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節
但是這所有的可能都指向了一個結果:他們沒有那個時間去尋找和探索。他們需要盡快找到一個辦法——解決這個噩夢。 于是牧嘉實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要再去想什么幫手不幫手的了?!?/br>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就算真的有幫手存在,我們也是舍近求遠?,F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需要從梁行一的口中,問出更多關于他的人工智能,以及他哥的事情?!?/br> 神婆想了片刻,然后說:“他究竟是為什么要把他哥的大腦,與人工智能連接到一起?”她喃喃說,“為了復活他哥?” “復活?” 牧嘉實和沈云聚都是一怔。 這兩名務實的任務者完全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他們只是覺得梁行一的做法令人惡心、驚悚,而更加令人害怕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盡管只是在一個游戲里。 于是,他們就更加忽略了,梁行一做出這樣舉動的本質動機是什么。 他已經成功了,所以,他們更加關注后果,而非這件事情真的實現之前的種種緣由。 再說了,這是瘋狂蔓延的時代,說不定梁行一只是簡簡單單地……瘋了而已。 不過神婆以其獨特的敏銳與細膩,發現了隱藏在這個可怕的事情背后的真相。 為什么梁行一非得把他哥哥的大腦塞進一個人工智能的程序里?這根本就不可思議! ——他哥就要活不下去了。 ——而梁行一并不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他這么做了。他讓他哥的生命在一個人工智能的程序中延續了下去。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梁知一的腦波仍在,他仍舊活著……起碼他的大腦活著。 “他想讓他哥復活?”沈云聚面色古怪地說,“可是,在窄樓里,明明是人工智能的意識在主導……” 神婆輕聲地問:“所以他失敗了?” “還是……”牧嘉實的目光閃爍著,似乎在思考某種可能性,“他哥的意識還沒有被喚醒?他哥……還在沉睡?所以……才會有噩夢……所以,灰霧……” 他突然停了下來。 “所以灰霧才一直存在著?!鄙蛟凭劢釉?,“你是想這么說嗎?” 牧嘉實沉默片刻,然后苦笑了起來:“可是,徐北盡……徐北盡,難道他就是梁知一嗎?” 他們順理成章,然后得出了一個他們無法相信的結論。 徐北盡——或者說,名為徐北盡的扮演者,是在扮演那個沉睡不醒。 隨后大腦被自己的雙胞胎弟弟塞進人工智能的程序里的,那個名為梁知一的男人嗎? 他們的思維過于跳躍,以至于連他們自己都驚訝于這個結論。 將徐北盡與梁知一聯系在一起的契機,在于他們意識到,窄樓外的灰霧是一直存在的。 即便徐北盡沒有開啟他的噩夢,但是灰霧仍舊存在,并且始終存在,從未改變過。 但這是噩夢。 灰霧是徐北盡的噩夢,是ne的噩夢……不,應該按照游戲設定來說,灰霧,是窄樓的人工智能的噩夢。 所以噩夢怎么可能永遠存在?窄樓中其他窄樓居民的噩夢,從來都只會在夜晚開啟,為什么灰霧偏偏一直存在著? 是的,這是一個游戲?;蛟S灰霧只是一個固定的、存在于現實的場景。 但是這也不僅僅只是一個游戲,在這個游戲中的一切,似乎都另有所指。 游戲公司在游戲中制作了一個游戲公司,而這東西的存在就暗示了這個游戲的真相與結局。 況且,灰霧并不像是現實中本來就存在的東西?,F實中的一座高樓,難道就永遠被這樣的灰霧籠罩著嗎?這更像是一種虛幻的、不可思議的、屬于夢境的東西。 灰霧是噩夢而不是現實。 所以灰霧——灰霧,肯定不僅僅只是表面上那樣。一定、一定有什么指向的含義…… 簡單來說,一切僅僅歸結于一句話:除非一個人一直在睡覺,他的噩夢,才可能一直存在著。 灰霧一直存在著?;异F是一個噩夢。 所以,灰霧的主人肯定一直陷入在沉睡之中。 徐北盡是這個噩夢的主人,ne是這個噩夢的主人……那么,色呢? 一直以來,徐北盡都認為這是一體兩面。窄樓中的人工智能,還有它那莫名其妙的、屬于人類的情感。這不恰恰是自相矛盾的地方嗎? 但是,隱藏在背后的真相,更像是……三位一體。 徐北盡、ne,還有色……又或者說梁知一的那顆大腦?他是這個游戲設定中的人類。 這其實象征著三個不同的個體。游戲內外、人類與幕后黑手。他們矛盾而統一。 在游戲設定中,色的確是一體兩面的。一面是人工智能的冷酷,另外一面是屬于人類這種生物的情感與思考方式。 但是這個游戲……并不僅僅只是游戲而已。 