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付先生又笑了,垂著眼皮道:“行,讓我看看你新師傅的本領有沒有退步?!?/br> “嗯?先生認識我新師傅?” 付先生敲棋盤,“你哪兒那么多廢話,下棋如用兵,兵者詭道也,勝者為王敗者寇。你小子毛都沒長齊呢,何曾見過真正的戰場是什么樣子的,咱們呀就是紙上談兵,過過手癮罷了?!?/br> 一句話激的楚天茍斗志昂揚,一擼袖子就豪氣沖天的道:“先生你可氣死我了,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上戰場殺韃子去,我要做天下第一大將軍!” “憑你?”付先生斜眼瞥楚天茍做出個輕蔑的樣子來,“紙上談兵你還贏不了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呢,還想做大將軍?做屁?!?/br> 楚天茍臉憋的通紅,一拍桌子沒控制住力道桌子裂開三條縫,“少廢話,來,下!我就不信了,還贏不了你!” 付先生低垂的雙眼下,薄唇勾起些微的笑意。 ☆、第18章 祖母我是你親孫女 坐在明間上首榻上的老太太看著花白了胡子的李太醫從臥房出來就詢問道:“我大孫女可是有什么不妥?” “郡主放心,沒有什么大礙,想來還是從胎里帶出來的弱癥沒有養好,故大姑娘心情稍微郁結就犯了心口疼。也不必吃什么湯藥,讓大姑娘多出來走走,散散悶子也就慢慢好了?!?/br> 老太太沉思片刻點頭,“有勞您跑這一趟了,也為我把把脈吧,我這些日子胃口漸輕?!?/br> 臥房里,蘭香馥聽著老太太為她這樣費心禁不住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心里想道:你怎么能懷疑自己不是蘭家的孩子呢,簡直是脂油糊了心竅了。 蘭香馥禁不住回想上輩子老太太喝退父親時說的話。 “孽障,喝了兩斤馬尿就滿嘴胡吣。圭哥兒像了你七分,馥姐兒何曾不是像了我老婆子三分,你瞎了眼了?!?/br> 想到這里蘭香馥趕緊跪坐了起來,忙道:“青雀jiejie,快把我的云紋鸞鏡拿來?!?/br> 青雀愣了一下,那邊藍哥手快就忙從妝鏡臺上拿了鏡子捧給蘭香馥。 青雀被搶了差事臉上也沒有惱意反而瞅著藍哥欣慰的點點頭,藍哥偷瞥著青雀一剎高興的舒展了眉眼,紫鴦反而懊悔不已。 蘭香馥對鏡自照,看著里頭柔媚溫婉有余英氣不足的小臉惴惴不安的扭頭詢問左右的丫頭,“你們瞧著我的眉眼可像祖母?” 祖母現在老了,臉上皺紋遍布,但只看臉型也能想到祖母年輕時定然是一位英姿颯爽的美人,她怎么可能像祖母呢。 青雀笑道:“姑娘的臉龐像了大夫人,是瓜子臉,眉眼也有幾分大夫人含愁帶露的韻致,可您的鼻子和嘴巴細看確實是像了老太太?!?/br> 紅鸞湊近蘭香馥細看,蘭香馥也趕緊微傾著身子給紅鸞看并著急的問,“如何?” 藍哥笑道:“咱們是伺候姑娘的,往常不敢細看老太太,還是春娟jiejie最有發言權,春娟jiejie就在臥房門口候著呢,我這就把春娟jiejie拉來?!?/br> 臥房門上掛著薄透的紗簾,上頭繡著碧葉粉蓮,藍哥微掀開一條縫就偷偷戳了春娟一下,春娟瞥一眼和太醫正在說話的老太太,隨藍哥走了進來,“你個小蹄子弄什么鬼?” 蘭香馥忙道:“春娟jiejie你快來看看我的臉像不像祖母?!?/br> 春娟一聽就笑了,走過來坐到床邊,“怎么不像啊,咱們家三個姑娘,就您長的最有老太太的模樣了,不過也是瘸子里頭拔將軍,您也就鼻子和嘴巴像了老太太,老太太有一回還可惜呢,說她有三個孫女,眉眼竟然沒有一個像她的,只有一個馥姐兒鼻子和嘴巴約莫有我年輕時的影子?!?/br> 坐在床邊繡墩上的青雀笑道:“您看,奴婢說的沒錯吧,這回可信了?!?/br> 蘭香馥心里此時已然歡呼雀躍起來,忽的跑下床,繡鞋也不穿就往外跑。 青雀忙道:“姑娘不可?!?/br> 可是蘭香馥什么都不管了,她心里太開心了。 “祖母!”蘭香馥一下撲到老太太懷里,“我是您的親孫女!” 老太太一愣,哭笑不得,輕拍了蘭香馥的背脊一巴掌,“你不是我親孫女,憑你這樣氣我我早撩開手了?!?/br> 李太醫笑著站起來,拱手道:“郡主,讓大姑娘開懷些比吃什么補藥都見效,這就告辭了?!?/br> “春娟,快送送李太醫?!?/br> “是?!?