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節
林檎沒有考慮,動物園園長拒絕回答他的問題的可能性。 他重新邁步,找到了地圖和路標,不過幾分鐘之后,就來到了一棟矮小的建筑。 這里是動物園的游客中心,按照游覽說明上的指示,這里也是動物園工作人員的辦公室。 這里人潮擁擠,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虛幻的、燦爛的笑意,就如同這一天明媚的陽光一般。 有一些小孩子的嬉戲聲,總是如此。即便是瘋狂之后的動物園,也仍舊很討小孩子的喜歡。 不過,家長們的表現反而出人意料。他們本來應該對動物園這樣的地方無感的,可是現在卻笑容滿面。 有對夫妻一人牽著孩子的一只手,而另外一只手卻在玩剪刀石頭布。 林檎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聽見他們的對話。 “我贏了!” “上一次就是你去了體驗館啊……真糟糕?!?/br> “什么時候才能去游園館試試看?聽說那邊很熱鬧?!?/br> “人太多了也沒意思。而且,孩子還小呢?!?/br> “你說的也對?!?/br> 這段對話隨風而去,又幻化為其余人口中,雷同又或者更加出格的交談。 林檎就當沒聽見,也懶得多和理會這群人。在他看來,瘋狂蔓延與天火降世這兩件事情或許有種種值得商榷的地方,但是,起碼是名副其實的。 火是真的有火,而瘋狂,也的確是真的瘋狂。 他走進了游客中心。 空調的冷氣使得這個地方更像是一座冰棺,不過有不少游客都在這兒疲憊地休息。 有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座椅上睡覺,呼嚕聲震天響; 而有人則拿著奶瓶哄著嬰兒。 林檎直接走上了二樓,去到了走廊盡頭的園長辦公室。 這不是一間很大的動物園,職工也不多,園長的辦公室就與職工的混雜在一塊,只有一塊簡陋的門牌就顯示出,這就是動物園園長的辦公室。 林檎推門走了進去。 門沒鎖,但是園長正在打電話。 “誒喲,需要新的動物過來了呀。咱們想營業,也是需要新鮮的東西來吸引游客的,對吧? 我聽說蒼城那邊的一個老頭子,瘋了一樣地跟交通部門搞事,我啊,我可不做這么蠢的事情。 “我呢,只需要你再多送一點「動物」過來……誒!這事兒就成了!你懂我意思吧? “價錢啊,價錢好商量啊。誒喲,要不是我這老身板不行了,我也得跟著你去荒野捕獵啊。這多掙錢啊,你說說看,可惜我已經老了啊。 “得,得,我不說了。你記著就行。有人來了,我先掛了?!?/br> 園長放下電話,站起來,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這位先生,找我什么事情呀?” 他身上有一種世俗的斤斤計較,那副友好體貼的面容之下,暗藏著一種市儈的打量與審視,好像如果林檎不能給他一個合適的答案的話,他就會立刻翻臉不認人,并且不以為恥。 對于林檎來說,他只知道,他第一眼就不喜歡這個園長。 他說:“我來找一扇門?!?/br> “門?”園長臉上的笑容漸淡,他莫名其妙地說,“可我這兒又不是做門的?!?/br> “那你這兒是做什么的?” “動物園啊?!眻@長更加莫名其妙了,“你不知道這兒是干嘛的,你還往這兒走?” 林檎說:“所以我在問你?!?/br> 園長臉色一變,就要不耐煩地把林檎趕走。 而林檎一拳頭敲在他的煙灰缸上,玻璃碎四濺,林檎的手卻毫發無傷。 園長的眼睛都瞪直了。 林檎面無表情地說:“就是這樣問你,懂了嗎?” 園長的雙腿直發軟,他咽了咽口水,努力擠出了一個更加扭曲、討好的笑容,聲音干澀地說:“懂了懂了,這位……先生,您想問什么?” “我說了,我來找一扇門?!?/br> 鬼知道你說的門是什么門??!園長心中對林檎破口大罵。 而林檎揚了揚眉:“你好像對我有點意見?” “不不不……沒、不、沒可能、不敢……”園長慌張得語無倫次,費了好大勁才捋直了舌頭,“是這樣,您說的門,也太寬泛了。有沒有什么,更具體的特征?” 林檎想了想,說:“這家動物園,是你建立的嗎?” 園長不明白林檎為什么又扯到了這個上面,他茫然地說:“是……是的。不,也不是。我是一年多前才接手的?!?/br> 林檎面無表情地聽著。 