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酒店的房間整潔如新,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茶具。夏林希放下自己的包,彎腰沏了一壺茶水,她用勺子攪拌瓷杯,然后把杯子遞給蔣正寒。 他們坐在茶幾的對面兩側,仿佛要進行一場商業談判。 茶水熱氣彌漫,飄忽著蜿蜒上升,蔣正寒看著她問:“上個月三天沒見面,是因為臉上有傷?” “我被打了一巴掌,第二天就消腫了,”夏林希道,“上個月那三天,是為了考試復習?!?/br> 當然,也不完全是因為考試。在她面部消腫之后,她持續觀察了三日,確保自己恢復正常,陷入熱戀中的女孩子,總是很在意自己的臉。 夏林希低頭喝了一口茶,捧著她的茶杯繼續說:“沖突發生得莫名其妙,我也猜不到她的心思,沒有人告訴輔導員,這件事情算是過去了?!?/br> 蔣正寒點頭道:“坐過來,我看看你的臉?!?/br> 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他還能看出什么?雖然心里這么想,夏林希依舊聽話,她站起來走近一步,瞧見蔣正寒伸長了他的腿。 他本來就腿長,這么刻意的伸直,就好像炫耀一般。 夏林希問:“你什么意思?” 蔣正寒握住她的手腕,一個用力扯進懷里:“坐我腿上?!?/br> 夏林希掙扎了一瞬,反而被他抱得更緊,她索性貼近他的耳朵,打算以理服人:“我身高一米七零,體重四十八公斤,重力壓在你的腿上,你不覺得難受嗎?” 蔣正寒反問道:“我壓在你身上的時候,你難受么?” 夏林希漲紅了臉:“你耍流氓?!?/br> “還有更流氓的,”蔣正寒抬起手,開始摸她的左臉,“我碰你一下都舍不得,竟然有人扇你巴掌?!?/br> 夏林希任由他動手動腳,又在他的肩頭蹭了一蹭:“我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要比扇巴掌更疼?!?/br> 夏林希說得很委婉,蔣正寒的手指卻僵了僵。 他關上一旁的燈光,半張臉被陰影遮擋,隔了半晌之后,他開口說了一句:“我的技術還不到位?!?/br> 蔣正寒低頭親她,既像是心存體貼,又像是借機賭氣,嗓音仍然很低沉,夾雜著半點沙?。骸澳悴幌矚g,以后不做了?!?/br> “等一下,我沒說不喜歡,”夏林希道,“也就是剛開始,疼了十幾分鐘?!?/br> 她以一種探討生物學的認真,回應蔣正寒剛才說的話:“那是一種正?,F象,我們的心態要包容?!?/br> 由此拓展,夏林希拐彎抹角道:“還有很多事情,同樣需要包容?!?/br> 蔣正寒回答:“不可能包容所有的事?!?/br> 夏林希表示贊成,她抬頭親了他一下,話題回到了最初:“我和室友的糾紛,也是我自己的麻煩,假如我沒辦法解決,我一定會告訴別人,或者盡快找你幫忙?!?/br> 她說:“走到那一步之前,我不想讓你參與這些奇怪的瑣事?!?/br> 夏林希自認為是一個獨立的人,就像她在漂流時說的那樣,她并不習慣于依靠男朋友,或者更直白一點,她不習慣于依靠任何人。 蔣正寒背靠著沙發,雙手摟在她的腰上:“你不想讓我參與麻煩,能不能坦白是什么事?” “我說得簡單一點,”夏林希答道,“我當時的語氣不好,莊菲把東西扔在地上,我幫她撿了一個錄音機,她動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氣急敗壞踹了她?!?/br> 她埋首挨在他頸間:“你聽說過羅生門嗎?我自己的解釋,肯定偏向我這一方?!?/br> “羅生門”是一個禪經的故事,日本導演黑澤明也拍過同名電影。電影與最初的故事完全不同,但都表達了人們描述場景的時候,總會出于潛意識地偏袒自己。 似乎一個人的本能,就是為自己開脫,而不是承認錯誤。 蔣正寒道:“和羅生門沒什么關系,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話?!彼置念^發,安撫一般接著說:“你并不是一個人,有事可以告訴我?!?