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她心下料到今日景帝突然離開必定是與蘇沐脫不了干系。 想到此處,她慌忙側目示意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的錦屏,拂袖掩唇低聲說道:“你暗中跟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小心些,切勿讓人覺察到?!?/br> 錦屏領命暗中離開,她起伏的心緒也久久未能平息。 不聽到蘇沐安然無恙,她懸著的一顆心始終無法放下。但礙于此刻這仁和殿內人多口雜,她表面上依舊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蘇沐在朝的這幾年樹敵頗多,這殿內多的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勁敵,稍有差池便會萬劫不復,南宮云雪自是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然而盡管南宮云雪已經極力掩飾內心的慌亂,這高座之上發生的一切還是被坐下的儀陽公主系數看在了眼里。 剛剛自家皇兄突然離席她就心生疑慮,此刻南宮云雪眼里那一縷強制掩飾的慌亂更是讓她心中困惑萬千。 能讓那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后為之動容的,也只有這晉隋美名遠播的丞相蘇沐了。 儀陽公主心中冷笑,譏諷地冷睨了一眼高座之上裝作神色自若的南宮云雪。 “哼!不過就是喜歡惺惺作態,也不知以往師兄看上她些什么?!?/br> 太后生辰宴會上未能如愿求得賜婚圣旨賜婚于蘇沐,儀陽公主心中怨恨最多的還是南宮云雪。 她自是早已覺察到南宮云雪與蘇沐私下還有聯系。 “哼!必定是她狐媚癡纏于師兄?!辈蝗粠熜衷鯐蝗桓淖兞诵囊?? 自家師兄行事雖是荒誕,但尚且是一言九鼎。至少在未遇見南宮云雪之前,對她一直是百依百順。 冷嗤一聲之后,她又對著身旁的女婢招了招手,“你去暗中跟著,如有異況隨時來報?!?/br> 身為這晉隋的金枝玉葉,她身邊自然是高手云集。雖不敢自夸能時刻洞悉這宮中所發生的一切,但要打聽到這宮中發生的事還是輕而易舉。 …… 景帝邁出仁和殿的殿門,甚至都沒等到小銀子公公喚人抬來龍輦便疾步向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是一刻也等不及了,事關蘇沐,不怕一萬,他就怕萬一。 走了幾步內心越是慌亂不已,他也顧不得許多,尋了個無人守衛的角落便飛身攀上屋檐向著御書房的方向飛了去。 待到小銀子公公急匆匆喚人抬來龍輦,仁和殿門口早已不見了景帝的身影。 小銀子公公急得團團轉,“哎呦喂!這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陛下就消失不見了蹤影,還真是奇了怪了?!?/br> 他侍奉景帝多年,景帝身懷武功這件事他依舊是被蒙在鼓里。 面面相覷一番之后,隨侍景帝的一干宮女太監也有些六神無主,“公公,那我們現在要怎么辦?” 小銀子公公不耐煩地怒斥一聲,“咋辦?咋辦?一個個的腦袋都是長來注水的么?去御書房??!你們還見過陛下在寢宮處理朝政的么?” 此話一出,一個剛調到景帝寢宮的小太監隨即便詫異地回了一句,“奴才不是聽人說起陛下與丞相大人商討國事一直是在寢宮里么?奴才……” 不等那小太監繼續說完,小銀子公公一巴掌便拍在那小太監的腦門兒上,“讓你胡說八道,趕緊回御書房?!?/br> 呸呸呸!那是商討國事么?那是商討人生大事。 待小銀子公公領著一干宮女太監匆匆忙忙消失于不遠的拐角處,一直藏身于廊柱后的錦屏終于探出了身來。 “御書房?” 心下雖有疑惑,但還是暗中跟了去。 等到錦屏離開,屋檐上的身影也緊隨其后消失在了暗夜里。 …… 方才看到景帝的身影,太子太傅也顧不得施禮,疾步便迎了上來,其他人一律跪了下去。 “陛下,不出您所料,蘇丞相真想趁著老臣回鄉省親之際潛逃出皇城?!?/br> 話畢,他又向著御書房過道上那頂軟轎看了一眼,“老臣去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只截下了這頂軟轎,他身邊的侍女趁亂逃出了城外?!?/br> 轎內之人他一直未曾驚動,只是讓人原封不動抬入了宮中。直到此刻這轎內之人依舊未有所動,他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解。 “逃出城去的真是她的侍女?”景帝示意其他人起身,如墨的眼眸卻一直緊緊盯著那頂軟轎若有所思。 太子太傅在腦海中努力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形,肯定答道:“逃出去的確實是他身邊的侍女,老臣親眼所見?!?/br> 很顯然,太子太傅這肯定的回答也未曾讓景帝的臉上露出絲毫笑意,反倒是越發沉郁了起來。 他是擔心她會給自己來個魚目混珠,桃僵李代。相處這么多年,他對她也算是了若指掌。 “過去看看?!?/br> 這深秋的暗夜空幽沉寂,可卻敵不過此刻這御書房外越發變得冰寒刺骨的氛圍。 眾人屏氣凝神看著景帝步步逼近那依舊紋絲不動的軟轎,一顆心近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對于這轎內究竟坐著何人,他們心底也是滿腹狐疑。 