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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珉頭疼,先向姜安城告了罪,然后急忙忙同那夫子往飯堂方向去,聲音隨著風飄過來:“是不是小世子和六公子又打起來了?” “這次倒不是,是為了……” 飯堂…… 姜安城站住了,望向周珉和那夫子離開的方向。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我先!” “你講不講理?這盤rou明明是我們端上來的!” “這rou是我們洗的!” “我們切的!” “我們炒的!” …… 飯堂里一片喧騰,兩拔人馬眼看又要打起來。 嘴里吃著rou,耳邊滿是嘈雜,其中夾雜著罵罵咧咧對彼此家人的誠摯問候——花仔舒服得嘆了口氣,啊,這種氛圍真是太親切了。 讓她仿佛又回到了天虎山上。 就在風長健和姜欽遠爭得正熱鬧的時候,門外傳來一聲大喝:“胡鬧!” 花仔抬眼望去,只見周珉同一名夫子出現在門口。 和他們一道的,還有姜安城。 姜安城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看見面前這一頓雞飛狗跳不為所動,只是將視線落在花仔身上。 花仔坐在飯桌后,兩旁是張牙舞爪準備廝斗的風長健和姜欽遠,再兩旁是已經掏出了搟面杖的生徒們。 花仔身量本來就嬌小,做男裝打扮,把那頭毛茸茸的馬尾辮收束成髻,腦袋又小了一圈,一身淡藍色的圓領袍,讓她看起來像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 飯桌寬大,麟堂的生徒又都是篩選過的,每一個都是身格雄壯,膀大腰圓,把花仔襯托得更小了幾分。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花仔端著一盤rou,吃得一臉怡然。 花仔敏銳地感覺到了姜安城視線中漸漸開始凝聚起來的寒意。 她立即把盤子里最后一塊rou送進嘴里,然后,擱下盤子,“哇啊”一聲,大哭。 “夫子救我!” 雖然嘴里塞滿了rou,依然堅強地發出清晰的哭聲,“他們硬要拉我入伙,非逼著我吃的!” 姜安城:“……” 風長健和姜欽遠:“?。?!” 等等,拉你入伙不錯,誰逼你吃rou了喂! 周珉看了一眼姜安城的神色,心道不好。 姜安城曾經在麟堂就讀,結業后也曾在麟堂任教,周珉可以說對姜安城十分熟悉了。 這位小姜大人自小就是沉穩溫和的性子,等閑難得動怒,可現在明顯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完了。這兩位小爺平時在麟堂里亂來,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現在居然動到了姜安城的頭上! 真惹惱了姜安城,不讓花仔在麟堂上學,他指望的經費可就要飛了! 周珉痛心疾首:“小世子,六公子,你們二位身份貴重,可以靠恩蔭出仕,但這些生徒都是要靠結業才能求得一條出路,你們怎么能在這里拉幫結派,逼迫他人胡鬧,妨礙他人上進?” 說著,大喝一聲:“今天你們都不要上課了,去武圣人面前跪著去!好好給我反省反??!” 風長健和姜欽遠呆住了。 他們兩個根本不愁仕途,是家里人看不下去他們閑散無事,又因他們讀不進去書,進不了太學,所以才把他們塞進麟堂來混日子。 兩人在麟堂攪風攪雨,平時捅的婁子比這大得多了的,周珉也沒有拿他們怎么樣。 不過兩人多少也明白一點,這都是因為要顧忌姜安城臉面的緣故,因此兩人也不敢反抗,只在經過門口的時候,急忙跟姜安城解釋:“我們真沒逼花師弟,我們就是……” 姜安城抬手止住他們,走向花仔。 隔著飯桌,他看著花仔的眼睛:“你也去?!?/br> 花仔睜圓了眼睛,手指頭點點自己:“我?” 姜安城微微俯近她。 他身段修長,氣質矜貴文雅,鬢角齊整得有如刀裁出來一般,跟周遭擼袖子掏搟面杖的生徒們比起來猶如云泥。 花仔原本還覺得姜欽遠有三分像他,但這會兒看見正主,才發覺姜欽遠根本連皮毛都沒學著。 姜欽遠就好比是古董販子騙人用的贗品,姜安城才是那塊端方溫潤的古玉,取料便集天地精華于一身,又被精雕細琢,最后還經歷了漫長時間的浸澤,通體每一寸地方都隱隱發著光。 貴。 值錢。 這樣近的距離里,第一次看見姜安城便生出來的感想,又一次涌上花仔的腦海。 ……肥羊。 ……想搶。 然而姜安城一開口,像云霧一樣彌漫在花仔腦海的感覺便瞬間被砸了個稀碎。 他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量,低低道:“想裝哭,至少也要滴兩滴眼淚。二當家,你裝得太假了?!?/br> 花仔:“……” 淦! * 武廟大殿上,生徒們黑壓壓跪了一地。 即便是跪著,兩拔人也是壁壘分明。 風長健一拔人跪左邊,姜欽遠一拔跪右邊。 兩拔人不敢再鬧大,但朝對方怒目而視冷嘲熱諷少不了,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如有形質,在花仔頭頂上嗖嗖來回不休。 花仔身在兩拔人中間,獨占最中央一只蒲團,屈起一條腿,手撐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凝神思索。 風長健和姜欽遠對罵一陣,眼見花仔絲毫不為外物所動的樣子,忍不住好奇,問道:“花師弟,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