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侍衛青樹愣了下,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顧大人最后說的那個“也許能見她最后一面”,和他前面提到的“師妹”,不是同一個人。他心中一顫,向顧大人看去,捕捉到燈火中,青年面上的淡淡溫柔之意。他的神情柔軟眷戀,好像情深似海,侍衛青樹的心,卻重重一擊,劇痛無比。 “大人……其實并不在乎錦衣衛吧?”青樹喃聲,“大人……您實際是想見夫人最后一面嗎?” 顧千江沒說話。 青樹呼吸重了些,快聲,“那、那我們快些回去!大人,不如今晚就走吧?晚了,晚了也許,也許……” 顧千江淡聲,“現在走,不是得惹李大人懷疑嗎?再說,我也沒那么想見她。也許我們不見,是好事?!?/br> 是啊,他也沒那么想見她。 縱是不見面,沒什么好說的;縱是見了面,又該說什么呢? 顧千江…… 這個人,多少人覺得他傻,覺得他jian,又覺得他看不透。 一個人踽踽獨行,全世界都不懂。 關于這個世界,我們卻必須知道??床煌?,是因為給的砝碼不夠多。等到一步步,砝碼越加越高,你就明白了。你就能看清,這個人,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現在,衛初晴終于知道,她的丈夫,都在想些什么了。 那日一個小姑娘將府中陣法點破,衛初晴尚未有那么強大的心臟。那一瞬之后,四周的嘈雜瑣細全都聽不太清,只覺得亂糟糟的。等她重新回過神,已經臥在病榻上,含珠正跪在床邊,淚光點點地喂她喝藥。見到她清醒,含珠的眼睛都亮了,“夫人!” 衛初晴低頭看著自己的貼身侍女,她并不去喝含珠喂的藥,只忽然開口問含珠,“你希望我死嗎?” 含珠臉色煞白,手一抖,藥碗一下子打破?;呕艔垙埖?,她忙去撿地上的碎片??墒窃交?,越是收拾不起來。抬起頭,含珠看到夫人仍然垂著眼看她,好像在等她的回答。含珠怔了一下,冷靜下來,叫外面候著的侍女進來收拾碎碗,自己則起身,扶著夫人,低聲,“夫人怎么會說這樣的話?是病糊涂了嗎?婢子的身家性命都是夫人給的,婢子怎么會希望夫人死呢?” 衛初晴一雙幽黑的眼睛,專注地凝望著含珠。含珠誠懇地抬眼,讓夫人看到自己的眼睛,看到她的心。但是衛初晴看了半天,就移開了眼,喃聲,“算了,我哪里看得懂人心……我連自己的丈夫都看錯?!?/br> 顧大人? 含珠先是開心,“夫人有了顧大人的消息?顧大人要回來了么?是了,青城地動,顧大人愛民如子,肯定會上折子給朝廷,回來的……”她這樣說,卻見夫人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無悲無喜,聲音便慢慢低了,試探問,“夫人……要不要再躺會兒?您這次忽然暈倒,抬回來時,婢子實在擔心?!?/br> 衛初晴低低笑一聲,又想到那日,紅衣小姑娘清晰的話,“你的生命一直被抽去給衛jiejie啊。你就快死了啊……我也不知道具體時間,但一年恐怕是熬不過了吧?畢竟,初晗jiejie醒來了啊。但也說不定……那個布陣法的人不在了,也許有轉機呢?” 轉機么? 衛初晴沒有問,她也不求那個轉機。 躺在病榻上,衛初晴慢慢道,“含珠,扶我在府上走一走吧?!?/br> “???可是夫人您的身體……”含珠想拒絕,但她再看衛初晴的蒼白如紙,好像風吹一吹就倒,含珠不忍,便輕輕點了頭,“好?!?/br> 衛初晴遭受打擊,身體疲弱,在含珠的相扶下,在顧府慢悠悠地走著。以前并不在意,顧千江的愛好,她也從未干涉過。以前沒有注意過的事情,在那個小姑娘提醒后,一下子都落到了眼底……比如轉出屋子時,每隔兩丈,檐角掛著的鈴鐺,小姑娘說是驅魂靈;門上貼著的符紙,池塘邊建的亭子,小姑娘說這是一個奪魂的陣法……小姑娘說這座宅子,在你們住之前,是鬼宅吧?陰氣太重了。 衛初晴記得,那時顧千江溫柔跟她說,“我在朝中無根底,遭人排擠,也攢不下什么。我們就在淮州好好住著吧。這間宅子是破了些,等有了錢,我們再換一處大的宅子?!背⑻峁┱拥目赡苄杂?,但沒有那么高,這些地方官員,初來乍到,住的宅子,沒錢的租,有錢的買。當年因為衛家的事,顧千江被人所忌,還能做官已是不錯,哪里奢望朝廷給他好臉色。那時衛初晴很愧疚,因為衛家的事,顧千江被連累。