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知乎那篇罵你的文章,我也看了,”史老師說,“但是老師知道,以你的水平,不需要剽竊代碼。那篇文章點贊過萬,老師懷疑啊都是水軍?!?/br> 文章不僅指責了蔣正寒剽竊代碼,其實還有泄密數據,搶占資源,排擠同事,勾引女秘書等等。甚至偽造了微信聊天截圖,以此證明蔣正寒的齷蹉。 史老師一手背后,抬頭望天道:“微信聊天截圖,很容易偽造啊?!?/br> 不止是微信聊天截圖,事實上絕大部分的社交軟件截圖,都是完全可以被偽造的。眼見不一定為實,這一點在信息時代,幾乎被驗證了無數次。 “五天以后,”蔣正寒平靜道,“真相會水落石出?!?/br> 史老師早就年過四十,卻如同中二少年般的,緩緩回答了一句:“好,我等著那一天?!?/br> 彼時天高云闊,近旁的cao場一片空曠,北風吹過不遠處的草坪,陽光下的落葉瑟瑟作響。 蔣正寒從學校往家走,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同學。其中有幾個相熟的,會和他打一個招呼,剩下的其他人,基本都裝作沒看見。 他們裝作沒看見他,也不一定是相信網絡,只是愛惜自己的羽毛,并不想惹上別的麻煩。 有一句話叫做“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出自《增廣賢文》一書,聽起來很有道理。然而對大部分普通人而言,能做到的只是寬以待己,嚴以待人。 蔣正寒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從學校走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的還是各種代碼。他因為代碼的事情被無端抹黑,也打算用代碼的方法自證清白。 自證的過程尚未結束,新一輪麻煩又找上了門。三天之后,他的手機響了。 蔣正寒打開一看,是一封郵件提醒。發件人自稱是夏林希的母親,約他今天下午在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距離學校很近,服務非常好,消費也非常高。 當天下午三點整,咖啡廳里坐了不少人,由于這家店的名氣很大,平常也算是生意興隆。 店門口面朝向陽的地方,下午三點依然陽光普照,夏林希的母親踩著光線進門,摘下了戴在臉上的墨鏡,她幾乎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蔣正寒的座位。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蔣正寒是整個咖啡廳里,最帥氣的小伙子了,甚至超過了這一家主打“顏值”咖啡廳里的所有男性服務員。 一想到他就是用這張臉,把自己的女兒耍得團團轉,夏林希的母親就心有怒意,不過表面上并沒有顯露出來。 她落座之后,語調緩慢,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林婧,是夏林希的mama?!?/br> 在此之前,蔣正寒已經在網上搜索過她,確認了她是夏林希的母親,因此他的態度格外平和:“林阿姨好?!?/br> 林婧道:“我并不好?!?/br> 她沒有給蔣正寒說話的機會,一上來就單刀直入,搶占先機道:“我基本了解你的情況,你并不適合我的女兒?!?/br> 她仿佛身在一場商業談判中,坐在她對面的那個人,不是她女兒的交往對象,而是一個萬惡的競爭對手。 “我說得這么直接,你可能接受不了,”林婧點了兩杯咖啡,價格都是異常昂貴,她抬眸看向蔣正寒,語氣倒是十足坦率,“你和我們小希一樣,年紀都還小,不清楚自己要什么,需要大人給你們指路?!?/br> 林婧穿了一身的名牌,手提包也是十萬起價,衣領上別著一枚鉆石胸針,腕間一塊朗格的手表。 她在商業圈里混了這么多年,其實已經不需要名牌的裝飾,光是和人說話就自帶氣場:“哪怕你們現在相處融洽,過不了幾年,一定會產生裂縫,然后冷戰,吵架,后悔?!?