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頁
姜安城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了極淺極淺的一絲微笑,緩緩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不是的。 這不是病。 這是藥。 醫治漫長人生無邊孤寂的,唯一的藥。 隔壁的琴聲流水般傳來,正是玉娘子賴以成名并最終封神的《天上香》。 此曲的指法極難,許多人學琴一生,都無法彈奏此曲。當年姜雍容苦練琴藝,就是用這一曲來磨練自己。 姜雍容入宮之后,姜安城雖為兄長,但入內宮總屬不便,思念meimei時,便會來玉娘子處聽琴。 不知從何時起,除了姜安城,玉娘子便不再為旁人彈奏此曲。 便是榮王這等身份,也只有跟著姜安城一道時,才能一聆仙音。 一曲奏罷,榮王剛要開口稱許,姜安城再度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然后將椅子微后一蹬,椅子發出“嗒”地一聲輕響,椅背靠上了墻壁。 他在椅子上便成了半躺的姿勢,以手支額,耳朵剛好湊在壁前。 “我錯了?!彼牭礁舯诨ㄗ械穆曇?,清冽而自帶一股豪氣,“像你這樣厲害的美人兒,架子哪怕再大一點兒,也是使得的?!?/br> 姜安城的下頷斂開了深深的笑意。 榮王在桌前目瞪口呆地瞧著姜安城,神情復雜到了極點。 榮王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看到姜安城這樣放松這樣肆意的笑容是什么時候的事了。 那是在遙遠的少年時代,晴空朗朗,長風獵獵,他和姜安城縱馬馳騁,在藍天白云之下看到彼此臉上一模一樣的燦爛笑容。 榮王心中還未感慨完畢,就見姜安城臉上的笑容忽地消失了。 而他在這邊,不用靠著墻壁,也可以聽到隔壁傳來驚天動地一聲巨響,以及無數聲驚呼。 榮王大吃一驚,這動靜簡直堪比房子塌了。 “是哪個烏龜王八蛋在這里胡說八道?!” 花仔的怒吼聲回蕩在整座明月坊,“有種的給老子滾出來!” 第57章 抱抱 誰也沒有夫子好 花仔一腳踹塌了墻壁。 木屑紛飛, 煙塵四起,兩邊雅間的人都呆若木雞。 這邊雅間的韓松等人根本不知道花仔為什么說罵就罵,說踹就踹, 連玉娘子這等見慣風浪的人也微微呆住了。 那邊雅間是幾名年輕男子, 看著破壁而入的花仔,集體陷入呆滯, “你、你、你什么人?” “是哪個在這里罵我夫子的?!”花仔一腳踏上案幾,殺氣騰騰, “給老子省點功夫, 自己站出來!” 眾人顫聲問:“你、你、你夫子是誰?” “嘿, 就是你們剛才在罵的姜安城!” 眾人大驚:“不敢不敢, 我們就算是吃了熊子豹子膽,也不敢辱罵小姜大人——” “我呸, 什么小姜大人?不過是個糊涂蟲罷了!”在幾人的身后,一人伏在案上,一身醉氣, 聞言抬起頭,嘴里嘟囔, “他算哪門子姜家少家主?姜家家主有沒有分半點實權給他?!姜家辦什么事用什么人, 他知道個屁!就知道為自己掙名聲, 我爹我忠心耿耿給姜家辦事, 反被他拿下獄, 他根本就是個糊涂蟲——” 他的話沒能說完, 喉嚨就像是落進了一把鐵鉗里, 他錯愕地睜開眼睛,就見眼前一張清秀少年的面孔,臉小小的, 眼睛圓圓的,像是鄰居家可愛的小公子,只可惜眉毛倒豎,眼中全是可怕的煞氣,“是你……就是你的聲音!” “我……”那人還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再也沒有機會了。 花仔單手卡住他的喉嚨,一點一點把他從位置上拎了起來。 她個子不高,手舉過了頭頂,那人還能腳尖點地,但咽喉死死卡在她手里,他無法呼吸,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 “花哥!” 韓松、風長健、姜欽遠連忙沖上去,韓松叫道,“花哥住手啊,他是周士明的兒子周亭!” “我管他是誰的兒子!”花仔早忘了周士明是什么人,狠狠道,“敢當著我的面罵我夫子,就是找死!” 周亭拼命掙扎,只可惜花仔的手紋絲不動,怎么也掙不脫。 從前周士明身居高位撈得滿盆滿缽的時候,周亭是明月坊的???,帶著身邊這些小弟,成天花天酒地。 周士明一倒臺,周亭也跟著潦倒,這日不知是從哪里弄了點錢,便把這些人都叫來,想尋回舊日的風光。 白上的明月坊誰肯拒之于門外?于是一招之下,昔日的狐朋狗友一呼便至,周亭大感滿意。 就在這個時候,玉娘子去了隔壁雅間。 周亭頓時想起了自己當初送了無數的禮、還買了好幾首詩、卻從來沒有見到過玉娘子一面的悲慘往事,頓時想借著酒勁沖去隔壁。 眾人連忙攔住他。 開玩笑,玉娘子的客人非富即貴,他們惹不起。 周亭人雖不能沖過去,嘴卻沒閑著,先是罵玉娘子水性楊花,然后就罵到了姜安城頭上。 周士明栽在姜安城手里,他自然恨極了姜安城,不罵則已,一罵就是最惡毒的罵法。 眾人原說關起門來罵一罵也不妨事,哪里知道隔墻不單有耳,還有腳。 好端端的墻壁轟然間說倒就倒,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小煞星說動手就動手,周亭的小命眼看就要斷送在這里。 眾人勸道:“這位爺,周公子實在是喝醉的,說的都是醉話,醉里胡言,實在當不得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