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蔣正寒回答:“還在準備階段?!?/br> “你缺人手嗎,”陳亦川扒了一口飯,嘴邊還沾著飯粒,“讓我跟著你,混點經驗啊?!?/br> 他沒提“幫忙”兩個字,但是表態相當清晰。說來奇怪,蔣正寒提起創業,陳亦川就當真了,并不覺得是學生的玩鬧,而是將它當成了正經事業。 這一天午飯之后,夏林希和顧曉曼整理材料,陳亦川和蔣正寒進了書房,兩人討論了幾個軟件問題,又漸漸談到了創業的構想。到了后來,四個人碰頭,重新理順了思路,修改了一遍計劃書。 “啟動資金怎么辦呢?”夏林希率先開口問,“謝平川投資二十萬,他就是一位股東了,但是只有這一點,肯定還是不夠的?!?/br> 顧曉曼仔細想了想,她根據事務所的經驗,略微斟酌著回答道:“你們覺得這樣行嗎?我們先做一點小項目,等到公司團隊成熟了,再吸引第一輪融資?!?/br> 陳亦川問:“第一輪融資,能給多少錢???” 顧曉曼抬起頭,看著他回答道:“我覺得啊,起碼一百萬吧?!?/br> 起碼一百萬。 夏林??拷徊?,挨在蔣正寒身邊:“你不需要第一輪融資,我就可以做你的風投?!彼退麑σ曋?,眼中光彩瑩然:“我把銀.行卡交給你,當做是公司啟動資金?!?/br> 夏林希不僅是富二代,她更是一個富三代。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她的外公靠著眼力勁,成了最先富起來的人,從那之后,一直住在江明市的環島別墅區。 她外公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夏林希的母親??上麄兊年P系并不好,因此沒得到多少照拂,不過夏林希上了大學之后,她的外公還是給了一筆錢。 不多不少,剛好一百萬。 依照夏林希的意思,這就是蔣正寒的錢。但是蔣正寒這樣回答:“假如我收下這筆錢,你就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了?!?/br> 為了不讓他拒絕,夏林希頓了一頓,認真回答道:“好,我投資你,但我不會持股太多,這對我們沒有好處。等到我們有了更多的員工,我會把股權變成期權,分給最初一批的追隨者?!?/br> 陳亦川“嘶”了一聲道:“可惜我沒錢,只能出力了?!?/br> 夏林?;卮穑骸澳氵€有技術入股的份額,等我和顧曉曼查過資料,我給你起草一個協議?!?/br> 他們都沒有創業的經驗,顧曉曼因為雙修法律,聽說過一些商業案件,因此第一個發問道:“我們內部商量的好,還要考慮外部環境吧,我們幾個這么年輕,會不會被別人坑???” 陳亦川道:“別的學校我不清楚,在我們學校里,年輕人創業太常見了?!彼昧俗雷?,啟唇一笑道:“再說了,我們四個人,哪怕真的創業失敗了,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br> 夏林希點頭:“不是背水一戰,至少都有退路?!?/br> 蔣正寒合上計劃書:“明天是禮拜一,各部門都上班了,我去辦理成立公司的手續?!闭f完這一句話,他又笑了一聲道:“我也想過會失敗,但既然開始了,就不能打退堂鼓?!?/br>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在當今這個時代,草根創業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如果他們真的能成功,那么既有實力的原因,也必然有運氣的助力。 陳亦川拉過一把椅子,端正地坐了下來。他從書架上拿起筆,當場手寫一份聲明:陳亦川自愿加入公司團隊,全力以赴,努力編程,捍衛機密,不打退堂鼓。 “公司”兩個字之前,他留了一行空白。 因為陳亦川此刻還不知道,蔣正寒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寫完聲明以后,陳亦川提起筆,簽下了他的大名。 他的舉動充滿孩子氣,好像初高中的時候,朋友們做出什么約定,要寫一份簽名保障書。但是在大人的世界里,手寫加簽字的東西,不一定具有法律效力,而沒有法律約束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漏網之魚。 