/br> 服務員端來兩杯檸檬水,聽見林婧的語氣咄咄逼人,那服務員端水的手晃了晃,濺下幾滴落在蔣正寒的袖子上。 服務員是新來的,見狀就很緊張,他趕忙用紙巾擦拭道:“這位先生,實在是對不起?!?/br> 蔣正寒脾氣很好地回答:“沒關系?!?/br> 他也沒管自己的袖子,偏過頭看向了林婧:“請放心,這種情況不會出現?!彼晕⑼nD了一下,愈加誠懇道:“您說得很對,我和小希還年輕,我前二十年最幸運的事,是和她成了高中同學……” 蔣正寒的話還沒結束,林婧立刻出聲打斷道:“我不管你們高中的事,我也不想知道,做人要向前看,而你什么也沒有?!?/br> 蔣正寒點頭,隨后低聲道:“再向前一點,也許就有了?!?/br> 他和夏林希父親談話時,局面與現狀完全不同。 夏林希的父親傾向于詢問狀況,夏林希的母親只是在表達看法。為了平息岳母的怒火,他不能話語強勢,依舊是云淡風輕。 沒過多久,林婧不再爭論,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放到了拋光的木桌上:“小蔣,這張卡你拿走,就當是阿姨支持你好好上學,度過這一次的難關?!?/br> 林婧根本沒提網絡上的事,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她早就知道了風言風語。 她說:“小希那孩子脾氣倔,你看著比她懂事,比她更講道理,也沒跟我扯皮。這樣吧,我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希?!?/br> 聰明人之間的談話,不需要再多費口舌。 蔣正寒明白林婧的意思,拿下了這張銀.行卡,他就要和夏林希分手。 他坐在原位,一動不動道:“我會照顧她一輩子?!?/br> 林婧啞然失笑,沉默地盯著他。 林婧的一雙眼睛,生得極美,哪怕她年紀漸長,也沒什么松弛細紋。夏林希的雙眼和她有八分相像,完整承襲了母親的美貌,甚至還要更好看一些。 但是和夏林希不同的是,這一雙眼睛里情緒復雜。 林婧最終說出口的話是:“你住在貧民區,爸爸是個殘疾人,家里開修車鋪,你自己也不爭氣,出賣公司數據,人品很成問題。我在北京做電子商務的朋友告訴我,xv公司的高管親自運作,讓你被全行業封殺了?!?/br> 她盯著他不放,一陣見血道:“是的,前幾個禮拜你很搶手,不過最近,還有獵頭找你嗎?” 她問:“你憑什么說要照顧小希一輩子?” 蔣正寒尚未回答,林婧便冷笑道:“你和小希分手,對雙方都好。我不想讓你影響她,你現在這個樣子,她有多難過?你有沒有為她考慮過?” 服務員端來了溫熱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擺放到蔣正寒面前。 蔣正寒沒有加糖,也沒有加牛奶。他直接嘗了一口,那是極苦的濃咖啡,他的語氣也毫無波動:“我向你保證,現狀不會持續太久?!?/br> 他端起杯子喝個咖啡,都有說不出的氣質,不像是貧民窟長大的孩子,但是林婧選擇了無視。 “我的年齡是你的兩倍還多,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林婧向后靠著,靠上了皮質椅背,“不要和長輩裝,你心里一定在罵我?!?/br> 蔣正寒否認道:“沒有?!?/br> 他放下杯子,與她對視:“小希的外表是你們給的,性格是你們教育的,愛好是你們培養的,我有多喜歡她,就會多尊重你們?!?/br> 林婧的話卡在喉嚨里,終歸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片刻之后,她放柔了語氣:“你是個好孩子,我和你講道理?!?/br> “我認識小希她爸爸的時候,也是在你們這個年紀,”林婧道,“年輕人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br> “你比小希她爸爸還差一點,你連自力更生都做不到,”她用骨節敲了桌子,說話變得毫不避諱,“如果你是一個女孩子,小希是一個男孩子,我不會反對你們,你懂我的意思嗎?” 蔣正寒道:“我明白?!?/br> 林婧挑了一下眉毛。 蔣正寒繼續道:“你不想讓她吃苦,我也是?!?