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節
徐北盡有些驚訝,沒想到林檎會如此主動。他好像一直對噩夢、窄樓之類的事情不怎么感興趣,但是這個時候卻躍躍欲試的樣子。 他看了林檎片刻,心下隱隱有了猜測,不由得覺得好笑。 不過他也不想和林檎計較這種可愛、幼稚的小心思。他轉而關注他們現在的局面。 他本來只想自己一個人過去,然而事已至此,獨自一人也是不太現實的選擇。徐北盡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多少有些自知之明。 所以他決定帶上林檎。 但是這個bug能否同時通過兩個人,也是一個問題。 他的神情慢慢變得嚴肅,思索了片刻之后,對林檎說:“牽著我的手。然后,跟著我做一樣的動作?!?/br> 林檎欣然同意。 于是任務者們就看見這兩個男人牽著手,在原地如同指尖陀螺一般地轉了十圈,然后就像是暈眩了一樣,雙雙一頭栽進那條縫隙中。 他們原以為什么都不會發生。 可是就在他們接觸到那個黑漆漆的、不可思議的黑線的一瞬間,一大串扭曲的、混亂的游戲亂碼如同瀑布般流淌在他們的身上。 這兩個人的身體變得像是被奇怪的亂碼與色塊組合起來一樣。 隨后,他們如同流水一般,淌進了那條縫隙之中。一切都出奇得順利。 陳斯邈站在不遠處,怔怔地看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原來徐北盡說的把握是真實的。徐北盡的確能夠做到。 一時間,陳斯邈又哭又笑,像是一個瘋子一樣。 而很快,整個場景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任務者們站立不穩,紛紛跌倒,但是很快,他們的眼前場景變化。仿佛那些亂碼也覆蓋到了他們身上一樣。 但是下一秒,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強大的光芒爆開。 他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而當他們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回到了窄樓底層的初始點。 他們離開了徐北盡的噩夢。 九名任務者彼此看看,下意識松了口氣,然后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窄樓的天花板。 他們的視線仿佛穿過了無數樓層的遮擋,看到了窄樓的最頂層。 按照徐北盡的說法,那里正是ne的位置。 而他與林檎此行,就是為了與ne溝通?;蛟S,也就是為了開啟終極噩夢。 或許終極噩夢與ne有關也說不定?徐北盡讓所有人做好準備,也是因為這樣……但是他又說,那件事情是為了終極噩夢的開啟做準備。 牧嘉實心中困惑不解。 但是隨后,他只是誠摯地為徐北盡加油和祝福。 一定……要成功??! 所有任務者都在此刻默念著。 其實此時的徐北盡和林檎,還沒有真正抵達窄樓的頂層。 他們正在一片黑暗中穿梭著。 這片黑暗中,偶爾會閃過一些光點。那些光點就像是一盞又一盞小小的燈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可是,如果細看的話,他們就能發現,那其實是一些亂碼。 一些看不出本來意義的字母、數字和特殊符號,就在這個黑暗的空間中漂浮著。 說是空間,如果真的認真去看、去研究的話,就可以發現,其實邊上那些看似是一片空氣的地方,布滿了尖銳的利刺和尖角,好像是什么切割面側面最銳利的地方。 就像是一個又一個游戲建模的邊緣。 這里是比窄樓的垃圾場更加邊緣化的地方。這里是窄樓的邊界。 普通情況下,任務者們和窄樓居民們當然是無法進入這里的。 但是現在,通過徐北盡噩夢中的一個奇怪的bug,他們得以成功進入這里。 在這里,窄樓那與現實世界肖似的物理規則徹底地陷入了混亂之中。 他們的一步可能以為著跨越了窄樓的好幾層,也可能他們的一步反而意味著倒退了好幾層。 這里沒有規律可言。 而這里仍舊存在著危險。 除卻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銳利的建模邊緣之外,那些亂七八糟的數據亂碼,同樣可能對徐北盡和林檎的身體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數據對數據,很有可能就會直接傷害他們的人物建模。 于是,徐北盡在進入這片黑暗空間的第一時間,就對林檎說:“我們得避開那些亂碼,還有,我們要走的捷徑非常危險,不能越界一步?!?/br> 林檎眨了眨眼睛,乖乖說:“聽你的……” 聽起來徐北盡似乎比林檎更加了解窄樓的邊界,然而真正走下來,徐北盡發現,林檎的直覺和武力值,比他對這里的了解好用得多。 林檎可以發現那些隱藏在黑暗中,難以發現的特殊利器; 他也能在徐北盡差一點碰上那些亂碼的時候,立刻拉上徐北盡一把。 甚至于,他指出了徐北盡一次錯誤的路徑選擇。