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節
他頓了頓,“我們在做正確的事情,不要讓那些雜念影響你?!?/br> 神婆慢慢點了點頭。 沈云聚適時地說:“所以,我們都受到了這個場景的影響?” 牧嘉實說:“我認為是這樣?!?/br> 沈云聚看了看他,多少有些好奇牧嘉實想到了什么——下一秒,他又意識到,這樣的好奇對于此前的他來說,也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 他在窄樓中被稱為「僵尸」,這樣的情緒波動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了。 這個場景所帶有的瘋狂,似乎有一點過于夸張了…… 沈云聚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聽見牧嘉實說:“我們到了。電梯還可以用?!?/br> 他們走進了電梯,按下了11樓的按鈕。 在這一刻,沈云聚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曾經的那個噩夢。在一棟辦公樓里,混亂的電梯與混亂的人們……他突然看向了神婆。 因為神婆也曾經去過那個噩夢。 在場三人,都曾經去過那個噩夢。那正是神婆的女兒的噩夢。 按照他們對于那個噩夢的猜測,神婆甚至應該是那家游戲公司的員工……等等? 神婆是那家游戲公司的員工? 沈云聚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從那家游戲公司出發,他又想到了那份游戲策劃案。 他們其實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神婆曾經在地球上的身份。 她使用了一張道具卡,而這張道具卡的「代價」徹底改變了她。 此外,他們去過的那個噩夢是她的女兒的噩夢,所以他們不知不覺就忽略了神婆在這個噩夢中的重要地位。他們關注著她的女兒,卻沒怎么關注神婆。 嚴格來說,當時與神婆同行的任務者,對于神婆究竟是不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的問題,仍舊有些遲疑不定。神婆這個人實在是太瘋瘋癲癲、難以溝通了。 他們其實獲得了種種關于神婆過往的線索。比如說,她居然讓年幼的女兒獨自待在某一層樓里; 又比如,她無數次用神神叨叨的話語暗示、提醒著其他任務者。 換言之,從這些線索來看,以前的神婆應該是一個理智、冷酷、聰明的女人。只不過她的那種神經兮兮,掩蓋了她所有的過往。 于是他們也忘記了,神婆其實和游戲公司有著直接的聯系。 再往后,他們忙于研究末日、研究噩夢、研究窄樓、研究灰霧。然后,就再也沒有想到這條線索。 但是,那棟辦公樓里發生的事情,是以神婆和她的女兒為原型創造出來的游戲。 這一點又無意中被她的女兒記下,并且復刻到了她的噩夢中…… 不,嚴格來說,他們其實也不知道,那名扮演者究竟是不是那個困在辦公樓里的小女孩。 或許那只是一個扮演者,或許她迷失在了這個小女孩的噩夢中。 或許……或許神婆也是如此?或許神婆只是代入了那個游戲中的母親的身份,就如同那棟辦公樓里的其他女人一樣。 或許她們在本質上并不是這對母女,只不過她們共同沉淪于某個噩夢之中。 但是演員的身份,并不影響劇本。況且他們確信,這個劇本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也就是說,的確有一對母女。母親是游戲公司的職員,她的同事以她和她的女兒為原型,創造了一個末日中女兒尋找母親的游戲。 沈云聚再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古怪。 那棟辦公樓,窄樓。游戲,游戲。就好像是一種莫名的暗示?,F實與虛幻、真相與面具。 發生在一棟樓里的游戲……世界上最親近的人……窄樓的人工智能是用來保護窄樓中的幸存者的…… 兩份游戲策劃案。 他突然想到,當他在徐北盡的噩夢中,再一次出現在那個辦公樓場景的時候。 當他發現那份游戲策劃案的時候,那其實壓根就沒有提到什么「樓」。 那份游戲策劃只是說,讓人們去調查發生在末日中的慘案,但其實并沒有涉及到游戲場景、畫面的問題。那更多地偏重在這個游戲的游戲性、玩法上。 而「樓」,那屬于小女孩的那個噩夢,屬于那對母女的游戲。 母親拋下了女兒,而女兒在一棟樓里,在末日里,尋找她的母親; 而小女孩呆的那層樓本身,就是母親對小女孩的保護。 “樓層”,意味著「保護」。 窄樓的每一層都是安全的,都位于人工智能的保護之下; 除非去往噩夢,去往那些被末日覆蓋的陰霾之下。 沈云聚恍神了片刻,好像情緒的波動也讓他的思維前所未有地活躍起來。 電梯平穩地上升著??雌饋磉@個時間點的電力仍舊有著些許的保障,只不過這樣的保障不知道能夠持續到什么時候。 沈云聚突然開口說:“神婆……” 神婆應了一聲,目光茫然地看著她。 