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節
盡管天火降世的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過程,他們卻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為什么? 或許是因為他們更加在意這個噩夢本身。任務者們當然更加在意噩夢的結局、真相、噩夢的主人等等,他們不會樂意去深想。 也或許,是因為天火降世更像是一種自然界的災難。那是末日,是人類的力量無法抵擋的事物。所以,他們當然也無力調查。 難道,他們還能乘坐一艘宇宙飛船,去往外太空親眼看看那東西的模樣嗎? 可是這里的確有一個人,親眼看見過那個東西的樣子。 緋與巫見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然后看向了謝霽。 他們居然也忽略了這個問題! 或許是因為,在航天大樓外面,緋曾經聽見那些天文學愛好者爭論那個不明物體究竟是什么樣子。 所以潛意識中便認為,即便是這群通過天文望遠鏡看到那個物體的人,其實也并沒有看得非常仔細。 但是,謝霽其實是不一樣的。她是世界上第一個發生那個不明物體的人,她或許知道一些什么。 而緋更是想到了更深一層:為什么他們會不自覺地忽略這個重要的問題? 他們是為了末日才進入這個噩夢的,為什么卻反而忽略了末日本身? 是因為ne在幕后cao控嗎? 緋面色蒼白,死死地咬著嘴唇,生怕恐懼的驚叫聲會直接溢出她的喉嚨。 他們的大腦、他們的意志,危如累卵。 不只是他們,寸頭等任務者也同樣看向了謝霽。不過他們是因為別的原因,甚至仍舊是因為這個噩夢。 在牧嘉實的提問過后,寸頭突然恍然大悟——這不就是確認噩夢的主人究竟是誰的辦法嗎? 只有謝霽真正看過那個不明物體的樣子,而柯緒是不可能看見過的。 所以,光是憑借這一點,他們就可以分清楚,究竟誰才是這個噩夢真正的主人。 就算兩個人都是這個噩夢的主人,其中也必然有一個本體,正是他或者她的意志cao控著這個噩夢。 所以,那究竟是誰? 寸頭凝神盯著謝霽。 她能夠說出那個不明物體的實際樣子嗎? 當然,任務者們并不知道那東西的外表,所以無從考證。 或許他們也可以使用航天局的天文望遠鏡?不過,在場這些任務者們也不會使用那種專業的望遠鏡。 所以,寸頭也只能通過觀察謝霽與柯緒的表情,來推斷他們的實際身份。 成為眾人目光聚焦點的謝霽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看向了柯緒。 而柯緒在沉默片刻之后,緩緩說:“不要顧及我。他們想知道的話,就告訴他們?!?/br> 謝霽張了張嘴。 而柯緒卻又說:“不過,我不想聽。我不想知道!” 他低吼著說完這句話,便邁步走進了圖書館,徒留下他的未婚妻面對這群陌生人。 謝霽的身體顫抖著,手死死地握著。她想挽留她的未婚夫,但是直到柯緒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她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好像完全不理解,為什么柯緒不愿意承認末日真的就要到來了; 就好像柯緒也完全不理解,為什么謝霽一定要他承認末日的存在。 末日來不來,他們的生活仍舊照常進行?;蛟S死亡會帶走一切,但是生離死別本來就是生活的常態。 他們在這件事情上,立場完全無法統一。 而任務者們旁觀著他們的交流,再一次感受到那種……割裂的、矛盾的氣質出現在這個噩夢中??戮w與謝霽一體兩面,就仿佛暗示著什么。 寸頭沒有想那么多,他也不在乎這個噩夢中關于末日的種種暗示。他只是催促著謝霽:“所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里想,快點說啊。不說的話,他們怎么能確定這兩個人究竟誰才是噩夢的主人呢? 不過,看起來謝霽還真的知道什么?不會實際上是柯緒在胡編亂造吧? 任務者們照常如此的不解風情。 謝霽回過神,深吸一口氣,聲音逐漸低沉下來。 在未婚夫離開這里后,她臉上那種脆弱、彷徨的神情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二十多歲就擁有蒼城航天局研究員職位的,屬于謝霽的自信與沉著。 然而那也無法掩蓋,她面上極度的不安。 她說:“那是……金屬?!?/br> “金屬?” 好幾名任務者不約而同地反問了這個詞匯。 謝霽確定地點了點頭:“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某種液態金屬,顏色很暗,很容易在太空中被忽略,認為那只是恒星反射出來的一點點光芒。 “我第一眼看見的時候,也以為是這樣。但是后來,那個東西……開始了移動。 它的速度非???,我一開始以為那只是反射的光芒,但是片刻之后,就看見了那團光挪出了望遠鏡的視野。 “你們可能不太了解天文望遠鏡??