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并且,由此,她很有可能會窺見幕后的真相。 她的人生,她過去的故事,變成了這個噩夢;而她很有可能,已經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遺忘了那段慘痛的過往。 在這一刻,這樣的遺忘,究竟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徐北盡深深地望著直播間畫面上,那個面色慘白、表情恐懼又恍惚的女人。 他想,她是不是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她會想起來嗎?她的女兒,她的逃亡、她的過失。 她的過去。 徐北盡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這個可能,直播間的觀眾們沒有必要,一旦提到說不定他的直播又被切掉了;而任務者與扮演者,他也無法說出,自己究竟是從哪兒得知這件事情的。 所以最終,他只是嘆了一口氣,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悶。 過去很多年里,他一直都處在這樣陰郁的情緒之中。往好處說,至少此刻,直播間的觀眾——還有林檎,徐北盡不情不愿地想著——給了他些許陪伴的溫度。 而這已經是他多年沒有體會過的感覺了。 走神片刻之后,徐北盡打了個哈欠,繼續坐在那兒,旁聽著任務者們的對話。 西裝男和少年的說法或許沒有說服神婆,但是起碼他們說服了其余的任務者。他們給出了一個關于那張照片的合理解釋,以及接下來需要的行動。 此外就是……關于那個小女孩的處理。 就在這個時候,緋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們說小女孩在31樓,而你們在小女孩的樓下,那么當大樓坍塌,難道不是小女孩先死嗎?” 西裝男與少年對視了一眼,沉吟片刻之后,西裝男說:“大樓的塌方并不是波及整層樓的,而且……如果小女孩依照神婆的說法,躲在辦公桌底下,那么她應該是安全的?!?/br> 緋點頭,又問:“不管怎么說,這一輪,恐怕我們得再去找一找那個小女孩?!彼f,“從目前找過的這么多樓層來看,只有那個小女孩還算是可以溝通……” 她還沒有說完,巫見就突然打斷了她的話:“16樓也有人??!” 緋的話戛然而止,但是她也沒在意,而是迫切地詢問:“16樓?” 于是巫見非常詳細地將他與林檎爬樓梯一路的所見所聞全都說了出來,當然他并不打算把林檎的八卦說出來,畢竟他還是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他才說到他們走到9樓,西裝男就皺眉打斷了他的話:“先說16樓。16樓到底是怎么了?” 巫見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剛才嘰里呱啦講一堆的時候,我還沒打斷你呢,怎么你現在開始打斷我了?而且9樓往下的情況那么重要,你現在不聽? 不過巫見看了看緋,發現他的同伴也皺著眉,大概是覺得巫見話太啰嗦……于是巫見就老老實實地說起了16樓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講完了。 西裝男卻有些失望:“并沒有收獲什么有用的信息?!?/br> 電梯的隨機模式,他們也早已經摸清楚了。 緋看了巫見一眼,說:“或許我們一會兒可以再去一趟16樓?!?/br> 巫見:“……” 好的,他被嫌棄了。 算了……他知道緋的性格比較嚴厲,沒有直白地說他問的問題不行,就已經是很給他留面子了。 巫見摸摸鼻子,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閉上嘴。 閉了嘴,他才想起來9樓以下,以及他們在15層的經歷,就趕忙仔細說了出來。 不出所料,前者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消息,而后者…… 蔣雙妹詫異地問:“你們也遇到了?”還不等巫見反應過來,她就噼里啪啦地把上一輪他們三人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等說完,所有任務者都有些驚訝。 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并且每一路任務者都有過這樣的經歷,那就過于玄幻了,必然有其原因。 西裝男若有所思:“這種既視感是基于夢境的場景本身,而不是我們自身的記憶……那就說明,這些復現的場面,仍舊是與這個噩夢有關的?!?/br> 緋點點頭,補充說:“而且,既然你們在31樓遇到的小女孩,同樣提供了一種類似的既視感,那么這幾次的微妙感覺,應該就是與噩夢主人的遭遇有關的?!?/br> 巫見左右看看,突然忍不住問:“你們就這么確定,這個噩夢的主人就是小女孩的mama嗎?” 所有任務者齊刷刷地扭頭看他。 巫見心里發毛:“怎么?我說的……有問題嗎?” “不。你說的其實挺有道理的?!鄙倌昀湫α艘宦?,“就是你沒明白一件事情:噩夢的運轉邏輯?!?/br> 緋更加明白地解釋說:“按照之前推斷的電梯運轉的規則,一號電梯是必然去往31樓,讓我們注意到這個小女孩的存在。 “換句話說,這個小女孩必然與噩夢有著非常重要的聯系,而她的母親則是一個可能的噩夢的主人,而且……”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巫見,最后還是說:“最關鍵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名窄樓居民,就是女性?!?