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
說到底,為什么林檎能在這么多扮演者中,一眼就認定徐北盡是特殊的呢? 這同樣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還有他身上那不合常理的武力值、空白的記憶與過去…… 林檎身上隱藏著的秘密,也十分之多,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緣由。 而徐北盡,盡管他也隱藏著一些秘密。但是,他自己是絕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的。 他將視線轉移回直播間,然后心想,天降隕石? 不,那應該叫……天火降世。 起碼,那個時候,他們是這么為那場大災難取名的。 徐北盡略微疲倦地打了一個哈欠,某種郁積著的情緒再一次翻騰起來。 這個噩夢……這個噩夢……是對某些過去的復現。 再真實不過的復現。 這個噩夢發生的事情,也曾經在過去的某個時間段上的地球,發生著。 盡管任務者們、扮演者們都已經遺忘了那樣的過去,但是……徐北盡沒有忘記。 他曾經對戴無說,記憶有時候也會成為一種詛咒。 的確如此。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多希望,他也能夠遺忘。 徐北盡的嘴角劃過一絲苦澀的弧度。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耳邊傳來林檎那熟悉的、平靜而低沉的聲音:“如果不想笑的話,可以不用笑?!?/br> 他察覺到自己的嘴角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林檎的手指碰觸到了他的嘴唇,輕輕地將那絲苦澀的弧度抹平。 徐北盡下意識轉頭去看他。 他看見林檎那雙眼睛。他說不出這個時候林檎是什么樣的情緒,他們離得太近了,第一次讓徐北盡意識到,原來林檎已經可以隨隨便便地邁進他的社交距離之內。 而他甚至毫無防備。 他怔怔地看著他。 林檎歪著頭,突然說:“這個時候我應該親你嗎?” 徐北盡:“……” 他驟然從剛才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板起臉,把林檎推開。 他面無表情地說:“不可以……” “你說的是不可以,而不是不應該。所以我是應該親你的……”林檎說,“但是你不許?” 徐北盡:“……” 他想,怎么會有林檎這種胡攪蠻纏的人! 他再一次被林檎惹毛了。 但是,這一次,他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只是說:“對,我不許?!?/br> “那什么時候,我應該,然后你也允許……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親你了吧?” 徐北盡耳朵都紅了。 他不理林檎了。 而林檎望著他,心里想,徐北盡不回答,他也知道。 那個時刻,應該近在眼前了吧? 對,他的直覺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林檎無聲而愉悅地笑了起來。 緋茫然地走出了航天局的建筑范圍。 身后,那群天文學愛好者還在爭論不休。 緋已經從他們的口中問出了一些信息。 比如,那個被他們觀測到的東西,還有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就要降落到這顆星球上了。巨大的沖擊波或許會在瞬間摧毀一切。 所以,這或許是他們生命最后的一段時間了。 再比如,在觀測到那個東西之后,很多人就認為,從大約一年之前開始的,人類的瘋狂,可能也與那樣東西有關。 可能是那東西的接近導致了這顆星球磁場的改變,然后無形地影響了人類的大腦? 這是其中一人信誓旦旦聲稱的可能,盡管其余人都不相信,而緋也不怎么相信。 既然影響了人類的大腦,那么怎么可能有的人沒影響到,有的人卻深受其害呢? 也或許,只是那些看似理智的人,其實也已經瘋了? 緋不想面對這個猜測。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這個噩夢上。 她喃喃自語著說:“所以,這一輪噩夢,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br> 任務者們本來約定,在各自探索完畢之后,就回到圖書館集合,匯總他們所收獲的信息。然而緋也沒有想到,這個噩夢實際上是有時間限制的。 而他們從圖書館出發,走到這里,單算腳程,都得將近二十分鐘,這還不算他們中途因為各種瘋子而耽擱的時間。 他們現在恐怕根本來不及趕回圖書館,天上的東西就要掉下來了。 緋下意識看了看天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突然明白,為什么在這個噩夢中,牧嘉實總是下意識抬頭去看天空。 他恐怕明白即將發生什么。 緋與牧嘉實對視了一眼,明白彼此都在想些什么,并且,在擔心些什么。 牧嘉實遲疑了一下,正要說話,突然地,幾名任務者聽見不遠處傳來嘟嘟兩聲。 公交車的喇叭聲。 長發男有氣無力地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坐公交車回圖書館?” 緋輕聲說:“我也不知道。問問看……” 長發男點了點頭。 雖然這名長發男是個追求死亡的變態,但是在這個噩夢中,他似乎要先被那些瘋子的瘋狂而弄昏頭了。 本來只是想在這個噩夢中追求新鮮的死亡方式,但是沒想到…… 長發男一臉抑郁。 他不知道自己對死亡的追求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但是那似乎也并不僅僅是對死亡的享受而已。 他嘗試著不同的死亡方式,就好像是想要驗證什么……追尋什么。 當聽聞那些天文愛好者提及關于「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的時候,長發男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好像有一道聲音在他的耳邊說,“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可是長發男自己都沒有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尋找著什么……某種體會、感受。某種……死亡的經歷。 他一直以來追求的,他一直以來都在尋找的,但是始終沒有找到的,死亡的那一瞬間。 很多人在噩夢中死去,又復活。他們總是恐懼死亡,因為死亡那一瞬間的痛苦。 可是長發男并不是這樣的,他享受死亡,但并非完全是因為死亡的痛苦。 而是因為……死亡后復活時,那一瞬間的,天光乍現、如夢初醒。 就好像他真的經歷過一樣。 死亡過后的復活。就好像他真的有過那樣的體會。而現在,他在尋找那種既視感,好像從萬年的沉眠之中醒來一般的感覺。 而就在不久之前,那群人說到天上墜落的物體,說到這顆星球即將在瞬間的沖擊之中毀滅……他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中驚醒。 可能是某種恐懼,也可能,是某種夾雜著畏懼的期待。 他站在那兒,神情恍惚,一時間說不清自己的感覺。 不過緋和牧嘉實,誰都沒有理會這個長發男。所有任務者都知道,那些追求死亡的人都是一些不可理喻的瘋子,他們壓根就無法溝通,只是拼命去尋死。 誰又愿意了解這樣扭曲、病態的世界呢? 在這座窄樓中,人人都已經把自己的心靈世界扭曲了,目的就是為了對抗這瘋狂的噩夢。 他們無意關注其他人的心理活動,也無意介入他人的認知世界。 他們連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又何必去管別人? 他們都仿佛一具具行尸走rou。 緋轉頭盯著那輛公交車。它從道路的末端駛來,緩緩地停在三名任務者身邊。 車門打開,任務者們面面相覷,暫時沒有行動。 司機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終于,緋探頭過去,問:“師傅,能去圖書館嗎?” 司機僵硬地點了點頭。 于是三名任務者走上了公交車。 光靠走路,他們應該是來不及回到圖書館的,但是有公交車,速度應該會快很多。 車上沒有其他乘客,仿佛航天局是這輛公交車的起始站。 緋暗自想,這其實有些不可思議。為什么在這個噩夢中,還有公交車在運行? 她看了一眼車上自帶的時鐘,意識到此刻是下午三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