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小銀子公公猝不及防,手下忽地一空,御書房的大門突然被風吹了開來。 因為一直未有侍奉的宮女太監進入,此刻御書房內仍舊是昏黯一片,尚未掌燈。只有回廊上幾縷殘光從軒窗射入,照得這大殿空蕩蕩得嚇人。 屋外的涼風從窗口吹了進來,殿內的帷幔也被吹得四處飄飛。 小銀子剛剛屏氣凝神,小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景帝果然在殿內,此刻他正負手立在窗邊,發絲隨著衣袂亂舞,修長的身影依舊如勁竹般傲然獨立,只是映著這殿中的氣氛沉冷得嚇人。 “陛下?!毙°y子公公又驚又恐,急忙畢恭畢敬地跪了下去,即使屋內漆黑一片,他依然不敢貿然去掌燈?!巴砩艜r間已到,老奴……” 到了最后,他終是被這滿殿沉郁的氣氛壓得說不出話來。 景帝似乎沒有聽到小銀子公公傳膳的話,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盎屎笕雽m多久了?” 他的聲線很冷,冷得聽不出絲毫情緒。 小銀子公公渾身顫栗,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久久聽不到小銀子公公作答,景帝忽然回過身來,隱在黑暗中的眼眸寒光一片,沉冷的語氣竟帶了幾分怒意?!盎卮痣薜膯栴}?!?/br> “回稟陛下,三年有余?!毙°y子公公匍匐在地上的身子不禁赫赫發抖。 景帝不喜皇后眾所周知,甚至大婚當晚也是在御書房處理了一夜的政務。不然也不至于皇后入宮至今他都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就在聽到蘇沐打發安流事先回府,景帝要擺駕福熙宮,小銀子公公才被驚愕得恍惚了神,原來他自己竟也忘掉后宮之中還有皇后的存在。 “從明日起皇后禁足福熙宮,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違令者斬立決,即刻擬旨?!?/br> 充耳不聞這么多年,他自覺也是時候給點顏色讓蘇沐瞧瞧了,如若不然還會捅出更大得到亂子來。 “謹遵陛下圣諭?!?/br> 小銀子公公心下暗嘆皇后命運多舛,領命正要擬旨,景帝又突然嘆出一口氣來,這次的語氣像是帶了幾許無奈。 “起風了,蘇沐還沒回府吧?” 小銀子公公聞言抬眼望去。 窗外果然狂風突起,整個夜空都是漆黑一片,甚至還有隆隆的雷鳴之聲從天際傳來??催@架勢,的確是大雨傾盆而來的前兆。 “陛下,安流已經回丞相府好一會兒了,蘇丞相此刻怕是已經在回府的途中?!毙°y子公公的話語帶上了幾分討好的語氣。 “派人給蘇沐送把傘去吧!東陵寺遇刺初愈不久就突遇大雨,明日該又有托辭稱病不來上朝?!?/br> 從東陵市遇刺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蘇沐真能如此狠心的對待自己。 景帝懊惱地笑了起來。 此刻他真恨不得一把掐死蘇沐,然后再一把掐死自己。在與蘇沐的每一次對峙中,終究是自己一次次率先敗下陣來。 “老奴領旨。那……現在是否要傳晚膳?” 見著景帝的怒意突終于平息了下來,小銀子公公又想起了自己進來的目的。 “傳吧!” …… 到底躲過了景帝的耳目,蘇沐從皇宮出來已是傍晚。 再次見到蘇沐,皇宮門口那守城將領眼中的驚訝一點都不亞于往常。 自從蘇沐大病初愈,行事方式與以往相比似乎越發不正常起來。 暫且不說眾人已經很久沒聽說大理寺的大牢之中是否又多了幾個屈打成招的死囚,京城之中是否又多了幾起朝中大臣被抄家滅門的冤案。 就拿今日來說,以前的這個時候,他哪里可能在皇宮門口見到蘇沐的半點兒身影。 不過礙于蘇沐以往的手段,今日的他還是不敢以身泛險去試探蘇沐此時才從宮中回府的個中緣由,趕緊把眼前的大佛請走才是正途。 如此想著,他急忙就滿臉笑意迎了上去?!疤K丞相這是與陛下商議完國事正要回府?” 天色越發沉陰沉,邊際的雷鳴電閃也越發激烈起來,烏云滾滾的天空似是要瞬間塌裂下來一般。 蘇沐心緒一片寧亂,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便繼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事實勝于雄辯,無論今日自己是待在景帝的御書房,還是待在皇后的福熙宮。自己在宮中待到此刻尚才回府的確是事實,她自覺沒必要去跟這將領說些什么。 “好好好,蘇丞相您慢走??!” 看著蘇沐的身影走遠,那將領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 如果有的選擇,他寧愿這一輩子都不能遇見皇城里這尊“大名鼎鼎”的大佛??上傥坏臀?,只能是這個晉隋皇宮東宮門小小的守城將領,注定每天要有幾次蹦跶在蘇沐眼前。 “將軍,將軍!”身后慌亂急切的聲音打破了他逐漸飄遠的思緒,看著蘇沐漸行漸遠的身影,他急忙回頭怒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驚擾了蘇丞相小心你的腦袋?你這是干什么?” 突低頭看著那侍衛氣喘吁吁的神色和手中的雨傘,那守城將領慌亂之余不覺有些微愣。 “這是小銀子總管剛剛給蘇丞相送來的,說是雷雨將起,唯恐蘇丞相回府途中遇上暴雨?!?/br> 話未說完,豆大的雨點竟真的就落了下來。 “你個蠢東西,剛剛怎么不早說?”那將領愕然大怒,搶過那護侍衛手中的雨傘就向著蘇沐追了出去。 在被蘇丞相弄死與被陛下弄死之間,他還是選擇前者。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卷卷去醫院看病了,所以更新就沒了~~/(ㄒoㄒ)/~~ _(:3」∠)_ ☆、儀陽公主 夜已深,夜空依然雷聲隆隆,幾道刺眼的白光閃逝之后,瓢潑的大雨又肆意喧嘩起來,今夜這雨竟下得像撕裂了天幕一般。 蘇沐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好不容易昏昏糊糊睡下去,又被這刺耳的雷聲驚醒了過來。 此刻應是三更時分,天空依舊烏云深重,一片暝暗,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陸續從窗外傳來。 伸手揉了揉額頭,蘇沐翻身披衣下床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水。 自從那次夢醒之后,她夜里總是夢魘多驚,好幾次夜半醒來渾身都濕淋淋得像剛從河里打撈上來一般。 今日突遇福熙宮一事,到了晚上更是心緒不寧不能安睡。 紫苑就睡在外間,一直屏氣凝神著聽著里屋的動靜??吹嚼镂葑郎蠣T火突起,急忙起身掀開簾幕走了進去。 “大人又夢魘了?” 最近蘇沐總是神色恍惚,紫苑都悉數看在眼里。所以她夜里都不敢睡得太熟。今夜里屋的人一直輾轉難眠,她自然也睡意全無。 “沒事,就是被雷驚了一下?!碧K沐神色有些疲憊,停頓了一下,忽又想起了什么,“宮內可有什么消息傳來?” 白日里景帝怒氣沖沖的離開福熙宮,看那架勢,她確實唯恐景帝會對皇后有所不利。 “皇后被景帝禁足福熙宮,任何人隨意不得出入?!?/br> 果不其然。 蘇沐內心徒然驚了一下,此刻她不知道該不該夸自己料事如神。 這樣也好,說明景帝對此事應該尚且還沒能全然知曉。 不過說起自己與皇后一事,她心里始終弄不明白。 這兩人一個身處后位久居深宮,一個官在朝堂身在宮外。即便是自己深得景帝寵信可在宮內隨意出入,但到底宮禁森嚴,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究竟如何走到了一起? 除非…… 沉思片刻,蘇沐自顧自坐了下來,也示意紫苑坐下,順道倒了杯水遞與她。 “與本相說說皇后之事吧!” 夜半睡意朦朧,人心防備甚微,紫苑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不少,低頭喝了一口水鄭重其事道:“大人當年冒大公子之名入朝為官,南宮小姐雖是迫不得已,最終也是自愿進宮成了您的棋子。但宮中到底危險重重,奴婢唯恐長此以往下去會為您和南宮小姐招來殺身之禍?!?/br> 以南宮世家在朝廷中的地位,景帝一時三刻倒也不會動南宮南云雪分毫,但自家大人就不一樣。今日福熙宮之事顯然已經把此事暴露在了明處,如若朝中有人尋到機會抓住不放,自家大人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的目的便會被人揭發出來。 到了那個時候,丟掉身家性命事小,引起晉隋和辰國兩國不必要的紛爭才最令人后怕,而自家大人正是那挑起硝煙戰火的千古罪人。眼下正是太平盛世,沒有人會愿意看到戰火紛起,涂炭生靈。 這才是紫苑最為擔憂的。 看著紫苑越發凝嚴肅的神色,蘇沐突然覺得有些頭痛欲裂,她越發不明白以前的自己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事本相自會從長計議?!?/br> 只不過,揮手斬情絲容易,難的是該如何安撫人心。南宮云雪應該尚且不知自己與她一般同為女子。 …… 雨后初晴,清風徐徐,碧空萬里無云,巍峨屹立的晉隋皇宮熠熠生輝。 翌日早朝結束后,景帝按例又到了要去太后宮中請安的日子。母子見面自然免不了要閑話家常,蘇沐難得今日沒再苦苦為躲避景帝傳喚尋借口。 走出太和殿大門,她的心情瞬間好到看什么都順眼起來,腳下更是步履輕快,如同風馳駿涌一般。 傳言里腳下生風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蘇沐到覺得自己像是騰云駕霧,飄飄欲仙。 小銀子公公惡狠狠地看著蘇沐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一口銀牙幾乎悉數咬碎。 嘚瑟!他算是看出來了,蘇大人就是在嘚瑟! 景帝到是笑得一臉閑適,扶著小銀子的手登上了九龍攆車,吩咐道:“走吧!母后該等急了?!?/br> 小銀子公公不情不愿地高喊了一聲。 “陛下起駕?!?/br> …… 蘇沐回府,剛下官輦,就見紫苑神色忡忡迎了上來。 “大人,儀陽公主已經在后花園中等候你多時了?!?/br> 紫苑做事一向沉作冷靜,像此刻這樣方寸大亂的時刻倒是少見。 蘇沐心下疑惑,不禁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紫苑抿唇搖頭朝著后花園的方向指了指?!按笕巳タ纯淳椭懒??!?/br> 看著紫苑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蘇沐也不再逼問,只能自身往御花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