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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容易喘勻了這口氣,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回去,坐下,不許說話。開口就罰一百兩!” 這個命令得到了最快速的執行,花仔立刻把自己擱回椅子里,兩只手還牢牢地捂上了嘴。 姜安城微微松了一口氣,再給自己上最后一遍藥。 花仔手能不能動,口不能言,眼珠子便格外發達,把他瞧上瞧下,發現他拿藥瓶的姿勢相當好看,那只青瓷小藥瓶握在他的手里,看起來起碼貴了十倍。 再仔細觀察,發現這是他的手實在好看的緣故。 他的手形十分優美,五指修長,指甲整齊圓潤,甚至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花仔睜大了眼睛,一個沒忍?。骸胺蜃?,你的指甲染鳳仙花了嗎?” “……”姜安城手里的藥瓶再度倒偏,最后一點藥粉全灑了。 第18章 兵論 動手動腳嗎? 血總算是勉強止住了,姜安城打算自己裹紗布。 花仔實在看不過去,接過紗布,半蹲在椅邊,一圈一圈地繞著他的手臂,將他的傷口口裹上。 全程姜安城都垂著眼,沒有看她。 眼睫顯得格外長,耳尖似乎還有點發紅。 花仔幫他裹好傷之后,順手就要幫他把衣襟拉上去,姜安城猛然起身:“我自己來?!?/br> 他理好了衣襟,這才正視她,道:“今日之事,不要告訴第三個人,否則對你的清譽有礙?!?/br> 花仔無所謂地“哦”了一聲。 姜安城以一種看朽木的眼神,微微嘆了口氣,開門走了。 孰不知花仔也在用同樣的眼神看他。 她早就聽人說過,有時候書讀得越多,人的腦子反而越糊涂,夫子讀的書那么多,看來在這方面的腦子已經沒救了。 什么清譽?值個屁啊。 韓松躡手躡腳走進來,看看遠去的姜安城,再看看花仔,壓低嗓門問道:“花哥,你對姜夫子做什么了?” 姜安城上藥的時候雖然有點奇奇怪怪,但一整理好的裳,他就沉靜穩妥得像是平常任何一日,花仔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對,忍不住好奇問:“你看我像是對他做了什么?” “花哥,不是我說你,你綁周士明的把柄還在姜夫子手里呢,你也不收斂一點,怎么能對姜夫子動手動腳?”韓松苦口婆心,“姜夫子是誰???他是姜家的少家主,姜家未來的主人,他要是想對付你,只要一句話就——” “等會兒?”花仔打斷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對他動手動腳了?” 韓松嘆氣:“我的爺,姜夫子身上的袍子是最最上等的湘妃緞,這種料子以順滑飄逸著稱,但也十分嬌貴,略動動就會留下褶子,所以本朝文官的儀表向來是文雅得很??赡憧纯唇蜃訌倪@屋里出去,半邊袖子都皺成什么樣了!” 花仔想了想,道:“動手動腳,倒也沒有?!?/br> 韓松松了一口氣,心說原來您還算有點分寸。 然后就聽花仔認真地道:“我其實只動了手?!?/br> 韓松:“……” 這條大腿正在作大死,他換一條抱還來得及嗎?! * 花仔不知道韓松的絕望,她已經被兵論打垮了。 回到別院的時候,桑伯見她就大吃一驚:“花公子怎么了?臉色如此難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花仔無力地搖搖頭:“沒什么,我只是整個人都被掏空了?!?/br> 然而就算掏空,也只寫出了一篇。 她把這一篇改來改去、皺巴巴的兵論交到姜安城面前,心里面已經做好準備:就算姜安城罵得再狠,她也得忍著不能動手。 “這里寫的是《孫子》的兵論,是吧?” 花仔有點訝異地抬頭,姜安城的聲音聽上去居然還挺溫和。 “兵勢篇?” 花仔點頭。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妗蛔直闶潜ㄒE,你選題選得很好?!?/br> 七寶樹燈上,每一盞都點亮了,像一顆顆從天墜落的星辰,搖曳出溫暖的光芒。 這光芒照在姜安城臉上,花仔忽然覺得書房的燈光真是溫柔極了。 姜安城的聲音也溫柔極了。 “花仔,知道什么是‘奇’嗎?” 花仔:“就……奇奇怪怪的樣子?” “‘奇’與‘正’相對,就如‘陰’與‘陽’相對?!苯渤堑?,“大多數人都會做的選擇,可以稱之為‘正’,大多數人都不會做的選擇,可以稱之為‘奇’?!?/br> 花仔有點明白了:“所以‘奇’就是跟大家不一樣?” 姜安城點頭:“比如世人多練右手劍,但我是左手劍,出招的方向與角度和常人不同,所以你才一時應付不過來。要是再來一次,你先有了防備,這招便不一定好用了?!?/br> 花仔的眼睛立刻亮晶晶:“那要不要再來一次?” 姜安城拿起那張兵論,輕輕往她腦門敲了一下,“好好聽講?!?/br> 一張紙而已,輕飄飄的,完全不疼,只是有點癢,有點酥酥的,花仔心里忽然有了一種十分十分奇怪的感覺,就像那天第一次吃到冰碗的感覺。 甜津津的,涼絲絲的。 燈光輕輕晃動,像是給整間書房內鍍上了一層波光,花仔第一次聽課聽得這樣認真,并且一點兒也不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