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因為沒人和夏林希一樣。 鑒于夏林希一貫滿分的作風,她的答案幾乎就是標準答案,是老師公布的正確答案,所以在場的其他人都認為,這次二模的數學死定了。 校對答案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一瞬天堂一瞬地獄,但是陳亦川不相信別人,他只相信自己,所以他反駁道:“不對吧,我算出來的結果是三,一個完全的整數,比起夏林希的答案,三看起來更正常?!?/br> 最后一道題分值二十,一旦失手,第一的位置必然不保。 除了夏林希以外,好像所有人的結果都是三。 就連陳亦川也是。 夏林希終于有一點慌了,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與數學壓軸題有關……但她面上依然端持了平靜,她平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站在蔣正寒身旁問:“你還記得數學壓軸題的結果嗎?” 蔣正寒道:“是二模么?” 夏林希點點頭。 他說:“結果是一個分數,十七分之三十一?!?/br> 夏林希如釋重負。 蔣正寒笑著問:“你不相信自己的答案么?” “因為那一片,”夏林希抬頭,目光落在對面,“沒有人和我一樣?!?/br> 一旁的張懷武聽了,馬上拍著桌子道:“這還用問么,夏姐,那一片沒有人和你一樣,就說明那一片沒有正確答案!” 這么簡單粗暴的結論,卻得到了蔣正寒的支持與肯定。 當天上午老師分析試卷,壓軸題的答案果然和夏林希一樣,由于這道題坑坑繞繞,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沒有做對。 三天之后,二模成績公布,夏林希保持第一,和往常一樣。 全市排名尚未揭曉,班級排名已經掀起風波,倒不是因為有什么大的變動,而是因為陳亦川同學,這一次竟然跌出了前十。 作為班上的學習委員,夏林希第一個知道結果,但她沒有注意陳亦川,她一直在找蔣正寒……值得欣慰的是,蔣正寒的名次不用倒著數,可以從頭數了。 正數第二十一,總分高于平均分。 夏林希這么一看,就覺得二??嫉煤芎?,非常好,可以慶賀一番。 然而她還沒跨進教室的門,陳亦川就被班主任帶走了。 陳亦川自己也覺得煩。 班主任教育他的話,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來回強調的多了,他耳朵都快長繭了。 “陳亦川,你必須正視自己了,”班主任沉著一張臉道,“第十一名,你這一次全市二模,考到了全班第十一名?!?/br> 陳亦川無動于衷,仿佛沒聽見。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試圖用語言感化他:“你看看夏林希,成績多穩定,你們兩個,本來是一條水平線上的……” 磨了一早上的嘴皮子,班主任當然覺得累,但他依舊強撐著,一只手捋了捋頭發,接著苦口婆心地勸說:“我從前一直覺得,你是能上北大清華的料子,只要你開口講出來,所有老師都愿意幫你?!?/br> 陳亦川終于松口道:“我最近心煩,靜不下來?!?/br> 何老師立馬站了起來:“你有什么事?不要悶在心里?!?/br> 陳亦川身形頎長,比何老師高了不少,他這樣沉默地站了一會,忽然就沒有傾訴的*了。 于是他說:“沒什么事,就是單純的煩?!?/br> 無法控制的心煩意亂,這種感受在高三末尾,其實并不少見。何老師如此想著,就沒打算再說什么。 陳亦川回到教室,還要收齊語文作業,作為班上的語文課代表,他下課的時候并不清閑。 昨晚的作文沒有寫,他仗著自己有職權,推遲了交作業的時間,隨便補了大概幾百個字,洋洋灑灑兩頁紙,說的都是一些剛才沒開口的事。 他把全班的作文交給了趙寧成,他們班的語文老師……其實沒預想趙寧成會怎么回答,一般而言,趙寧成改作文,只會給一個分數,然后寫一個“閱”字。 今天的趙寧成應該也不例外。 陳亦川心想,他這一次的作文,很可能會得一個零分。 當日下午,作業被發放下來,陳亦川打開自己的本子,隨手翻到了今天那頁,然而計劃中的零分沒有出現,只有趙寧成回復的一段話。 最下面的一行是:“世上有這樣一個人,他能把你拉出深淵,助你跋涉沼澤,教你橫渡江河,帶你翻山越嶺,陪你登頂高峰,和你看遍風景?!?/br> 陳亦川哂笑,心想這么長的一段話,八成是語文老師從哪里抄來的,直接謄在了他的作文本上。 他翻頁,看到趙寧成接著寫道:“這個人,其實就是你自己。有志者事竟成,我們共勉?!?/br> 第三十三章 陳亦川換了一個新的作文本。 原來的那個本子,被他放在了家里,他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努力,哪怕努力沒有回報,至少他曾經勉力一試。 自打他上小學以來,一直堅信自己比同齡人聰明,也比他們更容易獲得高分,老師平常在黑板上講題目,一遍結束他就理解了,他不懂為什么有人要聽兩遍,更不懂為什么有人要上補習班。 