒想到他對自己了解真是挺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