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
而如果是假,那他們……又要如何離開窄樓呢?繼續往上,往那遙遙無期的最高層努力,還是…… 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直到疼痛令她不由得皺起眉。 * 除開這三個困在9樓以下的任務者,以及在16樓與小女孩的母親面面相覷的巫見與林檎,另外三名任務者的行動,倒是頗為順利。 他們去了9樓,并且找到了神婆說的那部貨梯。 除此之外,他們也發現了電梯里的“那顆蘑菇”。 他們并沒有像神婆那樣,選擇置之不理,而是果斷開始嘗試與這人交流,試圖獲取一些信息?;蛟S是因為他們人多勢眾,所以很快,這人就從閉口不言,到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話。 這人的聲音沙啞粗糲,不知道是因為過度的哭泣還是恐懼的大喊,對喉嚨造成了巨大的損傷,任務者們幾乎聽不出這人原本的聲音。 這顆蜷縮在角落里的“蘑菇”說:“我……我就是躲在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9樓……下不去。我也不敢去……” “不敢?”西裝男敏銳地意識到什么,“你知道9樓以下是什么情況?” 這人睜大了眼睛,露出發懵的表情。 任務者們交換著眼神。 隔了一會兒,這人終于開口了:“我是……從下面,爬上來的?!?/br> “爬上來?” 那人完全沒有理會任務者的問題,用著一種游絲般飄忽的語氣說:“下面……有一層,全是碎玻璃,還有……刀片。我坐電梯下去,在那里,被割傷了腳……” 任務者們看了看這人的腳,果然發現有血跡從皮膚上滲了出來。地上也有一些深色的血腳印,不過已經凝固了,就十分的不起眼。 那人依舊蜷縮在角落里:“我的同伴……進到了那一層的電梯。我們分批走,害怕有危險……然后,那部電梯下去了,又空著上來了。他們一定是出事了…… “我不愿意再往下走,但是其他人還是想去試試看。他們說,說不定他們已經出去了呢?不……不可能的,我知道,直覺告訴我…… “然后……我就和他們分開了。我從這棟大樓的外立面爬進來。玻璃碎了,所以我可以站在窗臺和欄桿上。我爬不動了,所以只爬了兩三層……然后我就躲在了這里?!?/br> 西裝男皺眉,卻嚴厲地問:“既然你已經從窗口爬了出去,為什么不直接往下?不離開這棟大樓?” 那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這個時刻,西裝男意識到,他似乎問到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很快,那人就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地說:“因為,我看到了無數具尸體……就在外面。就擺在那兒。整座城市。燒焦了,燒干了。沒有人還活著,所有人……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那些想要離開這棟大樓的人,我看到他們的尸體,被人扔了出來。還有我的同伴們……的,他們的,尸體。那些扔尸體的人,還在大喊著好無聊……我不敢……我不敢下去。 “我躲在這里,我躲在這里……這里安全……我可以,永遠地留在這里……” 那人呢喃著說。 隨著這人的話,蔣雙妹幾乎下意識看向了窗外的場景。 燃燒著的城市。 這場大火是先將這座城市里的人燒干凈,然后,才開始焚燒這座城市。 ……為什么? 為什么會有這場大火?那個小女孩之前說的,“轟”地一聲,又是什么? 蔣雙妹陷入了十足的費解之中。 隨后,她又啼笑皆非地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個噩夢罷了,她想這些干什么?這不過是這個游戲的背景設定,只是用來渲染氣氛、烘托情緒的而已。 那只是虛假的、捉弄人心的、主腦的把戲。 就好像神婆不可能是小女孩的母親一樣,這個噩夢中的末日,也不可能是真實發生的。 蔣雙妹收回眼神,就這樣安慰著自己。 隨后,他們又仔細詢問了一下“這顆蘑菇”,關于其在樓下的某層的見聞。這人除卻知道那一層??恐徊侩娞?、地面上有著非常多的碎玻璃和刀片之外,對那一層一無所知。 此外,這人也就只知道,自己的同伴在樓下遭難,并且尸體也被樓下的一些人扔了出去。對于樓下那些人的身份,這人同樣一無所知。 西裝男忍不住問:“樓下本來應該是什么辦公室?” 那人茫然了片刻,隨后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這棟辦公樓,不同的樓層是被不同的公司租下來的。 “我只知道樓上應該有裝修公司、食品公司、房產公司……好像是,還有專門做環保的,當時來我們這邊發過什么東西……對,除甲醛的東西吧,當時我們公司剛剛搬進來…… “但是具體……具體有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事情……那件事情還沒有發生的時候,我們不會隨便來往?!?/br> 西裝男便問他:“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那人怔了一會兒,“好像是……植、植物?” 西裝男皺眉盯著他看了片刻,便點了點頭,自言自語說:“看來這群瘋子的瘋狂,也和他們各自的公司有點關系?!?/br> 蔣雙妹也忍不住點頭,但是她又想到:“所以9樓以下,應該是什么公司?殺人……” “誰知道呢?”