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節
他們自己決定將人工智能設定為那座避難所的管理者,又自己將守衛窄樓調整為人工智能最優先級別的任務,甚至壓過了機器人三原則。 于是,人工智能在扔出那群瘋子的時候,當然也不會考慮到他們的安危。 這群人所做的事情,最終使得他們走向末路。而他們甚至沾沾自喜地認為,他們是在拯救人類,并且,他們仍舊信不過那些被他們拯救的生物。 這樣的命運顯得滑稽而可笑,但似乎順理成章。 向晨雨沉默了太久,那個女人已經不耐煩地走開了。 于是,最終向晨雨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最初和她搭話的那個男人。 這個男人——在向晨雨的印象中,他應該是有名有姓的,起碼當初在那個噩夢中她是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的。至于現在?她完全不記得了。 但是這個男人有著非常鮮明的性格特征,讓向晨雨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個男人就是提出讓人工智能來管理那座避難所的人,也同樣是他,將守衛窄樓的任務調整為人工智能任務列表上的最優先。 換言之,是他一手拯救了這個游戲中的無數人類,也同樣是他,親手將自己與他的同伴葬送在無數瘋子的手中。 向晨雨又一次想到了在那個噩夢中,男人驚恐的吼叫聲。 那張扭曲的面孔,與面前這個帶著笑意,幾乎是輕松灑脫的男人一對比,讓向晨雨有一種自己猶在夢中的感覺。 男人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向晨雨的出現是他無聊生活中的一個樂子,但是這個樂子太久不說話,就讓男人覺得無趣了。 不過向晨雨還是說話了:“你們沒考慮過,如果人工智能出錯了,避難所中的人類,要怎么辦嗎?” “為什么要考慮這種事情?”男人聳了聳肩,“我們在樓外面,他們在樓里面。他們怎么樣,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他們出了事情,我們也沒辦法去救他們?!?/br> 向晨雨:“……” 她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想,好吧,好吧。即便是在那個噩夢中,這個男人也是直到最后。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都做出了怎樣令人發笑的舉動。 而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實際上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游戲設定中的拯救世界的人們,似乎都不怎么靠譜。 但是,考慮到真實世界中人類的特征,這種不靠譜似乎也顯得「真實」起來。 她決定直接進入正題:“所以,人工智能無法被關閉?” 這個問題才是她來到這里的最終目的。徐北盡說過,他現在已經獲得了ne的一部分權限,但是,并不是所有。 徐北盡沒有明確說過后面那個問題,但是向晨雨非常輕易地就想到了這一點。 能不能讓徐北盡獲得ne所有的權限? 向晨雨或許不知道ne與色的區別,但是她起碼知道讓人工智能成為窄樓的管理者的人們都在哪兒。 于是她來到了這里。她需要從這些人的口中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抵達這里的旅途也并不輕松,但是向晨雨的確做到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可能需要更多的幫手,但是在這一路上,她并沒有碰到什么人。 她現在有些擔憂終極噩夢中究竟還剩下多少理智的人。 但是……這些問題都是以后要考慮的事情,她現在需要問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人工智能在窄樓中的權限,可以被取消嗎? 如果她早點知道,未來會需要得知這個問題的答案的話,那么她或許就會提前詢問與這個噩夢有關的扮演者,還有這個噩夢的主人了。 可惜她當初并沒有這個先見之明。 當初他們執迷于去往更高的樓層,卻沒有想到,有些答案或許藏在已經被他們拋到身后的樓層里,在那些被他們忽略,又或者錯過的噩夢之中。 不過,好在,現在也還來得及。起碼,她可以用自己知道的這個噩夢—— 或許在所有仍舊清醒的人中,她是唯一一個知道這個噩夢存在的人——為人類的逃生做出一份貢獻。 她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而男人在困惑片刻之后,略微有些奇怪地問:“你為什么這么問?就好像那個什么人工智能真的在未來出了錯一樣?” 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或許窄樓中正在建造之中,但是人工智能成為窄樓的管理者的局面,并沒有最終形成。這只是一個噩夢,他們不可能改變這個噩夢。 但是……他們的確可以從這些來自過去的夢魘之中,得知一些真相。 向晨雨說:“因為未來,人工智能的確出錯了?!?/br> 男人嚇了一跳,又覺得向晨雨是在開玩笑。他哈哈大笑,真的被這個玩笑給逗樂了。 