/br> “那我讓你別管,你就不會管嗎?” “嗯?!?/br> “好啊,你說話算數?!?/br> “一定?!?/br> “我問過你有關實習的事,”夏林希琢磨了一會兒,摟著他的脖子說道,“我問你實習累不累,同事相處好不好,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她道:“你是這么說的,你說任務量還好,同事也不錯,相處比較輕松?!?/br> 蔣正寒道:“這話有問題么?” 夏林希坦誠道:“其實我是不信的?!彼坎晦D睛看著他,眼中如有燈色流離:“我覺得你和我一樣,報喜不報憂,你不能五十步笑百步?!?/br> 蔣正寒與她對視片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這樣也很勾人,仿佛是有意為之,夏林希盯了他一陣,無法從美色中回神。 她伸手按住他的領口,扯著他的衣服拉鏈,緩慢地上下移動,好比一個周期函數,在持續不斷地做功。 她感覺手里有點空,突然很想玩點什么,就玩到了他的衣服拉鏈。蔣正寒是一個大方的人,縱容她反復扯了十幾次,出于禮尚往來的習慣,他解開了她的上衣扣子。 嚴肅的氛圍消失了,桌上的茶盞半涼,光暈暗淡又柔和,影影綽綽照在床上。夏林希低頭看表,似乎到了睡覺的時間。 蔣正寒將她抱了起來,出乎她意料地問道:“你想搬出來住么?住在學校的附近?!?/br> “一個人住不太好?!?/br> “我陪你?!?/br> 夏林希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而且還抱得這么穩,她雙手攀附他的肩膀,心中沒有浪漫的情緒,盤算的都是房租和月薪。 “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同居嗎?”夏林希很快否認道,“不能這樣,我們才上大一?!?/br> 她說得義正言辭,心里卻在算計著錢。本地房價之高,她也算有所耳聞,如果她能全權負擔,那當然再好不過了,但她同時要體諒蔣正寒,畢竟他已經開始實習了。 她的初戀就是蔣正寒,在此之前,她沒有與男生交往的經驗。自從她上初中開始,父母之間時常爭吵,而她父親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我也有自尊心?!?/br> 因此夏林希認為,裂縫起源于自尊心。 她明白防微杜漸的道理,時刻在這一方面警醒,避免談到“錢”的問題,也很少用到“窮”這個字。然而生活與錢息息相關,她不可能永遠避開話題。 夏林希陷入了靜默的沉思,蔣正寒卻相信了她的理由,他把她整個人放在床上,指腹在她的耳根處輕輕摩挲,不久之后又問:“你覺得大一不行,那大二怎么樣?” 夏林希用手托著下巴,趴在床上沒吭聲,她略微瞇了瞇眼睛,耳朵居然有點舒服——她認為這樣很不像話,因為她從前逗貓的時候,好像就是這么干的,肆無忌憚地摸耳朵,然后抱著一只貓隨便揉。 夏林希絕不屈服,她很有骨氣地回答:“大二也不可以,至少要等到大三?!?/br> 從現在開始算起,至少要等到大三,勻出足夠的時間,讓他們繼續成長。長到可以擔負一方,獨自面對生活的瑣碎,不再需要父母的援助,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夏林希的想法這么正經,蔣正寒卻坐在她的身旁,很有技巧地將她揉了一揉,她沒有被揉得喪失理智,反而愈加清醒地站起來說:“我去洗澡了,你在這里等我?!?/br> 蔣正寒打破氣氛道:“你不愿意搬出來,可以調換宿舍么?” “你這么在意那個莊菲?” “不然呢?” 他說:“動輒扇耳光的女生,和你住在一個宿舍?!?/br> 夏林希打斷道:“那一次沖突之后,沒再發生任何牽扯?!?/br> 她脫下外套,又想起來什么,偏頭看著他說:“對了,莊菲不用智能手機,也沒有筆記本電腦,雖然她和時代脫軌了,但是也保護了信息安全?!?/br> 夏林希說得迂回曲折,蔣正寒聽出了言外之意,他明白她現在的意思是,讓他不要插手做無用功。 浴室里的噴頭被打開,水聲點點滴滴落下來。