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節
徐北盡說:“只有我下來,才能找得到。這得依靠cao控板和你手上的登陸端口?!?/br> 林檎這才明白過來,盡管他也不是非常明白這其中的原理,但是他也不再追問了。 至于這些數據端口的作用,他們為什么要尋找,林檎更是從未問過。 他給予徐北盡完整的、坦然的信任。 他仍舊更加關心徐北盡的身體:“你從窄樓頂層下來,可以嗎?會不會覺得累?” 徐北盡:“……” 下個樓而已,林檎以為他是玻璃做的嗎,一摔就碎? 他無奈地說:“我可以的?!?/br> 林檎還是說:“但是你還帶著那個什么cao控板……真的行嗎?” 徐北盡:“……” 林檎以為他手無縛雞之力嗎?而且,男人不能說不行! 徐北盡無奈扶額:“cao控板沒有重量……真的?!?/br> 林檎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心。 徐北盡覺得林檎對他的關心、憂慮有些過度,但是有合情合理。 誰讓徐北盡這么幾天里,身體就出了大問題呢? 徐北盡也無可奈何,他與林檎又說了幾句話,然后暫時切斷與林檎的聯系,站起來往外走。cao控板自動縮成一小塊,漂浮在他的肩頭。 在窄樓頂層,徐北盡給自己圈了一小塊地,當做房間,并且還開了一扇窗。 現在,隨著他的離去,這個小房間也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ne仍舊在休眠。墻上的流光一明一暗,如同活人一般呼吸著。 徐北盡站在那兒,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隨后冰冷地笑了一聲。 他自言自語說:“我希望,離開這里之后,我就再也不用回來……而你也已經不存在了?!?/br>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合眸。 徐北盡痛恨ne。這種恨意可能來自于自身的死亡,可能來自于多年的困窘,可能來自于作為一個人類的本能。 但是歸根結底,僅僅只是因為,ne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作為游戲主腦,ne希望有玩家通關。這是它被制造出來時候,就刻入它的代碼的本能。 那么問題就是——ne是希望有一個人通關,還是,所有人都通關? 作為游戲主腦,「希望有玩家來玩這個游戲」,同樣也是ne的本能。 它只是一個機械化的人工智能。 它會苛刻地認為徐北盡作為人類時候的記憶與情感,是無用的廢物; 它會因為長時間沒有玩家通關,而主動將噩夢卡池的出貨率提高,甚至會站在人類的這一邊。 所以,它會允許所有人類玩家全部離開這個游戲嗎? 任務者和扮演者們,他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當第一個人類成功逃離窄樓之后……接下來,ne還會繼續幫助他們嗎? 不,不可能了。ne當然還是會希望這個游戲繼續運營下去,繼續有人類玩家不斷地重復著噩夢副本,而不是所有的人類全都可以逃脫出去。 所以,ne的立場可以是站在人類這一邊,也可以瞬間改變。 它只需要開啟終極噩夢,并且讓那些人類玩家打出一個結局——這就是它的需求了。 這就是為什么它寧可休眠,將主腦權限讓渡給徐北盡,也要讓玩家們進入終極噩夢的原因。 至于人類能否逃離窄樓?那不是它關注的事情。甚至,它本來就不可能讓所有玩家都離開這個游戲。 ne在幫助人類嗎?是的,它的確在幫助。 但是它在幫助人類逃離窄樓?不,它并不是在這樣做。 它只是期望有人能打出一個游戲結局。 僅此而已。 所以從一開始,徐北盡就沒有指望ne——像其他那些任務者想的那樣,指望著ne發瘋,把他們從窄樓中放出去。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從一開始,徐北盡,以及其他的人類,他們就只能靠他們自己。 指望ne是沒有任何用的。 甚至于,在人類達成自己的「終極目標」的時刻,ne就將成為他們面臨的第一道防線、第一個敵人、第一條鴻溝。 他們反而需要對付這個,他們本來以為是幫手的人工智能。 對于很多任務者、扮演者來說,這或許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他們可從來沒有想到過,要在一個游戲里,對付這個游戲的掌控者。 而好消息是,他們不需要自己去做。 ——徐北盡才是真正要「殺死」ne的那個人。 他將采取某種手段,擊潰ne的程序。這不可能真正殺死ne,畢竟ne的能量來源是外界提供的電力,或者其他什么能源。 但是他的確可以在這個游戲中,讓ne失去繼續管理游戲的能力。 誰讓ne將它的權限給了徐北盡呢?