/br> 這邊廂青雀拎著朱雀銜珠繡鞋就在蘭香馥身邊半跪下了,嘴里抱怨道:“我的小祖宗,外頭還有人呢,怎么能不穿鞋就跑出來?!?/br> 蘭香馥笑嘻嘻的奪了繡鞋遠遠的扔開,“我就不穿?!?/br> 青雀愕然。 蘭香馥爬到榻上抱著老太太的胳膊仰著笑臉道:“祖母,你瞧你瞧,我的嘴巴和鼻子和你的像不像?” 老太太大樂,捧著蘭香馥的下巴細看,應和道:“瞧我大孫女這不點而朱的小嘴,這筆挺精致的鼻子,可不是像了祖母年輕時候嗎,像,像祖母。祖母的臉龐有點方,只一雙大大的杏眼,精致的鼻子和紅艷的嘴柔和了祖母滿臉的英氣。要不然啊,你祖父可就看不上祖母了?!?/br> 老太太見蘭香馥臉上的笑容燦爛,這可比什么好話都奉承的她打從心底里開懷,笑道:“像了祖母就這么開心?” 蘭香馥使勁點頭,“可開心了,我恨不得眉眼也像了祖母才好呢?!?/br> 門外,攙扶著舒氏的舒菀菀一臉幸災樂禍,低聲道:“姑母,您可聽見了吧?!?/br> 舒氏還是低眉順眼的模樣,把胳膊從舒菀菀手里抽出來,扶著門框一步三裊娜的走了進來,開口就帶著哭腔,“我的兒,可是病了,我聽說給你請了太醫,要不要緊?” 蘭香馥渾身一僵,不過心里倒軟和起來,“母親,不要緊的,您不要擔心?!?/br> 老太太笑容淺淡了一些對青雀道:“伺候姑娘把繡鞋穿上吧?!?/br> 蘭香馥也乖順的把兩個小腿垂了下來,穿上繡鞋后忙來攙扶舒氏,并笑盈盈的對舒菀菀道:“我來攙著母親吧?!痹捖淠笾孑逸业氖滞笞影阉崎_了。 舒菀菀不提防蘭香馥會隔離她和舒氏,呆愣了一會兒,馬上笑道:“meimei舊日可沒有這樣孝順過?!?/br> “舊日不是有你替了我嗎,你這個做侄女的快要把我這個做女兒的比下去了,我想了想,可不能這樣下去了,表姐若不想讓我背一個不孝的名聲,還請給我孝順母親的機會啊?!蹦憔蛣e時時刻刻圍著我母親轉了,趕緊滾回你自己家去孝順你嫡母親爹去吧。 到了嘴邊卻委婉了一些,“表姐說舅母心眼窄小有心磋磨你,那舅舅呢,表姐常年呆在我們家,我怎么沒見過你孝順舅舅,表姐的針線活比我好多了,舅舅可曾穿過表姐做的鞋不曾?” 舒菀菀啞口無言,片刻她雙手掐腰,笑哈哈的道:“我父親那里一大堆的人,嫡母嫡妹庶姐,她們巴不得沒我這個人呢,我才不上趕著招她們的眼。meimei不知道,她們嫉妒我長在姑母身邊,每回逢年過節的我回去都要受欺負,我恨不得把自己縮的小小的讓她們看不見才好,我對父親的孝心只能藏在心里了,我也是無可奈何?!?/br> 舒菀菀嘆氣一回又沒心沒肺的笑道:“meimei,咱們和好吧,好不好,昨天都是我不好,你不知道,你一天沒理會我,我昨晚上一夜沒睡好,你瞧瞧我的眼睛,是不是都腫了?” 說著話就往蘭香馥跟前湊。 老太太笑道:“瞧瞧,多心寬爽朗的姑娘啊,真討人喜歡?!?/br> 舒菀菀一聽半路直接拐了個腳走向老太太身邊的腳踏上坐著,“老祖宗,有您喜歡菀菀才是菀菀的福氣呢?!?/br> 蘭香馥有些生氣了,她才爭到了母親,轉頭舒菀菀又去搶祖母去了。哼,祖母可不像母親那么好哄,憑你什么花言巧語祖母最疼我。 這樣想著,蘭香馥就專心致志的服侍舒氏,從紅鸞手里接過梅子青的茶碗奉上,“母親喝茶?!?/br> 舒氏溫馴的“嗯”了一聲,低聲道:“知道老太太給你請了太醫我方才在屋里都嚇死了,生怕你有個好歹?!?/br> 蘭香馥心里暖暖的,親近的偎著舒氏,“都是女兒不好,讓母親擔心了?!?/br> 老太太也不是那種扒拉著孫女不讓人家母女親香的人,看罷就起身道:“你們母女倆說會兒話吧,我前頭瞧瞧,等綜哥兒他們三兄妹到了我再讓丫頭來叫你們?!?/br> 蘭香馥還怕老太太生氣,忙親送了出去,得了老太太一個笑才安心的回來和舒氏說話。 “母親,祖母說了這次會好好的教導你,你可要好好跟著老太太學管家?!碧m香馥瞥了舒菀菀一眼直接道:“母親幫襯娘家我不反對,逢年過節給舅舅家的節禮多厚重幾分也就是了,可是救急不救窮,你不能為了幫襯舅舅到處摳家里的漏洞……” 蘭香馥還沒說完舒氏的臉已經白了,她霍然站起,一把捏住蘭香馥的手腕,“誰告訴你的?!” 蘭香馥從不知道原來自己母親的手勁這樣大,把她的手腕子捏的生疼生疼的。 “母親,我疼,你快放手?!?/br> 舒氏沒松反而加重了力道,流著淚道:“你快說,是不是你祖母告訴你的?” 