如果不是他發現了問題,那么他們很有可能一頭栽進無形的邊緣死角,被無數鋒銳的邊緣切割身體。 徐北盡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識到,游戲的無數次更新,可能已經讓他所了解的信息落伍了,倒不如讓林檎來領路。 于是他就跟隨著林檎來走,然后立刻發現,他們變得安全多了。 徐北盡:“……” 他哭笑不得地想,還真是得慶幸一下,他帶上了林檎,不然他還真的沒有把握通過這片窄樓的邊界。 在林檎開始帶路之后,一切變得不那么危急了。剛剛徐北盡還一直專注于找路,但是現在卻放松得多。林檎同樣如此。 林檎只要確保,自己踩下去的每一個步子,都是安全的,都能夠讓他的心上人安安穩穩地踏上去。 有那么一瞬間,林檎甚至覺得十分愉快。 在這種幽閉的、安靜的地方,和他喜歡的人共處。這是林檎十分喜歡做的事情。 以往在徐北盡的書店里就是這樣,但是最近徐北盡書店里的人實在是來來往往。 林檎不能打擾徐北盡做正事,只能自己憋著生悶氣。 于是現在,他的心情就不斷上揚,眉眼間都露出了真實的笑意。 林檎可是很少笑的。他不喜歡笑,他總是面無表情。 偶爾笑的時候,都是怒極反笑。但是現在不一樣,他和他的心上人待在一起,于是唇角就情不自禁地揚了起來。 過了片刻,林檎就忍不住和徐北盡搭話了。 他說:“我們還要走多久?” “可能還有十幾分鐘?”徐北盡心中默算著,“或許更多。怎么了?你覺得無聊?” “沒覺得無聊?!绷珠照f,但是又立刻補充說,“但是我們是不是能聊點什么?” 徐北盡覺得有點好笑,他覺得林檎的心思昭然若揭。不過他也不拆穿他,就只是說:“你想聊什么?” “如果能離開窄樓,你想去做什么?”林檎遲疑著問。 徐北盡想了一會兒,然后回答:“沒什么想做的?!?/br> 林檎有點著急,但是面上還是若無其事、不動聲色,他繼續問:“就沒什么……能和其他人一起做的事情嗎?” 徐北盡偏頭看著他。 這條捷徑很窄,他們能勉強并肩行走,但是肩膀和手臂總是會碰到一起。徐北盡看見林檎的睫毛緊張地顫抖著。 于是徐北盡突然就笑了:“你是說,和你一起?” 林檎忍了忍,終究還是沒忍住,他認真地點頭,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樣:“對,和我一起。就沒什么想和我一起去做的事情嗎?” 他不想隱忍了,反而令他的語氣顯得格外坦率誠懇。林檎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他總是直來直往,臉上的表情完完全全地展示出他究竟在想一些什么。 他的世界袒露在徐北盡的面前,清晰可見。并且,徐北盡甚至能夠在上面隨意地涂抹修改。 林檎的眼睛如同這黑暗空間中的星星。 他說:“就只是……和我一起?!彼f得小聲,隨后又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說,“算了,你說的,現在要先做正事?!?/br> 徐北盡默不作聲,只是看著他。 他想,林檎一定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的表情像是只可憐巴巴的小狗,被淋濕了毛發,然后孤零零地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歪頭看著他的主人。 林檎嘀嘀咕咕,有點不爽又有點無奈地說:“讓你再矜持一會兒……對,就只能一會兒,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要生氣了?!?/br> 徐北盡突然覺得感興趣:“你真的會生氣嗎?” 林檎深吸一口氣,他想,怎么會有徐北盡這種男人? 他怎么會喜歡這種男人? 他站定,側頭去看他。他看到徐北盡仍舊蒼白的臉色與唇色,看到他消瘦的側臉,看到他那雙興致盎然的眼眸。他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林檎怔了一會兒。 然后他自暴自棄地說:“不,不會。我不會對你生氣?!?/br> 他想了想,又鄭重其事地說,“永遠不會。我只會永遠愛你?!?/br> 在這一刻,徐北盡感到自己的心靈仿佛也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想,林檎真的知道,在這一刻,對他說“永遠”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說:“我說過,我可能無法離開窄樓。永遠無法離開?!?/br> “我陪你……” “如果我真的……” “我陪你。永遠……”林檎說,“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愿意相信?之前就說過了,你不要想這么多……” 徐北盡沉默片刻,然后突然拉了林檎一把。 林檎猝不及防,撲到了徐北盡的身上。他感到一陣溫熱的氣息覆蓋在他的面頰,他聽見徐北盡的聲音輕柔地在他的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