/br> 林婧失笑一聲,算是默認。 蔣正寒準備將話題深入,但他還沒有說一個字,林婧就看了一下表,從座位上站起身:“我晚上六點的飛機,要趕去香港?!?/br> 她沒拿桌上的銀.行卡,只留下了一句話:“你盡快和小希分手,別的話我懶得說了。假如你還有一點自尊,今晚就應該和她分手?!?/br> 假如你還有一點自尊,今晚就應該和她分手。 蔣正寒沉默地坐在那里,最終拿走了桌上的銀.行卡。 西邊的太陽正在斜行,臨街都是川流不息的汽車,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變得黯淡無光,車輛卻越發的多了。 傍晚六點左右,夏林希下班回家。 她剛一推開房門,就聽到了敲鍵盤的聲音。 夏林希換了鞋子,走到客廳瞥了一眼,只見蔣正寒抱著筆記本,將筆記本放到了腿上,此刻果然在寫代碼。 蔣正寒大概剛洗完澡,他的頭發還沒完全干。夏林希就湊近了一點,觀察滿屏的代碼,不過可能她水平不夠,所以還是一行也看不懂。 她干脆偏過腦袋,偷偷親了他一下。 蔣正寒合上筆記本,左手摟住了她的腰,翻身將她按在沙發上,吻上她紅潤的唇之后,他的右手也沒有停著,從她的胸口一路往下摸。 “你到床上等我一下,”停頓的間隙,夏林希輕聲說,“我去洗澡換衣服?!闭f完,她又親了他一口,格外乖巧道:“我好想你?!?/br> 蔣正寒道:“我也很想你?!?/br> 他們兩個明明才一天不見,卻玩起了這種想來想去的游戲。 夏林希抱住他的手臂,還想和他說點什么,便見他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了一旁的茶幾上:“今天見到了你……” 夏林希渾身一顫,立刻坐了起來:“你見到我mama了?” 蔣正寒道:“這是她給你的銀.行卡,我猜密碼是你的生日?!?/br> 夏林希沒看那張卡,她一言不發盯著他。 “我mama和你說了什么?”她問。 蔣正寒避而不談道:“沒說什么?!?nbsp;他接著挑過她的頭發,發梢繞著他的指尖,打了一個黑色的圈,而他嗓音低啞道:“我在床上等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蔣總:不要偷偷親我,你會被【此處和諧】的。 第79章 夏林希和她母親相處二十年,自問還是比較了解母親的性格。她幾乎可以想象出來,她mama面對蔣正寒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抱有溫和的態度。 至于到底說了什么,她心里不是很確定,單看蔣正寒的神情,也發現不了端倪。 從浴室出來之后,她干脆把心一橫,只披了一條浴巾,緩步踏進了臥室。 夜色漸深,室內燈盞微亮,窗簾被拉得很嚴實,安靜到聽不見聲響。蔣正寒獨自坐在床上,面對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他敲鍵盤的速度很快,思考的速度大概更快。 眼見夏林希走進門,他把電腦放到了一旁,視線從屏幕中移開,落在了夏林希身上。 夏林希問:“你在忙嗎?” 她臉色微紅,矜持道:“你要是忙的話,我也去……” 后半句話還沒出口,她被他推倒在了床上,頭頂的燈光照耀下來,溫柔如溪澗的流水,他緩慢解開她的浴巾,像是在拆一個期待已久的禮物。 這個時候講別的話,似乎有一點不合時宜,但是夏林希安靜半晌,仍然忍不住開口道:“我喜歡你,是我和你之間的事,別人的意思是什么,沒有那么重要?!?/br> 她雙眼清澈將他望著,燈下的目色盈盈生光。 夏林希盼著蔣正寒能順著話題,告訴她今天和她的母親聊了什么。 然而蔣正寒回答道:“這算是告白么?”他開始不斷親吻她:“我聽了很高興?!?/br> 夏林希心想從他嘴里撬不出話,能讓他高興也是好的。因此她抬腿勾住他的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情,手指從他側臉摸到脖頸,貼在他耳邊和他說情話。 她堅持到了半夜,累得快要散架了,才知道從前的每一次,他大概都保有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