傊?,那是非常長的一段距離?!?/br> 任務者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在圖書館三樓閱讀了一部分天文學家的分析的丁億,在這個時候問:“所以,這應該就否認了一些人猜測中的,那個東西實際上,一開始就在……這片星系的可能?” “是的……”謝霽低聲說,“對于那些人來說,他們是在一兩天之前才聽聞了這個消息,并且開始觀測的。 我在一開始看到的,那種近似于閃爍的金屬光點的模樣,他們都沒有見到過?!?/br> 她的語氣中多少有一種遺憾與不滿的成分在。 看起來,她對那些天文學家的言論十分了解,但是又非常不贊同。 她對那個不明物體的心態十分復雜,有初次觀測到的激動與榮幸,有意識到對方殺傷力的不安與彷徨,有對這種不明飛行物體的好奇與疑惑。 從某種程度上,她的發現即將改變這個世界,盡管,那應該不會是什么好事。 謝霽沉默了下來。 緋點了點頭,似有所悟,但是又忍不住問:“你說那是金屬,所以,你認為那是……人造的?” “人造的?”謝霽古怪地笑了一聲,“不,人類可能造不出來那種東西。那太夸張了……幾天之內,跨越遙遠的宇宙,可能有數萬光年的距離,就這樣墜落在這顆星球上…… “這太可笑了?!?/br> 謝霽露出了一個似哭非哭的笑容:“而我們,還真的要在這樣可笑的故事中死去了?!?/br> 她說這是故事,就好像她完全沒有把這一切當真一樣。 從幾天之前,從她在天文望遠鏡里看到那個東西開始,她就感到昏頭昏腦的恍惚。 她感覺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噩夢、美夢交替進行。一切都是如此的虛幻、不真實。 當她希望柯緒承認末日的存在的時候,她就像是一個驕縱任性的女朋友希望男朋友承認,今天看的愛情電影的確不錯一樣。她顯得歇斯底里而毫不寬容,只接受一個答案。 如果此刻的謝霽誠實地說出她心里的想法,那么恐怕任務者們就會更加確定,這個女人應該就是噩夢的主人。 但是任務者們此時其實也已經慢慢意識到,這個噩夢的主人,恐怕只可能是謝霽。 因為只有謝霽才會對圖書館里的資料如數家珍,只有謝霽才會對天上的那個不明物體如此了解。 柯緒即便因為對女友的思念與悲痛,而產生了這個噩夢,他也不可能對謝霽的專業有著如此深刻的了解。 在以他的記憶為藍本的噩夢中,不可能出現如此詳盡的資料。 但是,問題也就產生了。 那名窄樓居民,明明就是個男人??? 他有著男人的聲音、男人的體型;就算謝霽幻想自己成為了柯緒,那么為什么在噩夢之外的「現實」中,她的模樣也發生了改變? 當謝霽是噩夢的主人成為一個前提,任務者們再來分析窄樓中的情況的時候,他們便面對了這個問題。 并非不能解釋,生拉硬拽的解釋有很多,比如謝霽變性了,或者她易容了……總歸有辦法解釋。畢竟他們誰都沒有去確認過那名窄樓居民的身份。 但是一個更加令人不安的猜想是……窄樓,不是「現實」? 換言之,他們以為噩夢之外的窄樓是「現實」,但是謝霽變換的性別卻顯示出,窄樓似乎并非是「現實」,它有著完全超現實的元素存在。 性別的變換……這就有點太夸張了。 緋可以理解,窄樓中的成年女人在噩夢中變成了小女孩,可能她幼年時發生的事情,成為了她一生的夢魘;但是,就連性別也可以轉換? 噩夢的主人明明是個女人,窄樓居民卻是個男人?! 任務者們面面相覷,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打了結。 他們的確確認了噩夢主人的身份,如他們所愿,卻又再一次面對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釋的問題。 說實在的,其實他們還是覺得,柯緒更有可能是噩夢的主人。 不只是任務者們如此為難,直播間的觀眾們也一樣,不過直播間的氛圍就輕松得多了。 “哈,變性游戲?!?/br> “好家伙,這可能就是噩夢吧,一切皆有可能?!?/br> “夢里你變成了一個男的,然后你醒過來,發現你真的變成了一個男的【狗頭】” 顯然,觀眾們完全猜不出真相,所以只能開始玩梗。 而徐北盡看著謝霽,目光中帶著些許的驚訝與恍然。 他也意識到,謝霽恐怕就是噩夢的主人。但是,在窄樓中,他親眼看見蘇恩雅變成一個男人。 看起來,從女性扮演者變成男性扮演者的這個過程,就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了這個噩夢的某種真相。 可是,為什么?真的是因為她過度思念自己的愛人,所以在幻想中認為自己就是已經死去的愛人?或者說開始扮演故去的愛人? 至于任務者們在糾結的性別問題,在徐北盡看來卻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不管怎么說,窄樓居民都是瘋瘋癲癲的,有些人更是男女莫辨?;蛟S,只是任務者們錯認了她——呃,他?的性別…… 所以徐北盡更加在意,謝霽這種狀態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