蘭香馥忘了,舒氏摳家里的銀子貼補娘家這件事,是舒氏和老太太爭她時獲得了管著家里下人四季衣裳的差事后,因母親以次充好暴露后才揭開的,而現在這件事并沒有發生。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奔热徽f開了蘭香馥就不打算咽回去了,“你看看你頭上戴的首飾,一支鑲藍寶的金步搖戴了我就沒見你換過別的樣式,可是父親最疼你不過,給你打的首飾積攢到現在沒有三箱子也得有一箱子了吧,可你敢開了你的嫁妝箱子給我看看嗎,還有我從小到大的月例銀子,我現在要你能拿出來給我嗎?芳姐兒那里,小嬸子是從芳姐兒出生開始就給她攢嫁妝了,我呢,你給我攢了幾分了?母親,我告訴,你再這樣我就告訴祖母去?!?/br> “你!”舒氏氣的劇烈喘息,淚流滿面,忽的她眼一厲,揚手就要打,蘭香馥見狀,忽的掙開拔腿就往外跑。 前有父親拔劍要砍,后有母親揚手欲打,蘭香馥也是有經驗了的。 父母打你,打了也是白打,傻子才不跑呢。 伺候蘭香馥的丫頭們一看,呼啦一下子都追了蘭香馥而去。 舒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捂著臉哭道:“你們一個個的是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br> ☆、第19章 朦朧情意滅現實殘 蘭香馥從來沒想到氣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心里竟是這樣的快活。 她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就是大逆不道了,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的揚起了唇角。 原本生怕蘭香馥傷心的青雀一瞧頓時滿臉愕然,“姑娘?” 蘭香馥忙裝模作樣的拿帕子試了試眼角,語調哀哀的道:“我沒事,只是心里怪難受的?!?/br> 喪家犬一樣追出來的四個丫頭心想可不是難受嗎,昨天是被父親差點砍死了,今天又差點被母親打在了臉上,是個人都要傷心死了。 “要告訴老太太去嗎?”紅鸞低聲道。 “現在不要,昨天我已經讓祖母為我傷了回心,生了回氣,今天不能再讓祖母生氣了,氣傷身,我還想讓祖母長命百歲呢。反正母親也沒打到我,若母親不鬧出來,我這里就不鬧?!?/br> 蘭香馥瞧了瞧周圍,見對面就是一池嬌艷的荷花,原來她一口氣跑來了東府花園六角涼亭這里。 她就勢歪坐到了美人靠上,一邊瞧著互相梳理羽毛的兩只仙鶴一邊想,看來想改正母親少不得要和母親起沖突了,但她這也是為了母親將來能活,現在被母親誤會了也沒什么。她就不信,如果母親不犯錯,做好一個主母,將來還會…… 既然她是蘭家的孩子,那上輩子母親應該就沒犯那種錯誤了。母親有可能是真的病亡了,祖母不讓她侍疾可能是母親的病會傳染人,類似天花或麻風???又或者母親犯了其他要命的錯誤。 知道自己現在想不明白,蘭香馥所幸就放下。 忽的,看見池塘對面竹林小徑里走來的人,蘭香馥一下坐直了身子。 “青雀,我要在這里乘涼,你和紅鸞一起去廚房看看,這會兒子有什么時鮮的水果沒有,若有每樣拿一盤子過來我吃?!?/br> “是?!?/br> 青雀和紅鸞的年紀都大了,她們家里已經稟了老太太,老太太給了恩典,讓他們自己相看人,故此,青雀和紅鸞只等家里給找好了人就要回家去備嫁了,而藍哥和紫鴦就是要接替她們的人。 故青雀就囑咐了藍哥一句和紅鸞兩個就下去了。 藍哥和紫鴦都是十三歲,這兩個將來都是要隨著她出嫁的,蘭香馥想著她這輩子就嫁給楚天茍了,提早讓她們知道也沒什么,就道:“你們兩個一會兒不管聽見什么看見什么都不準大驚小怪知道嗎?” 藍哥紫鴦心中詫異不已,涼亭里只有她們主仆還會發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成? 那邊廂楚天茍也瞧見蘭香馥了,拎著大食盒就大步走了過來,后頭跟著小跑著喘氣的安平。 “你怎么在這里,原本還打算給你送rou吃呢,正好?!?/br> 此時外頭已是艷陽高照了,穿了一身玄色緊身練功服的楚天茍一路走來額上見汗。 “你過來?!碧m香馥稍稍坐直了身子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