然而陳亦川是真心實意的,顧曉曼也因此受到了感染,她一個會計加法律專業的學生,也拿筆寫了一張類似的聲明,不過把“努力編程”換成了“清清白白做財務”。 夏林希見狀,她也補了一張。 蔣正寒有些想笑,他的左手握著簽字筆,右手抽了一張白紙,似乎同樣打算效仿——但是被陳亦川制止了,陳亦川道:“你別寫啊,你不是我們的老大么?” 夏林希表示贊成:“是的,你不用寫聲明,我也會服從管理?!?/br> 語畢,她心里有點燃,就伸出了自己的手,想和蔣正寒握個手,代表共同奮斗的開端。 蔣正寒牽她的手,幾乎是一種習慣。所以沒怎么考慮,就把她的手握住了。 瞧見眼前的局面,陳亦川理解錯了意思。他以為這就像武俠電影里演的那樣,各位好漢一起約定完一件事,便要聚到一處把手掌疊起來,進一步加深彼此之間的感情。 想到這里,陳亦川立刻站直,他搭上了蔣正寒的手,面部表情也變得肅然。 留下一個顧曉曼,騰地一聲臉紅了。 顧曉曼大概遲疑了兩秒,用左手蓋住了陳亦川的手背。 假如人生是一場戲劇,那么一幕又一幕的情景,就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了。對于在場的四個人來說,他們少年時代經歷過的種種糾葛,或許都要轉變成并肩作戰的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好燃,我快燒起來了 第83章 距離開學不到兩個月,蔣正寒就干了一件大事。 他在工商局注冊了一家新公司,名為“思誠信息技術有限公司”,股東的組成相當簡單,加在一起只有三個人,分別是他自己,夏林希,以及謝平川。 最近幾年以來,大學生創業受到了學校與政府的雙重鼓勵,它們共同提供了不少優惠政策,蔣正寒作為受益的一方,仍然覺得他的公司前路渺茫。 他拉到的第一個項目,來源于謝平川的牽線搭橋??蛻羰且患页闪⒉痪玫碾娚?,因此要求的服務比較少,提供的報酬也很低,幾乎只有市場價格的一半。 唯一優惠的地方在于,項目放寬了期限時長。 客戶公司的總經理,直接在電話里說道:“我和謝平川是老朋友了,他推薦的公司我信任,我不知道你們的項目經驗怎么樣……” 他一句話好像沒結束,就別有深意地停頓了。 蔣正寒笑著保證道:“我們一定全力滿足項目需求,保障后期的升級與維護?!痹S下承諾之后,他繼續安撫道:“請放心,看在謝平川的面子上,公司也會盡善盡美?!?/br> 蔣正寒并沒有提公司的項目經驗,一是因為那位總經理可能并不是真的感興趣,他只是不想做一個初創公司的冤大頭,二是因為蔣正寒本人具有豐富的項目經驗,但是團隊內的小伙伴們,只能算是這條路上的新手。 好在客戶沒有深究。 當天傍晚,他們四個人在學校見面,開了一個公司內部會議。 顧曉曼率先發聲道:“天哪,這么快就開始了,我還沒有準備好啊?!?/br> “顧曉曼同學,你有什么好怕的,你不就算個賬嗎?”陳亦川翹起二郎腿,面前放著一臺手提電腦,“我們技術部的人,現在都面不改色呢?!?/br> 夏林希交握雙手:“技術部一共只有三個人?!?/br> 她煞有介事,帶了一個筆記本,第一頁是項目規劃,第二頁是工作職責,從頭到尾分條列綱,寫得十分工整細致。 截至目前,夏林希在iion實習三個多月,編程水平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不僅是因為她腦子聰明,勤學好問,更是因為她還有蔣正寒的指導。 但她需要完成的項目,既不是實習生的任務,更不是一份學生作業,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來自電商公司的內部需求軟件。 夏林希再三考慮之下,仍然覺得團隊容量太小,需要注入一些新的力量。因此她動用了校友關系,四處尋找愿意合作的學姐或學長。 經過計算機學院的穿針引線,她選中了一位大四年級的學長,和對方約好了今日傍晚見面,地點就選在了清華大學的校內。 學長姓楊,人稱“老楊”。 傍晚五點四十分,老楊同學姍姍來遲。 當下正是四月末尾,校園之內春光融融,綠草如茵,蝴蝶翩飛。然而與此同時,柳絮飄散在天空中,會隨風撲到人的臉上,也很容易讓人打噴嚏。 老楊坐下來的那一瞬,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震驚全場之后,方才自我介紹:“你們好啊,我叫楊志貴,大家都喊我老楊,我習慣了?!?/br> 蔣正寒與他握手:“幸會,我叫蔣正寒,正月的正,寒冷的寒?!?/br> “哦,前段時間,網上那人是你嗎?”