所以,當更多的復雜要素添加進去之后,當ne兼任了窄樓的人工智能之后,當一個人類一不小心加入之后,情況就變得越來越微妙和矛盾。 更何況,有一個個體始終在沉睡——屬于梁知一的那顆大腦。 徐北盡靜靜地望著直播間的畫面,公屏上的彈幕飛快地閃過,但是他已經完全不去理會了。 現在,他已經明白了,游戲設定中給他們留下的那條生路究竟在哪里。 盡管……他其實不太確定,他的想法是否真的能被實現。 任務者們并不清楚徐北盡的真實身份,所以他們能猜到的東西仍舊是少數。他們仍舊困惑于種種自相矛盾的地方。 但是徐北盡已經明白了。 問題的關鍵在于,窄樓的人工智能色本身,就是程序生命與人類大腦的結合。 于是,當這個窄樓中的人工智能需要被扮演的時候,同樣也需要兩個個體來進行扮演。 程序生命,和人類。 ne,和徐北盡。 這從來都是兩兩對應的,不是徐北盡想的bug,也不能完全說是有他們的人類同胞在背后非??桃?、主動的安排。 這只是游戲設定上的必然,從一開始,從他們設定了這樣一個窄樓的管理者開始,這樣的局面就已經注定了。 徐北盡并非扮演色,起碼不能確切地指向梁行一敲出的那些程序和代碼。他扮演的,是梁知一的那顆大腦。 這是游戲中的設定。 并且,他和梁知一的那顆大腦一樣,都被人工智能ne所壓制。 梁知一的大腦或許陷入長久的睡眠,而徐北盡則陷入長久的清醒。 這兩個來自現實與游戲中的人類,才是真正的相互映照。 而相較于現實來說,最終卻形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的局面,即來自菲耶卡族的ne、來自地球人類的徐北盡,以及來自于這個游戲本身的,這座窄樓中的人工智能。 這是互為表里的格局。他們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標簽,會令他們的身份產生巨大的變化。 徐北盡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人工智能,但是他又的確是ne; 同時,他也是色,他也是梁知一的那顆大腦。 起碼從劇本安排上是這樣的! 徐北盡不禁感嘆,總覺得自己的身份就像是套娃一樣。 最核心的,是梁知一的那顆大腦。 他們需要喚醒那顆大腦。他們需要重新奪回對窄樓人工智能的掌控,他們要將ne踢出這場最終決戰的戰場。 喚醒了梁知一,那么或許灰霧也就要消散了。而那恰好也是徐北盡想要做的事情——游戲與現實,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明確、鮮明。 游戲就是游戲。游戲的劇本編寫得再怎么真實、生動,也終究會留下種種的數據與痕跡。那不是死了就意味著徹底消散的現實。 在網絡世界,任何事情都會留下痕跡。 徐北盡怔了片刻,最后一次回顧自己所想的計劃。他望著直播間畫面中,那三名陷入困惑的任務者,然后暗自為他們加油。 現在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喚醒梁知一的那顆大腦,把主動權從人工智能那里,奪回到人類這里。 辦法? 徐北盡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做,也不知道這個游戲設定中是怎么安排的。不過恐怕,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掌握在梁行一的手上。 三名任務者再一次走進了第三手術室。 梁行一仍舊呆呆地坐在那兒,低頭看著手上的那個半圓形玻璃容器,表情怔忪,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牧嘉實走到他的面前,問:“你準備對你哥的大腦做什么?” 梁行一沒有反應。 “將他的腦波與你編寫的人工智能的程序鏈接在一起?” 梁行一仍舊不說話。 牧嘉實接著問:“你想讓他在人工智能中復活嗎?” 「復活」這兩個字似乎一下子戳中了梁行一的痛點。他下意識顫抖了一下,手中的玻璃容器摔在了地上。 雖然沒有破碎,但是也沾染了許多的灰塵,讓梁行一一下子就慌張了起來。 他趕忙撿起來,拼命地擦拭。 他仍舊沒有回答牧嘉實的問題,但是牧嘉實已經明白了他的想法。他默認了牧嘉實對他的猜測。 于是牧嘉實一下子就來了興趣:“你為什么確信,你的哥哥會在人工智能中蘇醒過來?難道他不會永遠地失去意識,就這樣死去嗎?” “不!他不會!”梁行一猛地大叫起來,“他一定會醒過來!他會得到永生!” 永生…… 這個詞出現的時候,牧嘉實不禁感嘆梁行一的野心。他居然希望他的哥哥通過這樣的方式得到永生。 但是……的確。比起人類本身需要受到身體健康與年齡的制約,成為一個人工智能,只要獲得充足的能源,定期有人進行維護與更新。那么,的確是可以得到永生。 在一個虛幻的網絡世界。 牧嘉實想說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