后來他們就一直住了下來。等有資產了,顧千江把宅子買了下來。他們沒有提過搬離這里的意思。 走一路,才發現原來顧府,有這么多鈴鐺,這么多不起眼的符紙。 顧千江說,“我素來敬畏鬼神。初來乍到,求神照應自是應該。你也該對天存敬畏之心,日夜供奉,不可廢棄?!庇谑窃谒挠绊懴?,衛初晴也跟著他研究了一番。佛教、儒教、道教……亂七八糟的,在顧家都有供奉。衛初晴曾戲笑他葉公老龍,顧千江從不辯解。到今日,衛初晴才知道,原來葉公老龍的那個人,從不是顧千江。他從不敬畏鬼神,他信的,只是人心。他信他能一手扭轉乾坤,把錯的,全都糾正回去。 再走一路,遇上三兩個姨娘??吹筋櫡蛉俗邅?,弱柳扶風,幾人行了禮,眼中卻有不甘之意。有一個還大膽地嘲諷,“夫人,您身體不好,干脆在屋子里躺著唄?!庇忠粋€人神經質質,“夫人,我覺得咱們家,最近是不是招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你看小諾到現在都沒消息,夫人您還生了病,該不該請大神來看看???” 以前遇上這種事,衛初晴心中不信,為了丈夫和兒子,她也會首肯。但是現在,她只覺得可笑,“不必了?!?/br> 因為她衛家遺女的身份,這些年,試探的人不少。顧千江說,“放心,我當日救了你,就會護好你。只是也許會讓你受些委屈,望你莫怨我?!毙l初晴那時才是心中慚愧,衛家滅門多大的案子啊,顧千江能把她保下來。就是做個妾,就是做個妻,他到底護住了她。為了他的官位穩定,她受些委屈,被人說兩三句,又算什么呢?那都是衛初晗應該承受的。 而今,衛初晴卻想著。那是衛初晗該承受的,可是衛初晗從未承受過。承受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她衛初晴。都覺得衛氏女該死,都覺得衛氏女連累了顧千江,都覺得顧千江應該有身份更好的妻子,都怪那紙婚約……衛初晴受住了所有。為了平衡,為了丈夫的仕途,她連府上眾多妾室,也忍了下來?,F在她才想,她是衛初晴,她不是衛初晗。若有朝一日,衛初晗回來……那么所有的難題,其實衛初晴都已經幫衛初晗解決了。衛初晗什么都沒做,她也什么苦都不用吃了。 還有府中妾室,還有小諾…… 顧千江說,“大夫說,這個孩子命不好,夭折可能性大。你身體也不好,非要生下這個孩子么?也許休養休養,我們能有別的健康孩子?!蹦菚r他妻妾成群,那時衛初晴嫉妒得快瘋了。她太想一個孩子了。她多怕自己生不下孩子,便宜了府中別的女人;她多怕自己一個罪女,連妻子的身份也保不住。只是顧千江一直不同意。他后來同意,是因為大夫說,時人打胎,九死一生;而顧夫人身體之弱,眾人皆知。那時衛初晴想,他是愛她的。不然怎么會聽到她身體弱不適宜打胎,他就不再勸了呢?再接著孩子生下來,果然如大夫所說,太難養活。 那個小姑娘說,小諾是替她受的苦,小諾本來也許可以有個健康的身體。但府上陣法已開,小諾在她胎中,逃不掉。衛初晴恍然大悟:難怪那時,顧千江不愿小諾出生;他也不想連累自己的親生骨rou,他還是不舍小諾受罪的。只是事與愿違,小諾終究出生,顧千江也終究沒法親近這個孩子——這個由他親手毀掉的孩子。 衛初晴淚水掉落。她恍恍惚惚地想:顧千江,這些年,每當你看著小諾,你在想些什么? 你在親手殺自己的兒子! 看到小諾的眼睛,聽到小諾喊你“爹爹”,你是什么樣的感受呢? 難怪你不親近他。你也怕吧,你也不敢愛他吧?你也知道自己對這個孩子,下了怎么殘忍的手吧? 十年啊……整整十年。小姑娘說,這個陣,運行了十年了。 那就是從你娶我的時候,你就開始準備殺我,為初晗jiejie續命了。你真是殘忍到極點,你心中知道是我害了初晗jiejie,你知道初晗jiejie死在我手中,你要為她報仇。你不讓我死得痛快,你給我十年悲苦!十年罪與罰! 十年中,但凡有一刻后悔,你都可以停下手。 但是你沒有。 你沒有一刻手軟。 昔日的溫柔,昔日的愛戀,昔日的不得已……那全都是騙我的吧? 我只是騙了初晗jiejie一次,殺了初晗jiejie一次。你就要我用十年來還這條命…… 還有這闔府的女人。 衛初晴淚水掉落,視線模糊。她看去,眾女惶恐地看著她,嘴張張合合,說什么,她卻聽不清。一抹臉,除了滿手的淚,還有滿手的血。 小諾出生后,身體極差。衛初晴惶恐,想是她造孽太多,報應到了兒子身上。