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這一瞬夏林希心想,她真的完蛋了。 據說早戀是一個大坑,碰上就別想爬出來,她一只腳踏入其中,連怎么過來的都不知道,便被坑中的藤蔓越纏越緊,纏得她遲早掉進去。 可她甘之如飴。 電影結束以后,時鐘指向了八點半,觀眾從前門有序退場,夏林希低頭看手機,她mama沒有回她的短信,她按鍵打了一個電話。 剛一撥通,mama就問:“你去哪里跑步了,怎么還不回來?” “我……”夏林希撒謊道,“我去門口的書店了,書店九點關門,我過來轉了一圈?!?/br> 她mama公事繁忙,沒時間細問,于是催促道:“那你趕緊回來,都這么晚了?!?/br> 夏林希滿口答應。 出了電影院,她和蔣正寒分道揚鑣,那一大包的零食,都被她送給了他。她并不知道他的飲食習慣,所以想出一種說法:“這些東西你嘗嘗看,喜歡什么再告訴我?!?/br> 蔣正寒拎著袋子,竟然覺得零食沉甸甸的。 他想送她回家,但被她拒絕了。 夏林希解釋道:“假如爸爸下樓找我,可能會看到我們?!?/br> 事實證明,夏林希所言不假,當她獨自返回小區時,爸爸就站在大門外等她。 她飛快地跑過去,好像剛從書店回來,爸爸也沒問她什么,幾乎是完全相信她,讓她多少有一些愧疚。 回想整個九月份,就像一艘遠航的游輪,平靜地行駛在時間的海洋上,未曾遇到大風大浪。 學校的生活一如既往,每當夏林希學有閑暇,她都會思考一些問題,或者搜查幾個段子,然后轉述給蔣正寒。 蔣正寒聽得很認真,他們每天說很多的話,從代數和微分的拓撲,談到離散數學的圖論,以至于張懷武全天懵神。 九月底的月考結束之后,全班同學滿血復活,雖然作業多到讓人哭泣,但他們還是迎來了萬眾矚目的國慶假期。 國慶假期一共七天,而且不允許學校補課,為了頌揚這個英明的決定,班長在群里提議全班聚會,順便促進一下大家的感情。 陳亦川在群里說:講那么多廢話,不就是想約大家一起出來玩么? 班長立刻回復:語文課代表一針見血,我就是想約大家出來玩。 班長這幅坦蕩的樣子,吸引了無數跟風的群眾。 時瑩也說:暑假補課,幾乎補了一個月,是時候放松一下了。 張懷武接了一句:現在開始報名! 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夏林希嫌吵,干脆屏蔽了班群。 她穿著睡衣坐在床上,一盞壁燈開得很亮,手中捧著錯題本,正在做今晚的復習,由于剛剛洗了澡,頭發還沒晾干,她準備過一會再睡覺。 臥室里燈光柔和,也有夜晚的沉靜,她背靠床頭翻書,忽然聽見來電鈴聲。 電話的那一頭,組織者班長問道:“嘿,夏林希,夏女神,晚上好啊,明天我們同學聚會,請問你要參加么?” 夏林希道:“你打電話就是為了問這個?” “你每次都不參加聚會嘛,”班長笑嘻嘻道,“這不大家都有意見了,就讓我給你打個電話?!?/br> 說來慚愧,班長雖然身為班長,但是沒有全班同學的聯系方式,而夏林希的手機號碼,還是他從張懷武那里要來的。 他的這一通電話,其實也打得不情不愿。眾所周知,夏林希一心撲在學習上,從來沒有什么娛樂活動,班上的同學聚會,她幾乎從沒露過面。 因此班長根本不抱希望。 然而夏林希卻問:“都有哪些人參加?” 仿佛有戲的樣子。 班長覺得,他今天要不負所托了,于是興致勃勃地介紹:“有時瑩,孟之行,顧曉曼,張懷武,還有他的同桌蔣正寒……” 蔣正寒三個字一說出來,夏林希立刻答應了。 “好嘞,夏女神,”班長回道,“我們明天等你來?!?/br> 他們的聚會地點選在了市中心,一家集結了飲食和ktv的高級會所,包場一天價格不菲,但是有人付過了錢。 上午十點整,天氣晴朗,秋高氣爽,夏林希站在門口觀望了一陣,最終提著挎包進了正門。 兩位服務員引路,把她帶入了包廂。 包廂里坐了二十幾個同學,大多玩得不亦樂乎,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拼桌做一種益智游戲,班長笑容可掬站在一旁,為他們端茶倒水,表現得無比殷勤。 夏林希轉過頭,瞧見了角落里的蔣正寒。 蔣正寒今日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半張臉藏在墻角的陰影里,并不惹人注意。 張懷武坐在他身旁,一手勾住他的肩膀道:“正哥,我強行把你拉過來,你是不是生氣了?可是玩這些不要錢啊,中午還能蹭一頓好吃的,多好啊你說?!?/br> 蔣正寒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子上,一邊敲擊鍵盤一邊回答他的話:“我中午還有事,要提前走?!?/br> 張懷武當然不樂意,別人都和同桌成雙成對的,他的同桌卻總是拋棄他,于是他嘆了一口氣,心中有一些落寞。 但他一扭頭,就看見了夏林希。 他馬上說:“正哥,你快瞧,誰來了?” 蔣正寒沒有抬頭。 “哎,夏姐來了,”張懷武殷切道,“你不是最喜歡和夏姐聊學習嗎,這次機會可不能放過?!?/br> 此時此刻,張懷武仍然認為,他們兩個待在一起,肯定是為了聊學習。 夏林希路過她的同學,徑直走向無人問津的角落,她坐在了蔣正寒的旁邊,但不敢離他更近一點。 墻角沒有開燈,只有一張柔軟的沙發,厚重的窗簾被人拉上了,因此陽光也穿不進來,夏林希坐下來不久,蔣正寒拉住了她的手。 夏林希道:“你松手,會被人看見的?!?/br> 蔣正寒回答:“沒有人在看我們?!?/br> 他插了一張網卡,用來代替公共wifi,本地同步云端代碼,剛好有空和夏林希說話。 夏林希彎腰,從茶幾下拿出一本雜志,但是這一片光線昏暗,她待在這里看書,其實有一點說不過去。 她問:“這次月考,你考的怎么樣……和上一次聯考相比,有沒有感覺進步了一點?” 張懷武端著一盤水果,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偶然聽見夏林希的問題,心想果不其然,他們兩個不是在聊數學,就是在聊成績。 蔣正寒道:“和上一次差不多?!?/br> “但是這一次月考,物理試卷難了很多,”夏林希翻開雜志,目光并不在其上,“最后一道磁場和動量的復合題……” 其實不太好做。 當然,她還是寫出來了。 蔣正寒問:“你說壓軸題么?” “是啊,壓軸題?!?/br> “我沒看題目?!?/br> 夏林希抬手,雜志擋住了半張臉,她側身靠近他問:“你是時間不夠用,還是整張試卷都不會寫?” “時間很充足,”蔣正寒按下鍵盤,托管了所有代碼,“不過我看不懂題目?!?/br> 包廂里充滿了歡聲笑語,水果拼盤從未間斷,服務員送來一箱飲料,又拿了幾副嶄新的撲克牌。 夏林希無暇他顧,她仔細想了想,跟著說了一句:“沒關系啊,等到試卷發下來,我給你講一遍,一定讓你明明白白的?!?/br> 蔣正寒把筆記本電腦推到一邊,他有意和夏林希繼續交流,然而沒過多久,班長領著另一個人走了過來。 不知是誰按下了開關,角落里燈光乍現,一霎通亮。 夏林??聪蜷_關處,男生女生都有,而她再抬頭的時候,班長已經走近道:“夏林希,給你介紹一位同學,是我們隔壁班的?!?/br> “不用介紹了,”夏林希道,“我認識他,隔壁班的秦越?!?/br> 平心而論,秦越不是靠外表制勝,他雖然長得高,但相貌普通,不過他靠著祖傳的智商,還是吸引了一批仰慕者。 比如夏林希他們班的班長。 高二的時候,秦越參加信息學競賽,和班長分在一組,他們過關斬將,一路進入了決賽,雖然沒有拿到名次,但還是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為了這個哥們,班長組織了本次班級聚會。 秦越笑道:“你坐在這里干什么,過來和我們一起玩牌吧?!?/br> 他戴著一塊機械表,藍寶石鏡面反光,單從那英文縮寫就能看出,這東西相當不便宜。 夏林希推拒道:“我不會玩牌,我想看雜志?!?/br> “我們這里四缺一,”時瑩也走過來,手上端著飲料,“我也不會玩牌,都是現學的,我們一起吧?!?/br> 經過張懷武身旁時,她不知怎么被絆了一下,整個人身體向前傾,臉色也很驚慌。 張懷武連忙伸手扶她,但因他們站在茶幾旁,一來二去,她手上的杯子一滑,那一整杯的氣泡冰可樂,全部灑到了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 第十九章 有些事發生以后,很難判斷對方到底是有意,還是無心。 比如現在。 時瑩臉色煞白,馬上用紙巾擦拭屏幕和鍵盤,她倉皇失措又手忙腳亂,引來不少同學圍觀,大家站在一旁不明現狀。 蔣正寒拽過筆記本,關閉電源三兩下拆開了鍵盤,這臺電腦本身就是一臺組裝機,他拆得十分容易,然而情況比預想更糟糕,可樂的水漬穿透縫隙,直接灌入了主板。 “我沒想到會這樣,真的非常對不起,”時瑩用紙巾蘸了礦泉水,伸手挨近他的電腦,“我幫你擦干凈?!?/br> 蔣正寒道:“主板不能用水擦?!?/br> 他不過說了一句實話,對方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包廂內溫度適宜,燈光通透,彌漫著一股水果的甜香,背景音樂婉轉又柔和,聽得人心神放松,愜意非常。 但在夏林希這一塊,周遭的氣氛相當緊張,她看著那臺筆記本電腦,出聲問道:“還能修好嗎?” 蔣正寒尚未回答,秦越便接話道:“沒事,讓我看看,我高二參加信息學競賽,也學過要怎么修電腦?!?/br> 他嘴上說得好聽,卻沒有實際行動,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鍵盤:“這臺筆記本……用的是兩核四線程,因特爾第五代處理器,cpu的頻率比較低,也不是ssd固態硬盤,硬盤轉速是多少,能達到三千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