沈云聚看著這個一直神神叨叨的女人,她在他們的團隊中并沒有什么存在感,他們總是將她看做是吉祥物一樣的存在。 牧嘉實也奇怪地看過來,不知道沈云聚要問她什么,不過他安靜地等待著。 沈云聚說:“你還記得你的過去嗎?你在地球上的……記憶?” 神婆詫異地看著他,不知道沈云聚為什么會提及這一點。 她露出了虛幻的笑容:“我記得。我記得我的女兒?!?/br> “不……”沈云聚打斷了神婆的話,他發現自從那個噩夢之后,神婆就一直嘀咕著她的女兒。但是,那真的就是神婆的女兒嗎? 或許是的,但是為什么……直到那個時候,神婆才想起她有個女兒呢? 即便她已經失去了她的記憶,但是,她的女兒總應該在末日前好幾年就已經出生了吧?那才能是那個小女孩的模樣。 沈云聚說:“你的女兒,在窄樓中,是一個成年女人的體型?!?/br> 神婆茫然地望著他。 牧嘉實皺著眉,似乎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么。 沈云聚說:“你確定那真的是你的女兒嗎?” 神婆有些錯愕:“我確定!我當然確定!我確實有個女兒……” “那那名扮演者就是你的女兒嗎?” 神婆面色彷徨。 牧嘉實說:“你究竟想問什么?” 沈云聚深吸一口氣:“我想問的是……抱歉,我剛才有點鉆牛角尖了。我真正想問的是——如果你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那么,你是那個游戲公司的職員嗎?” 牧嘉實和神婆同時怔住了。 “游戲公司!”牧嘉實不可思議地低聲喃喃,“我完全忘記了……” 牧嘉實本人曾經進入過那個小女孩的噩夢,但是當時他也沒有真的了解到這個噩夢的真相,尤其是關于9樓以下的游戲公司的部分。 關于這部分的真相,是緋和巫見在噩夢結束之后告訴他的。 至于神婆的事情,緋和巫見也并沒有仔細說,而牧嘉實也沒有深想。 此后他也聽聞了神婆和她的女兒的事情,但是他并沒有把這一切聯系起來…… 準確來說,這一切都經歷得太快了,他們接受了過多的信息,于是他們很難在短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細節都想清楚。 比如說,時至今日,牧嘉實都沒有和蘇恩雅聊過,關于她的噩夢的真結局。 理論上講,這個噩夢必然是有一個真結局的,但是他們都很忙,忙著了解末日、解決噩夢。 拖來拖去,牧嘉實就完全忘了這件事情。 他們都知道神婆和她的女兒的事情,知道當初神婆拋下了她的女兒,讓她的女兒獨自一個人待在某一個空曠的樓層里。他們也知道,神婆好不容易才和她的女兒相聚。 但是神婆的女兒從來也沒有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于是,盡管知道,但是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位扮演者的存在。 況且,就算知道了她們的關系,也僅僅只是局限于這對母女曾經經歷過的事情,而并不是……并不是,關于游戲公司的那一部分。 在這一刻,當沈云聚提及神婆與游戲公司的關聯的時候,牧嘉實才恍然大悟,驟然看向神婆。 神婆茫然了片刻。 在她開口答話之前,電梯門先開了。 神婆仍舊在思索、在回憶。她的臉上逐漸露出了一種微妙的表情。 “你想起了什么?”沈云聚焦慮地問,“是這樣嗎?” 牧嘉實看了沈云聚一眼,再一次確認這名「僵尸」在這間醫院里,似乎有著過于強烈和明顯的情緒波動。 不過牧嘉實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有指出這一點。這種強烈的情緒波動似乎是利大于弊,起碼此刻是這樣。 活躍的思維讓沈云聚在看到電梯的那一刻,回憶起了曾經在辦公樓的那個噩夢中經歷的事情。 同樣,也回憶起了神婆身上的疑點。 在這個時候,他們仍舊需要前往他們的目的地。他們看向走廊上的地圖指示。第三手術室在走廊的盡頭,倒數第二個房間。 走廊顯得十分陰森,地上有一種返潮帶來的陰冷與潮膩。踩在上面的感覺,又一次令神婆想到了血泊。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干澀的情緒:“是的……是的,我是?!?/br> 沈云聚迫不及待地問:“你想起來了?” 神婆回答:“游戲公司……那并不是一家,享譽全球的游戲公司。規模中等,但是創始人很有眼光,很久之前就把那棟辦公樓買下來了。 “所以,我們在那家公司的工作都非常清閑……沒有事業心。我們只是做著我們想做的游戲,而公司的建立者與創始人也同意我們的做法?!?/br> 他們的鞋子踩在滑膩膩的地面上,差一點讓牧嘉實滑倒。 他撐住了墻壁,這才避免自己出糗。他專注地聽著神婆的話,在這種地方,神婆的聲音幾乎出現了回聲。 牧嘉實在不經意間顫抖了一下。但是他自己也沒有在意,只是仍舊聽著神婆的話。 “所以我們有很多……很多的游戲方案。很多的想法和點子,有些想法我們會實現,有些并不會。但是每一名游戲策劃,都會有一個厚厚的方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