于是她修身養性,她日日跪在佛堂前祈求,求萬罪加身,放過小諾。她不再隨意殺人,不再隨意玩弄人心,每當她要做什么,她都要想想小諾。她為了兒子,改去自己那一身惡性;不去與后宅女人們爭斗,不再日日想著除掉她們。當不去想殺掉那些女人,衛初晴才發覺,顧家后宅的這些女人,也都是可憐人?!酢?,她們沒有一個人能得到顧千江的歡心。她們斗來斗去,卻都沒什么意思。郎啊郎,他的心不可捉摸,女人們的心,也慢慢涼了。 這闔府的女人……衛初晴也想過,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既然替代了衛初晗而活,她就不該有更多的奢望。后來她發現,顧千江并不碰那些女人,他的兒子始終只有小諾一個。衛初晴也曾竊喜,想著他心里終究是有我的?,F在衛初晴明白:顧千江只是在懲罰她而已。 他用一刻柔軟的戀愛心麻痹她,又用妾室滿滿讓她心痛。他惡意的告訴你:你不是想替代她嗎?你不是想替代她的身份,與我履行這紙婚約嗎?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他竟是這樣一個狠心的人。 他并不嗜好女色,他并不迷戀任何女人,他連子女也不要。他懲罰她,他也懲罰自己。他罰了衛初晴十年,他也罰了自己十年。 衛初晴多想、多想……她咬緊牙關,她恨不得殺了這個欺騙自己至此的男人!可是一想到這個男人,心痛無比,她又知,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衛初晴一直知道,衛初晗不如她。衛初晗不如她聰明,也不如她心狠。衛初晗被她父親保護的太好,衛初晗根本沒受過什么苦。放開了手,大家一起斗,衛初晗是贏不了她衛初晴的。她從不把衛初晗放在眼中。 可惜還有顧千江。 衛初晗斗不過她衛初晴,沒關系;還有顧千江啊。顧千江多好啊,他像養小鳥一樣養著衛初晴,時機一到,便會親手捏死這只鳥。 一點兒、一點兒、一點兒……也不心軟! 再次醒來,衛初晴聽到細細弱弱的哭聲。 “夫人……夫人,您已經昏迷了五日……再不醒來,府上就亂了啊?!焙楣蛑?。 衛初晴抬頭,發現天黑著。再一次醒來,又是過了好久。 連續兩次昏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衛初晴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纖白,蒼白無力,細瘦雪白的,連血管也看得一清二楚。她想,她是不行了,熬不下去了吧? 她被擊垮了。心神疲憊,萬念俱灰。 那口一直吊著的氣,衛初晴覺得……她喃聲,“含珠,我覺得我撐不下去了?!?/br> “夫人!”含珠緊握住她的手,用力得發抖,“您要堅持??!想想小諾,小諾還沒有找回來……想想顧大人,顧大人會回來的……您一定要撐下去!咱們府上常年備著大夫,大夫們醫術都很好!只要夫人您……” 淚水,凝結在衛初晴睫毛上。她彎唇笑,比哭還難看,“我好累……我撐不住了含珠……我撐不住了!” “夫人!”含珠的哽咽聲,傳達著她那一臉淚意。 她仰臉看著夫人,衛初晴眼淚盈眶,長睫顫動,卻一滴淚水也沒有落下來。她蒼白而瘦弱,像一縷月光。天亮了,月光就要散了。含珠惶恐,她顫抖著,她說著許多話,想激起衛初晴撐下去的動力??墒菬o論她怎么說,夫人也是那樣的,似哭非哭,發著呆,望著遠方…… 遠方空空如也,她在看什么呢? 衛初晴再次暈過去,含珠轉身,跑出去喊大夫進來。出去時被門檻一絆,她摔倒在地,終是哇地哭出聲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為什么夫人封鎖府邸,不讓任何人進出?為什么江城欲言又止,神情恍惚;為什么連小諾的生死,都無法讓夫人提起勁了呢?到底發生了多么可怕的事,硬生生摧毀了夫人的神經? 此時在顧府外,在臨時租的院中,衛初晗也從陳曦那里得知,顧家的宅院被從里封了起來,衛初晴不讓任何人進出,任何消息都傳送不出。 小諾整天哭著喊娘,九娘不忍心,問衛初晗,“她都這個樣子了……衛jiejie,你總該讓孩子見親娘最后一面吧?” 山上的事,回來后,衛初晗沒有說,娓娓卻無所謂地說了出來,并無人阻攔。 獨處時,衛初晗深深望娓娓一眼,“你為什么要跟她說這個?你知不知道,你跟她說這個,在把她猛推向死路?