西裝男想到他們現在正在一個游戲中,便嗤笑道,“游戲公司?” 蔣雙妹也笑了一下,只當西裝男在瞎說。 他們都沒注意到,當西裝男說到“游戲公司”這幾個字的時候,蜷縮在地面上的那顆“蘑菇”,露出了略微驚懼的表情。 西裝男無意深究這個話題,在這棟大樓里,必然有清楚9樓以下情況的幸存者,不然他們這個游戲也玩不下去了。 不過……他又想到現在應該正在三號電梯里折騰的少年等人,心想,那些人不會運氣差到直接去了9樓以下吧? 目前來看,9樓以下的危險性可能已經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西裝男搖了搖頭,不再繼續想。 蔣雙妹忍不住問:“我們現在要使用這個貨梯嗎?” 西裝男遲疑了一下,便將目光放在了貨梯的cao控板上。 貨梯的cao控板上,亮起的樓層按鈕同樣不多,但是比電梯多了一些。這里一共有八個亮起的按鈕,西裝男深吸了一口氣,說:“走吧?!?/br> 但是他剛剛想伸手去碰按鈕,那顆原本縮在地上、看不出身形的“蘑菇”便突然大叫了一聲,像是瘋子一樣撲過來抓咬西裝男的手。 西裝男連忙將手縮回來,那人便平靜了下來。 就好像這人突然的瘋狂,就是為了阻止西裝男去碰電梯的按鈕。 西裝男皺起眉,本來想說什么,但是在看到那人的身形的時候,突然瞳孔一縮,忍不住問:“你是個女人?” 這人剛才蜷縮在地上,聲音粗糲沙啞,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等她站起來,任務者們這才意識到她的性別。 單純說性別,西裝男當然不會覺得有什么意外的,但問題在于,第二輪噩夢的時候,神婆帶著小女孩直奔9樓的貨梯,帶著一種出人意料的、仿佛被蠱惑了一般的情緒。 ……而這個女人,就在這部貨梯里。 蔣雙妹詫異地說:“你不會是那個小女孩的mama吧?” 那人遲鈍地看了看這幾名任務者,在茫然片刻之后,仿佛突然醒悟了過來:“你說……你說,我的女兒?” 蔣雙妹點了點頭:“31樓的小女孩,是你的女兒嗎?” 那人立刻點了點頭:“是!是??!是我的孩子!她怎么樣?我不敢去找她,我怕有危險……我怕把危險帶給她……31樓是安全的…… “她怎么樣?她害怕嗎?你們見到她了嗎?她的食物吃完了嗎?……我的孩子,她一個人呆在那里,一定很害怕吧…… “我,我沒辦法。我不敢把她帶下來。太危險了……下面太危險了……” 她聲音喃喃,逐漸帶上了哽咽的泣音,加上她那沙啞的聲音,更加令人難受。 起碼蔣雙妹就皺起了眉,她最受不了這樣親人分離的場面。 西裝男比她冷靜得多,他問:“既然你擔心你的女兒,那么為什么還要一個人縮在這里?為什么來到9樓之后不上去找她? “還有……之前那個小女孩明明來過9樓的貨梯,和我們的另外一個同伴一起過來的,為什么那個時候她沒有認出你?” 那人卻詫異地說:“我的女兒……她什么時候來過9樓?” 西裝男怔了怔,這才意識到這人壓根就沒有第二輪的記憶,頓時就頭痛起來。 這個女人說那個小女孩是她的女兒,但是表現出來的態度,卻讓他覺得未必如此。說到底,上一輪噩夢的時候,小女孩明明來過這里,但是為什么沒有認出自己的母親? 而且,就算這人表現得這么情真意切,像是為自己的女兒擔心得要死了一樣…… 如果她真的這么擔心,那么為什么不在回到9樓之后,繼續往上走,去和自己的女兒匯合,反而一直縮在9樓的貨梯里,對女兒不聞不問? 西裝男不免對這人到底是不是小女孩母親的問題,感到困惑。 而那人面對三名任務者的沉默,不免焦慮了起來,她咬著手指,哀切地說:“我的女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請你們告訴我,求求你們?!?/br> 西裝男不為所動:“如果你真的擔心自己的女兒,”他目光銳利地說,“那么你現在就應該焦慮地去31樓了。 “就算你不敢坐電梯,走樓梯總可以吧?但是你還是不愿意離開這部貨梯,甚至寧愿相信我們這群陌生人的說法……為什么?” 那人哀戚地說:“我不敢……”她含糊其辭,“我不敢,我不能離開這里。這是……規矩?!?/br> 三名任務者都怔了怔。 蔣雙妹不可思議地說:“規矩?” 西裝男盯著她:“如果你想知道你的女兒的現狀,那就告訴我們……什么規矩?” 那人猶豫掙扎許久。 這就更加讓任務者們重視她所知道的信息。如果女兒對她來說真的如此重要,那么她就應該會立刻說出來。 但是她現在猶豫、忐忑的樣子,卻讓任務者們意識到,她所知道的事情,甚至可以超過女兒在一位母親心中的地位。 又或者…… 西裝男的心中閃過一絲靈感。 又或者這個女人并不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 說到底……什么規矩? 終于,在三名任務者的注視之下,那人緩緩地說:“我必須留在這里。這是……規矩。我是‘蘑菇’,所以……我必須留在這里?!?/br> 任務者們詫異地看著她。 她知道自己是“蘑菇”?這就不能算是一個瘋子了嗎?有瘋子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瘋狂嗎?清醒的瘋狂? 可是這人說這句話的語氣,卻壓根沒有顯出任何瘋狂、怯懦或者恐懼。她只是低聲地,就好像是在說出一個秘密一樣,說出那條規則。 而且……知道自己是“蘑菇”,還要遵守“蘑菇”的規則……這是在演戲嗎?為什么這個噩夢中會有這樣的設定? 三名任務者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迷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