誰讓ne以為,徐北盡是它的同類,是人工智能呢? 而徐北盡從一開始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比起人工智能,他對于人類的身份,更有代入感。他從來都不是ne的同類。 ne不會理解徐北盡的立場,正如徐北盡也永遠不可能站在ne那一邊。 徐北盡靜靜看著墻上明滅的流光,而他的眸光也同樣閃爍不定。 在這一刻,他突然輕輕地笑了。 “祝你好運,ne?!毙毂北M彬彬有禮地說,“也祝我好運?!?/br> 說完,他毫無留戀地離開了窄樓頂層,這個盡管意味著窄樓最高層,但是卻空曠、冰冷、毫無暖意的樓層。 他對林檎隱瞞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走的樓梯,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樓梯」,而是圍繞在窄樓四周的邊界。這是僅供ne使用的通道,所以有些狹窄。 畢竟ne可并不是徐北盡這樣體型的成年男人,它只是一串數據,并不需要太寬的空間就可以容納他。 所以在這樣狹窄、黑暗的邊界里,徐北盡幾乎得小心翼翼地側身,一點一點往下挪,才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被黑暗空間里的建模邊緣割傷。 好消息是,這條道路其實比徐北盡想象中更近一些; 壞消息是,他走起來實在是太慢了。 徐北盡突然停住了腳步,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他的面前有一道幾乎隱形的尖刺,如果不是他肩頭的cao控板微光照在了那尖刺的邊緣,反射出了奇怪的光線,那么他可能看也不看就直接撞了上去。 實在是太危險了。徐北盡想。 如果林檎在就方便得多。 徐北盡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側身,避開了那道尖刺。 接下來的路途中,盡管他已經萬分小心,但是左手手臂上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令他眉頭微皺。 游戲中受傷的直觀方式就是流血,但是在這個特殊的、窄樓的邊界地帶,他受傷了卻并沒有流血,甚至沒有痛感。 僅僅只是一道混亂的、令人眼花繚亂的亂碼,覆蓋在他的手臂上。 并且,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著。 徐北盡想,真糟糕。如果這亂碼覆蓋到了他的全身—— 就別全身了,只是覆蓋了他的左手,那么他的左手多半就廢了。 起碼在游戲中是這樣。 但是很難說,如果在游戲中,他的大腦就認定他的左手已經廢了,那么回到現實之后,他的認知還能否恢復。 徐北盡嘆了一口氣,心情倒還算平靜。在這個該死的、狹窄的窄樓邊界中行走,他不可能不受傷。 好在路途已經過半,他應該可以在自己的左手完蛋之前回到窄樓。 等回到窄樓之后,這就會恢復成正常的、會流血但是也可以治愈的傷口。 就是又要讓小蘋果擔心,并且生氣了。 徐北盡多少有些為難。 這一點反而更加讓他擔憂了。 他繼續謹慎地在這狹窄的邊界中行走。越是往下,銳利、隱形的尖刺就越來越多,他走得也就越慢。這一刻他真恨不得自己也是一串沒有形體的數據。 嗖地一下就可以從窄樓頂層躥到窄樓底層。 徐北盡用一些描述讓自己的心情愉快一些,因為又一條亂碼出現在了他的右小腿后側。他沒能注意腳旁的尖刺。 這游戲……可真是讓人煩躁啊。 徐北盡在心中抱怨著。 終于,不久之后,一道光幕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仍舊保持著謹慎,避開了附近的尖刺,緩慢地走進了光幕。下一刻,他眼前驟然亮了起來。 他回到了窄樓底層,而與此同時,他也驟然痛得「嘶」了一聲。 左手與右腿的傷口同時具現化,原本毫無知覺,現在也立刻痛了起來。 右腿還好,受傷比較晚,而左手的傷口看起來就有些猙獰了,直接從靠近左肩的地方,一路劃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蔓延至手肘。 血液把他的白襯衫都染紅了一小半。 徐北盡看了一眼就覺得,怎么看著比他感受到的,更痛一點? 而更加令他苦惱的是,他要怎么和小蘋果解釋——這就是他信誓旦旦沒有危險的樓梯? 疼痛正在加劇,而徐北盡舉起右手,看了半天,甚至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止血。 他自暴自棄地放下手,轉而聯絡林檎:“小蘋果,我在底層的初始點,你過來找我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