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有人重新推開了玻璃門,偌大的浴室之內,水蒸氣緩慢上行,他們兩個四目相對,夏林希差一點摔倒。 她試圖用浴巾遮住自己:“你閉上眼睛,不要看我?!?/br> 蔣正寒走近她:“我都看過了?!?/br> “你給我三分鐘,我洗完馬上出去,”夏林希退無可退,腳底越發打滑,“你今晚怎么這么著急,不能等一會兒嗎?”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斜靠在一扇玻璃門之外,手中握著一部蘋果手機,屏保是一對鴛鴦戲水。 蔣正寒據實回答道:“你的手機忽然亮了,我看見了你的屏保?!?/br> 夏林希心中一驚,連忙和他解釋:“沒有暗示你的意思,別往那個方面想?!闭\然她目前的手機屏保,是兩只歡快戲水的鴛鴦,但她的重點在于山水景色,而不是那一對神仙眷侶。 思及此,夏林希感到煩躁,她的手機老是惹事,她想重回諾基亞時代。 蔣正寒放下了她的蘋果,當然他還是沒有踏進來,而是站在了洗手池旁邊,進行一番正常的洗漱工作。他們雙方專注于自己的事情,幾分鐘之內沒有互相干擾,夏林希洗完澡就跑出了門,順便帶走了她的手機。 她耐心等了半刻鐘,蔣正寒搭著浴巾出現了,他關上室內所有的燈,雙手扣住了她的腰。因為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順利了很多,就連拆開杜.蕾斯的速度,都不可同日而語。 “你的那個東西……”夏林希伸手比劃,雖然她羞于啟齒,還是硬撐著說了一句,“尺寸超標了?!?/br> 真的說出來了。 她用被子蒙住腦袋,自認為現在無法見人,不過臥室里一片漆黑,也沒有捂臉的必要。 蔣正寒笑了笑,回應了一聲:“下一句話是什么?” “輕一點啊,”夏林希道,“我還是怕痛?!?/br> 蔣正寒在她的臉上吻了又吻,然后踐行了他今晚的承諾。他果然比上一次更溫柔,技巧和花樣多了很多。 從晚上十點半算起,他們折騰到了凌晨兩點,夏林希在昏睡之前,不忘表揚他一句:“你的自學能力,真的是越來越強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蔣總因為女朋友不讓他勞心費神而勞心費神,還好他有技術,技術改變世界【比心 第60章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天空中飄著灰蒙蒙的云朵,雨水沖刷著縱橫交錯的街道,來往車輛濺起一連串的水花聲。 夏林希穿好衣服,接著收拾了東西,在她準備出門之前,她的母親打來一個電話。 電話另一頭聲音嘈雜,夏林希貼近了手機,聽見她的母親問:“寶貝,你在學校嗎?” 夏林希撒謊道:“我在?!?/br> “好的,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傍晚六點能到北京,”她的mama繼續說,“禮拜一的晚上,你們不上課吧?我約了兩個朋友,還有他們的兒子,我們一起吃頓飯?!?/br> 最后一句話意味不明,夏林希猶豫著問道:“為什么要和他們吃飯?”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mama壓低了嗓門道,“人家的兒子你也認識,高中和你一個學校,還是高考的理科狀元?!?/br> 夏林希保持沉默,表達了無聲的抗拒。 電話里接著提醒道:“那孩子名叫秦越,他爸爸是我們公司的客戶,也是邦榮地產的老板,今年開始在北京做投資……” 夏林希沒有聽完,出聲打斷道:“我和他不在一個班,高中幾乎沒說過話?!?/br> “秦越那孩子可不是這么說的,”她的mama回復道,“他說高中就認識你,你們兩個特別投緣,共同放棄了保送名額,約好了一起考到北京?!?/br> 夏林希深吸一口氣。 按照原本商定的計劃,行程應該從三天后開始。然而目前看來,她的mama提前動身了,動身的原因無從探尋,可能和秦越有一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