不料景帝走進后剛剛附身掀開轎簾的一角,唰的一下又放了下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好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蘇沐! ”景帝怒極反笑,強勁的掌力砰的一下打在了轎桿上。 他早就料到她狡兔三窟,可未曾想到今日竟敢膽大包天到戲耍起了自己。 “今夜之事若有人傳揚出去,朕定斬不饒。御林軍迅速全城搜索,務必不能將她放出城去。 ”景帝冷冷一笑,拂袖大步離開。 她竟如此想要逃離自己的身邊?不過逃不逃得掉,也要看他愿不愿意。 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眾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蘇沐一直深得景帝寵信,為何今日竟要下令拘捕? 看著景帝拂袖離開,太子太傅狐疑之下也不禁走過去看了看轎中之人。這一看,一張老臉都不禁皸裂成了碎片。 這轎中之人雖是畫了妖艷的濃妝,但他是不會認錯。這不是蘇沐身邊的護衛安流又是何人?他沒想到蘇沐的手段竟卑劣到如此地步。 未等他繼續思忖,景帝壓抑著怒意的沉冷聲音又由遠及近傳來過來,“方才大理寺丞來報,春風樓的花魁昨夜被歹人劫持,把這軟轎交給大理寺處置?!?/br> 景帝此言一出,太子太傅一愣,未曾合上的嘴唇都被自己不小心咬了個鮮血淋漓。 剛想進言幾句,景帝的聲音又傳來過來,“老太傅既然回鄉省親,也是時候出發了!” 這強制的語氣如此不容拒抗拒,太子太傅快要到唇邊的話都壓回了腹里。 罷了! 蘇沐妄想逃離京城,景帝此刻正是怒意熏天。他也不至于在這個節骨眼上去碰了他的逆鱗,落得跟安流一般的下場。 再者,安流武藝超群,春風樓里不過都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他料想景帝也不過是因著他此次任務失敗給他一個教訓。 出宮后來到城門口,太子太傅的馬車還等在那里。 看到他來,管家立即便迎了上來,看那語氣,似是帶了幾分慌亂,“老爺,夫人也來了?!?/br> “她來做什么?”太子太傅神色瞬間一頓,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冰冷,“不是讓她好好在京城待著么?” 未等那管家回答,太傅夫人立即從車內探出了頭來,笑道:“既然老爺是回鄉省親,妾身自然要陪同?!?/br> 礙于此處是大街上,太子太傅也不好發作,上了馬車未進車內便命令車夫趕車出發。 出了城走了幾十里,太子太傅依舊未進入車內。 別人或許不知內情,但太傅府之人皆知曉太子太傅對自己的夫人一直冷若冰霜,如若不然也不會至今都膝下無子。 這對夫妻雖表面上雖是舉案齊眉,但私底下卻是分床而臥,也難得太傅夫人竟能一直守著他到了現在。 只是今日…… 管家一直欲言又止,現在終再也憋藏不住,“老爺,夫人……” “怎么?” 管家神色慌亂,不敢言語,只是再次瞟了一眼車內。 狐疑之下太子太傅起身正要查看,不料車內突然一句熟悉的清冷笑聲傳了出來。 “日久未見,義父向來可好?” ☆、第32章 “蘇沐……”太傅大人瞬間驚愕,久久未能尋回自己的聲音。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令他茫然所措。 不等他回過神來,車內的蘇沐已經素手掀開了車簾的一角。 月華如水,映在澄澈透明的眼眸里流光萬千,這滿車的幽暗也未能掩其萬分之一的光華。 她就那樣淡淡地笑著,目光堅定而又從容不迫。 “義父不該露出如此驚訝的神色,這一切不是早已在您的意料之中么?” 太傅大人怒不可遏,突然瞥到太傅夫人眼里躲閃的目光,他心中也剎那間明白了個**不離十。 “你——” 被太傅大人捕捉到眼里的慌亂,太傅夫人也徒然變得惴惴不安,吞吞吐吐試圖要解釋些什么,“老爺,妾……妾身……” 太傅大人瞪她一眼,拂袖不再看她,而是側目冷睨著蘇沐,“蘇丞相的手段真是一如既往地卑劣?!?/br> 蘇沐未入仕之前就一直居住在太傅府,是他太過疏忽大意,竟沒能防過這一茬。 蘇沐無奈搖頭,輕笑不語。 以前的記憶她均已忘得一干二凈,今日之事不過是她歪打正著而已。 事實上今夜她一直躲在軟轎之中借著安流來掩護自己,所以那守城將領在檢查軟轎之時才會看到轎中美人合眸輕語的那一幕。 趁著那守城將領與紫苑周旋開城放行的瞬間,她也伺機從軟轎內逃了出來。 她知曉安流勢必會把此事告知景帝,依著景帝一慣的行事作風,她料到他定會讓安流全力配合自己,同時也會暗地里派人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于是她便讓紫苑放出了自己要逃離京城的風聲,她知道太傅大人只要聽到自己要離京的消息,一定會馬不停蹄趕來阻止自己。 軟轎不過是她用來麻痹景帝的障眼法,而她要的,正是要聲東擊西,借著太傅大人的馬車出城。 繞是景帝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他也不會猜測到她會藏在太傅大人的馬車之中。 眾所周知,這滿朝文武對她反聲最大的,還是太子太傅。 不過她要的也就是這樣的效果,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太傅夫人的出現,不過是讓她更加便捷地避開景帝和太子太傅的耳目,不過她也未曾料到太傅夫人會愿意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