有時他也買參考書,不過從來不動筆,只是單純地看題目,從頭到尾翻閱一遍,就好像做過了一樣。 這大概算是天賦異稟,讓他一向卓爾不群。 憑借特殊的學習方法,他一路暢行到了高中,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直到碰上高三的考試,一模之后他發揮得一次不如一次,讓他煩躁的不是自己沒有發揮好,而是他本可以做到,卻沒有做到。 因為達不到心理預期而焦慮、失落、煩躁,演變為日復一日的折磨與煎熬,他被全班第一越甩越遠,甚至開始后悔放棄了保送名額。 可惜塵埃落定,他后悔也來不及。 而今,他總算想通了一點,與其心煩意亂浪費時間,不如用正事轉移注意力,正如趙寧成所說,能幫助他擺脫困境的,歸根結底也只有他自己。 或許是由于年輕,信念可以轟然如山倒,也可以奔騰如水來。 四月中旬的月考,陳亦川跳回了前五,上升到了全班第三。 發放語文試卷的時候,他找到了夏林希的那一份,故意擺在她的桌前道:“你這次語文考得不錯?!?/br> 倘若放在以往,夏林希會回答,每一次都考得不錯,然而時至今日,陳亦川的成績起伏很大,她覺得對方受不住刺激,所以說話也變得迂回:“剛好碰到了做過的題?!?/br> 陳亦川一愣,笑道:“夏林希,你變了一個人啊,你什么時候這么謙虛了?” “這不是謙虛,”夏林希糾正道,“是實事求是?!?/br> 語文試卷,萬變不離其宗,一道題目再晦澀,總有突破的地方,經歷的題型多了,會發現它們彼此相像。 這是夏林希摸索出來的道理,不僅適用于英語和語文,也可以應用到數學和理綜上。 她攤開自己的試卷,滿是一片紅色的對勾,又聽陳亦川開口道:“最多一個月,我肯定能恢復原來的水平,或者總分超過你……” 他說:“我最近在玩命學習,效果怎么樣,三模見分曉?!?/br> 夏林希并未反駁。 蔣正寒都能從倒數第一,變成全班第二十一,這個穩中有升的跨幅,不比陳亦川強得多么,所以哪怕陳亦川回歸原狀,她也并不覺得驚訝。 因為想到了蔣正寒,夏林希偏過頭去看他,他和張懷武站在走廊上,兩個人都扶著欄桿,此刻似乎正在聊天。 四月氣溫回暖,校園里的櫻花開了,枯敗了一整個冬天的枝葉,終于重新煥發了生機。 遠望學校的草地上,遍布了淺色的花瓣,被當空的流風一吹,好似浮起一層波浪,從五樓向下看,櫻花和草地相得益彰。 夏林希帶了手機出去,站在欄桿的旁邊拍照。 從她的角度來看,仿佛是在拍樓下的櫻花,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景色不過一個蹩腳的掩飾,她其實是在拍蔣正寒。 側臉真好看啊,她心想。 以前的張懷武曾經說過,蔣正寒的父親年輕時很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那時的夏林希未解其意,如今再回想起來…… 她也頓時覺得,他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不拍下來非??上?。 按下快捷鍵之前,蔣正寒似有感知,側過臉瞧她一眼,他就對著她笑了。 更好看了。 夏林希道:“你很上鏡啊?!?/br> 蔣正寒回答:“你拍得好?!?/br> “我不是故意拍你,”夏林希倚著欄桿,轉移視線道,“是你站的位置,剛好在屏幕里?!?/br> 蔣正寒走近一步道:“我從屏幕里出來了,你再試一次?!?/br> 他說話的聲音偏低沉,但是因為張懷武離得近,倒也聽得清清楚楚。 張懷武拽了一下蔣正寒的袖子,吸了一口氣提醒道:“這里是走廊啊,你們注意一點?!?/br> 但是他沒能拉住蔣正寒。 仿佛兩塊磁鐵,彼此之間有一股吸引力,張懷武勢單力薄,沒辦法把他們分開。 走廊上人來人往,不是相處的好地方,蔣正寒站到了夏林希身邊,但也只是這么站著,樓底下的櫻花依舊,夏林希卻在觀摩手機。 “我要新建一個相冊,”夏林希一邊扶著欄桿,一邊握著手機,“用來存放剛才的照片?!?/br> 她問:“叫什么名字好?” 蔣正寒道:“叫夏林希?!?/br> “為什么?” “因為是她拍的照片?!?/br> 這個解釋挺有道理,她鬼使神差地建立相冊,把名字改成了夏林希,然后放進了他的照片。 隨即發出了疑問:“不對呀,照片里沒有我,名字卻叫夏林希,好像有一點奇怪?!?/br> 蔣正寒提議道:“那改成我的名字?!?/br> 夏林希依言照做,果然順眼了很多。 張懷武瞧見他們兩個旁若無人地聊天,又察覺夏林希新建了一張相冊專輯,專門用來放蔣正寒的照片,他就覺得自己不屬于走廊,更不應該站在這里。 但他還是督促道:“你們小心一點,別讓人發現了?!?/br> 話音落罷,夏林希望向蔣正寒:“別離得太近,至少應該有一米的距離?!?/br> “我們回教室吧,”蔣正寒沒有屈服,另辟蹊徑道,“前后桌的座位,也在一米之內?!?/br> 夏林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