老楊笑著問,“那個xv公司的實習生?” 夏林希剛要開口,蔣正寒已經笑道:“沒錯,是我?!背姓J完畢,他拍了老楊的肩膀:“我被開除是真的,販賣數據是假的?!?/br> 老楊將他審視了片刻,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走,咱抽一根煙,聊一聊計劃?!?/br> 蔣正寒從來沒有抽過煙,但他這一刻也沒有拒絕,他跟著老楊走向了cao場,留下陳亦川他們三個人,安靜地蹲守在了原地。 老楊雖然年僅二十三,但他的長相很顯老,又或者是常年面對電腦,生活作息不怎么規律,導致了一些諸如白發、禿頭之類的問題——總之他和蔣正寒站在一起,就好像叔叔和他的侄子。 陳亦川目送他們遠去,問道:“這是什么情況,你們怎么把老楊拉來了?” 但凡計算機學院的學生,鮮少有誰沒聽說過老楊的大名,他們都知道他技術強,天賦異稟,也知道他脾氣怪,難以相處。 夏林希道:“我們能合作當然好,不能合作也沒什么。你知道在我們學校里,計算機專業的學生非常搶手,像老楊那種能力突出的,既沒有出國留學,也沒有和公司簽約,這就已經很少見了?!?/br> “真有你的,”陳亦川回答道,“要是能搬動這一尊大佛,我們搞不好真能寫完?!?/br> 聽到這一句話,夏林希出聲反問:“怎么,你一開始以為,我們寫不完嗎?” 西邊的太陽正在落山,仲春的暖風緩慢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校園內一片朝氣蓬勃,四處可見成群的學生,陳亦川側目看向了cao場,坦白承認道:“我覺得吧,要是蔣正寒拼死拼活,那什么項目都能寫完?!?/br> 夏林希道:“雖然電商公司給的錢少,但好歹是我們第一個項目,我們加在一起三個人,趕在兩個月之內寫完,還要權衡實習工作和期末考試……” 顧曉曼頻頻點頭,表示她的贊成:“我們剛開始做啊,團隊的人數不多,隨著發展壯大,會有越來越多的同事?!?/br> 不過現在看來,依然道阻且長。 天色逐漸灰暗,夕陽收盡余光,cao場還有不少人,此刻都在跑步——老楊也是其中之一,他抽完一根煙之后,就開始跑步鍛煉身體。 蔣正寒陪著他繞圈,跑了大概三千多米,老楊早已氣喘吁吁,蔣正寒卻還能再戰。 “你比我更像我們學校的學生,”老楊邊跑邊說,“身體好,素質高,思路清晰?!?/br> 蔣正寒笑道:“我看過你的技術博客,七年前就開始關注了?!彼茉赾ao場的外道,因為腿長的緣故,一步的距離更大,但他有意放慢腳步,所以剛好和老楊持平。 和很多技術宅男一樣,老楊生平的最大愛好,莫過于寫技術博客。于是,他自以為找到了知音,馬上和蔣正寒攀談起來,也放下了身為學長的架子。 他們根本沒聊什么創業,反而一直都在講技術。針對老楊同學的若干博文,進行了一番深入討論,等到他們返回原地的時候,天幕早就已經漆黑一片了。 近旁亮起了路燈,照出一片淺色的微光。 夏林希從原位站起來,走到了蔣正寒的身旁:“你們……聊得怎么樣?” 蔣正寒尚未回答,老楊理了理袖子道:“我這人比較奇葩,不喜歡被人管著,在外面工作三年,實在是不想干了,回學校放羊摸魚?!?/br> “我們可以是合作關系,”蔣正寒和他商量道,“你負責模塊對接,剩下的事交給我?!彼踔梁敛槐苤M,直接就談到了錢:“你的實習薪水是多少?” 老楊見他態度誠懇,自己反而拘謹了些:“同學,你考慮清楚啊,現在就要聘我?” 蔣正寒挖員工的時候,仿佛就是在撩妹:“假如我不抓緊一點,你可能就被搶走了?!彼驹跓粝驴粗?,分外友好地笑了笑:“等你考慮清楚了,能和我們簽合同么?” 老楊答道:“等等,我再想想吧?!毖粤T又問:“蔣總,我先這么叫你,你今年多大了?” 蔣正寒誠實道:“今年二十歲?!?/br> 老楊嘖著嘴評價:“你的心理年齡,一定有三十了?!彼炝艘粋€懶腰,張開自己的十指——夏林希在此時注意到,老楊的指頭帶著厚繭,也不知道編程編了多少年。 又過了好幾天,他經不住蔣正寒的花言巧語,到底還是半推半就地簽約了。 合同是蔣正寒事先起草的,包含了一份公司保密協議,顧曉曼翻遍了法律資料,又拿去給他們老師看,前后修改了好幾遍,總算達到了滿意的效果。 項目才算正式啟動。 北京的房價貴得嚇人,他們公司的預算并不高,而且團隊人數也很少,沒有租用場地的必要。因此每到開會的時候,多半就在校園內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