還是娓娓,你真的覺得她是好人?” 娓娓眨眨眼,結結巴巴,“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這么脆弱啊。她當時一下子吐血,我也嚇了一跳……可是衛jiejie,你為什么不高興?你不用殺她,她一下子就被擊垮,快要死了……你不該高興嗎?” 衛初晗盯著娓娓,看她天真而純粹的模樣,問,“這些話,是陳公子教你說的嗎?” 娓娓疑惑又吃驚,被衛初晗一雙冰雪眸子看得心虛。她后退,訥訥道,“陳公子說,你會高興她死的?!?/br> 衛初晗看她半天,點點頭,不再說什么了。 待無人時,洛言以同樣問題問她時。衛初晗沉默下,“娓娓當時,明明可以定住衛初晴的時間。她卻沒有那么做。也許是因為沒有人喊她,所以她不記得。但她居然記得告訴衛初晴實情……她的天真太殘忍,太巧合。洛言,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顧家的那個陣法,如果是娓娓的jiejie布置的,那娓娓在其中,到底擔當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對她jiejie的事情一概不知嗎?就算不知道,她口口聲聲要找jiejie,世上真的有人,誠摯至此,寧可大義滅親,也要告訴我們,她jiejie做的是壞事?真正的姐妹,不應該把這種事藏起來嗎?” 洛言問,“你懷疑娓娓?!?/br> 衛初晗點頭,疲憊道,“我不信娓娓;我也不信陳公子;九娘我也不信。我只信你……你莫騙我?!?/br> 洛言摟著她的肩,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問,“你也覺得,她撐不過去這個打擊?” “嗯?!?/br> “那你,還是不肯讓小諾見她最后一面?” “這次不是我不肯,”衛初晗抬頭,“是她不想。沒聽見她封鎖了顧府嗎?她都不找小諾了,她不想再見小諾最后一面了?!?/br> “嗯?” “洛言,衛初晴,她是我的親meimei,”衛初晗慢慢說道,“我知道她的本事,誰也別小瞧她。我一直不肯承認我不如她,我總覺得如果再給我機會,我未必輸她;但我也常想,她能一次次騙過我……像山中藏匕首那事,生死一線,她都能忍住不發難,期間多少次能殺我的機會,沒有到最好的時機,她也不動手。她能一次次騙過我,也許她真的比我聰明,我真的不如她?!?/br> “……” “誰也別想小瞧她。別以為到了這一步,我的親meimei,衛初晴她纏綿病榻,似乎隨時會咽氣,她就沒有反轉局面之力了?!毙l初晗靜靜說,“她愛一個人,她恨一個人,如果她不說,其實你是看不透的。顧千江很聰明,陳曦很聰明,衛初晴卻也未必不如他們。她只是太信顧千江,太愛顧千江,才把自己逼到這一步。陳曦以為把她逼到這一步,她就能乖乖入局,像錦衣衛期待的那樣,錦衣衛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那就大錯特錯了?!?/br> “你是說,她還有反手之力?”洛言一凜,站直,“不告訴陳公子他們,讓他們有所警惕嗎?” 衛初晗輕笑一聲,“你就那么信陳公子?你覺得他很可信?” 洛言不說話了。 衛初晗轉身,透過窗子,望著深空喃喃,“我很不服氣……為什么我總是輸給她。我倒想看看,局面至此,衛初晴她還能做什么。反正她必死,反正無論是顧千江,還是陳曦,我們都是被動的……洛言,事情到這一步……我都有些不知道,對這個meimei,我該是什么樣的心情了……” 洛言沒說話,只摟著她,與她同看灰蒙蒙的天色。 視野離開這里,再往大的地方落。娓娓出了屋子,輕松地蹦跳而走。在長廊盡頭,她一抬頭,看到等在那里的陳曦。 她露出一個笑,跳過去,“陳公子,你在等我?” “娓娓,我想知道,”陳曦靠著廊柱,俯眼看著這個小姑娘,眸子閃了一閃,輕聲,“你是否那么同情衛姑娘,同情到……當場叫破衛初晴的秘密,讓她當場吐血,即刻喪失活下去的希望?” 娓娓美眸揚了揚,“不是你答應我,顧千江的事一解決,就帶我去甘縣,看在湖下的另一個陣法??磧蓚€陣,到底是不是殺生奪魂陣嗎?正是因為你答應過我,我才希望盡快解決這件事,離開淮州啊。你不是要反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