園長摸不著頭腦,也不懂林檎的打算,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我小舅子,他原本是這家動物園的園長。他喜歡野生動物,家里也有錢,就干脆開了一家動物園。 “這動物園后來開不下去了,但是……你懂的,人類剛巧都瘋了。 然后我小舅子也……有點不對勁,他好像是把人類當成了動物,然后把其他動物當成了他的同類。 “然后他就開始……發瘋。他在荒野上狩獵人類,然后把抓到的人類關進動物園的籠子里。 我想著反正關都關了,那不如廢物利用……所以就,開始管這個動物園了?!?/br> 林檎慢慢地點了點頭。 動物園的經營方式象征著某種瘋狂,而其背后的捕獵又是另外一種瘋狂。 這樣回歸自然界,反而將原本的同胞看作是敵人和獵食對象的人,會有多少呢? 估計也不會少。 剛才園長都說了,荒野捕獵是個賺錢的活計。 即便是林檎,這個時候也不禁想,果然啊,「名副其實」。 不過他也就只是這么一想,隨后就轉身朝外面走了。 園長愕然:“您……您找到門了?” 林檎懶得回答這個問題。當他跨出園長辦公室木門的那一瞬間,灰霧彌漫而出,一扇門顯現在他的眼前。 他需要的不是實際意義上的門,而是灰霧中的門。 他跨入了這扇門。 一瞬間的暈眩與昏暗過后,林檎睜開了眼睛。在看清眼前場景之前,他先一步發現,周圍站在好幾個人,而其中就有與他一同進入徐北盡噩夢的其他任務者。 沈云聚、葉瀾、賀淑君、神婆,這四人都在。 他們彼此看看,一時間面面相覷。 林檎隨意地看了看他們,然后將目光投在這個場景中。 是個以前沒來過的噩夢。 他頓時就興趣缺缺了。 倒是葉瀾,在一瞬間的恍惚過后,下意識脫口而出:“為什么是這里?!” 已經恢復自我意識的沈云聚和賀淑君,立刻看向她,不約而同地問:“你來過這里?!” 葉瀾沉默片刻后,點了點頭。她勉強笑了笑:“是的。我的記憶恢復了?!?/br> 賀淑君若有所思地說:“看起來,ne的確是讓我們一點一點地恢復記憶?!?/br> “為什么要這么做?”葉瀾喃喃說,“明明它完全可以在我們進入這個噩夢的時候放水,為什么偏偏還要按照這個噩夢的規則來?” 沈云聚猜測:“或許它也有著更高規則的束縛?” “或許吧……”葉瀾心不在焉地說。 場面一時間沉寂了片刻。 然后,葉瀾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噩夢……是我在更高層經歷的最后一個噩夢。在這個噩夢之后,我就和我的同伴回到了窄樓底層?!?/br> 她沒有說明白,但是隱隱暗示出,就是這個噩夢使她改變了想法,擊潰了她的自信心,讓她最終決定回到窄樓底層,尋找那一份同樣渺茫的希望。 究竟是什么樣的噩夢,能讓葉瀾灰心喪氣到這個地步? 沈云聚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向面前的場景。 葉瀾又輕輕說:“我們打出了一個壞結局。所以……實際上我也并不了解這個噩夢?!?/br> 沈云聚不禁皺起了眉。 “沒事……”賀淑君心直口快,聳了聳肩,“我們可以在這個地方一雪前恥?!?/br> 葉瀾笑了一下。 她的恥辱與賀淑君當然沒有關系。此外,她也知道,在前一段時間,因為那些關于窄樓底層的流言,有無數更高層的任務者都選擇了往下走。 所以,與其說她是因為當初的失敗感到羞慚,倒不如說,她只是因為這個場景出現在這里,而感到了些許的憂慮。 這是因為噩夢主人的沉淪,還是因為任務者的沉淪? 如果是前者,明明距離她上一次進入這個噩夢的時間也沒過去多久,怎么就突然沉淪了? 而如果是后者,事情或許更好理解一些。畢竟這段時間有那么多來自窄樓底層的任務者沖向了更高層,他們對于更高層的情況或許不是那么的了解,所以不經意間便踏入了陷阱。 這是挺正常的事情,唯一的問題是,這是否讓灰霧中的悲慘事件急劇增加呢?又是否會影響到徐北盡,影響到ne? 透過這個場景,葉瀾已經憂心忡忡地想到了更為現實的事情。 他們應該抓緊時間了。 如果他們在徐北盡的噩夢中的探索是可以無窮無盡地持續下去的,那么徐北盡怎么可能這么多年都不愿意開放自己的噩夢? 隨著時間的過去,噩夢必然會產生崩壞,從無例外。而盡管徐北盡的噩夢十分特殊,但是否會適用這條規則呢? 葉瀾的心中隱隱有一個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