其他人被他的笑聲吸引過來,好奇地詢問發生了什么事情。 而男人笑得合不攏嘴,他說:“這女人……這女人居然說,人工智能在未來會出錯!哈哈哈!她真的知道人工智能的意思嗎?” 他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向晨雨,一字一頓地說:“人工智能是一種從不犯錯的工具?!?/br> 向晨雨再一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說:“我來到這里,不是為了跟你探討……機械崇拜,或者其他什么理念上的東西。我只是想問你—— “人工智能,能否被關閉?!?/br> 男人驚訝了一下,但是語氣仍舊輕輕松松:“誒呀,好吧。我們理念不同,那真是遺憾。不過……我想是可以的吧?!?/br> “怎樣做?” “人工智能啊,終究只是一種工具?!蹦腥苏f,“如果工具的主人不要它了,那么它當然也就沒用了唄。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到時候估計也會這樣做?!?/br> 工具的主人不要它了? 在這個概念之下,人工智能的主人是誰? 會是眼前這個男人嗎? 不……不可能。如果是他,那么當初在向晨雨經歷過的那個噩夢中,他也不可能讓自己身陷險境。 那個噩夢昭示出,人工智能壓根就沒有在意這間別墅里的人類。 想到這里,向晨雨的腦海中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 這個人工智能的用途是什么? 守衛窄樓、保護末日中的人類幸存者。它之所以會成為窄樓的管理者,就是因為這個目的。它要最大限度地保證人類的幸存。 所以它作為一個工具,它的用途的指向性是窄樓中的人類。 那如果窄樓中的人類,不需要它繼續這樣做了呢? 而這個終極噩夢——徐北盡曾經跟她說過,這是屬于所有人的噩夢…… 向晨雨呢喃著說:“所有人……”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還有其他人,在這間與世隔絕的小別墅里,過著仿佛與末日之前別無二致的生活的人們,“所有人?” 那些人們困惑地看著她。 向晨雨的聲音逐漸變大了:“所有人——這是屬于所有人的……” 選擇? 但是她沒有把最后兩個字說出口,因為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在她的耳邊,那是徐北盡的聲音,他說:“停下來。不要說出口?!?/br> 向晨雨一怔,但是的確停住了。 這得感謝她慢吞吞的、遲鈍的神經,不然的話,她可能說順嘴就來不及停下了。不過現在,她還是聽從徐北盡的話,停了下來。 向晨雨沒有問徐北盡為什么可以直接和噩夢中的她溝通。 此前徐北盡就可以直接找到位于某一孤立樓層的她,那么現在能夠與她對話,也很正常。 向晨雨只是想問:“為什么不能說出口?” 向晨雨突然莫名其妙地說話,就好像與空氣中的某個人對話一樣,這讓她周圍的人嚇了一跳。 而她對面的那個男人,更是驚愕地注視著她,就好像她是一個瘋子一樣。 隨后,這些人如鳥獸狀散去。那個男人也不例外。 但是向晨雨已經不在乎了,她已經知道如何去做這件事情。 她突然想,這個終極噩夢需要所有人進入睡眠狀態才可以開啟,而那個選擇…… 「所有人」。他們已經提前達成了一次這個條件,就好像是一次預演。 向晨雨微微瞇起了眼睛,隨后等待著徐北盡的回復。 徐北盡沒有明確地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他說:“這是一個游戲?!?/br> 他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向晨雨怔了片刻,然后驚訝地說:“你是說……說出口,就達成了一個觸發條件?!” 徐北盡默認這個猜測。 這讓向晨雨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她這才明白徐北盡為什么一直如此謹慎,為什么總是語焉不詳、諱莫如深。因為這是一個游戲,他們不能這么著急。 向晨雨便立刻問:“現在不能說,那么得等到什么時候說?需要滿足什么條件?” 向晨雨的敏銳實在是令徐北盡自愧不如,他回答說:“等我的通知?!?/br> 向晨雨答應。 徐北盡微微松了一口氣。他也沒想到向晨雨會這么快就找到了這批人,并且還立刻就明白了需要怎么做。 但是…… 徐北盡確信,向晨雨仍舊是不清楚,情況究竟是怎么樣的,以及他們究竟要如何達成「關閉人工智能」的這個條件。 他靜默了片刻,然后再一次看向了cao控板上顯示的那個數字。 向晨雨意識到了這個方法,那自然很好;不過,他們都需要等待一個契機,等待一個時刻…… 那個時刻已經在慢慢朝他們走來了,但是,仍舊需要一點時間。 現在,終極噩夢中理智的人類人數已經穩定了下來。大概有三五分鐘都沒有變動過一次。而與此同時,瘋狂的人數也在不斷地減少。 但是仍舊有許多瘋狂的人留在終極噩夢之中。數量大概是在幾百人。 他們正在慢慢地通過終極噩夢中灰霧里的門,離開終極噩夢。 當然,這里的人數并不包括從灰霧進入終極噩夢的那些人。 那些是早已經沉淪于噩夢中的任務者與扮演者,他們并不被算在內,他們并不是通過做夢來到這個終極噩夢的。 他們——也不是被色承認的,窄樓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