/br> 性別是最直接的確認身份的手段,至少很多任務者就是這樣認為的。 正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那位窄樓居民就是女性,所以在來到噩夢之后,他們當然會本能地尋找女人,這樣才能確認噩夢主人的身份。 而在這個噩夢中,小女孩的母親,就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備選項。 他們并非確信小女孩的母親就是噩夢的主人,但是他們可以基于這個前提進行分析,并且他們會發現,小女孩的母親如果就是噩夢的主人的話,那么一切似乎都顯得有跡可循了。 少年懶得理會巫見的疑惑了,他跟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說:“所以我們所遇到的這些,擁有既視感的事件,可能是我們無意中復現了某些場景,也可能是這個噩夢的特定安排。 “所以,這暗示了噩夢的真相?” 緋思索片刻,又說:“不,不僅如此。你之前說,20樓的地面上有著大灘血跡,并且源頭是電梯?” 西裝男點頭。 于是緋說:“那很有可能是我們做的。20樓……對,很有可能?!彼挚聪蛏衿?,問,“你之前在電梯里,抵達某個樓層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渾身是血的人?” 神婆恍惚中聽見她的問題,愣了好幾秒,才遲鈍地點了點頭。 隨后,她大概是有些清醒了,恍如隔世,磕磕巴巴地問:“那是……那是,你們?” 緋點頭。 西裝男皺眉說:“也就是說,我們對彼此的行為,也可能造成這種現象?!?/br> 少年不耐煩地說:“那不就是我說的兩種情況嗎?” “我的意思是,”緋說,“這兩種情況,歸根到底是同一種。那不是我們無意識的行為,而是在這個噩夢的精心設計之下,所導致的必然結果?!?/br> 少年怔了怔。 他不可思議地想,他們的行動居然可以如此輕易地被控制、被引導嗎? 巫見卻有些底氣不足地說:“可是,林檎大佬在15樓做的事情,好像不太符合你們說的情況?!?/br> “但也有可能,情況恰好是相反的呢?”緋說,“大佬是把桌椅扔了過去,但如果是我到了15樓,我可能會將那些被扔在墻角的桌椅翻找一下,看看其中有沒有什么線索。 “而我會習慣性將桌子椅子擺正。一旦將其中一套桌椅擺好,那么不就符合將桌椅莫名其妙地放在空地中央的情況嗎?” 緋的話音剛落,巫見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是的,緋說的情況是有可能的。 像林檎那樣,出于發脾氣的理由,就順手把桌子椅子扔到墻角的行為,或許也“復現”了那個場景。 但是更多的正常人,必然是選擇把墻邊的桌椅擺擺好,看看里面是不是藏著什么線索。 而如果將桌子椅子擺好…… 看看那空地中央,可就不僅僅只是突兀地立著一套辦公桌椅了。 巫見想,不管正的反的,似乎ne都已經把他們算得死死的。無論如何,都可以達到預計的目標。 他沉默下來。 在與緋的對視中,他明白自己的同伴也在想與他類似的問題。關于……主腦ne。 然而他們卻并不敢將自己的想法坦率地說出來。這可能是他們自己嚇自己,但是如他們組織里的這群人,緋和巫見是深信,ne就是幕后黑手用以監視人類的幫兇。 他們不想再無緣無故地丟失記憶了。 蔣雙妹左右看看,為此刻任務者們的沉默感到一絲困惑,她試探性地提了一個問題:“所以……你們覺得,噩夢的主人會在哪里?” 她的問題打破了沉默。 西裝男思考片刻之后,解答了這個問題:“我之前認為,分兩種情況: “一種是噩夢的主人在大樓內部,不管是鎖住的衛生間,我們還沒有去過的那些樓層,還是沒有發現的電梯內部,都有可能。 “另一種可能,是在大樓外部。我們的目標是逃離這棟大樓,或許噩夢的主人已經成功做到了,但是外界有著更加可怕的東西? “此外,她的女兒還留在大樓內。而如果她自己已經離開了,卻把她的女兒拋在了大樓里,那或許也可以成為噩夢的一個要點,以及她恐懼的對象。 “不過,林檎……林檎大佬和巫見的發現,讓我推翻了后面那個可能。我認為,這棟大樓,很有可能是出不去的?!?/br> 出不去的? 有人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也有人若有所思。 當然,也有人始終面不改色——指林檎和沈云聚。前者可能偶爾還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而后者……完完全全就是面無表情的人間體。 西裝男的話讓緋臉色微變,她說:“你的意思是,我們實際上只是需要在大樓內部就可以解決這個噩夢?” 西裝男點了點頭,并且解釋說:“從現在這個情況來看,通過樓梯是不可能離開這棟大樓的;而通過電梯,差不多全憑運氣。 “但是,我們遇到的這種‘既視感’,又暗示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即這個噩夢的解決辦法并不是離開這棟大樓,而是去尋找這種既視感,拼湊出噩夢的真相……” 西裝男說著,緋就心煩意亂地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這是窄樓更高層任務者解決噩夢的辦法。他們通常都追求真結局,而真結局通常就要求任務者找到噩夢的“真相”。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窄樓底層任務者,面對噩夢時采用的見招拆招的辦法,完全就是歪門邪道。 但是那無關緊要,這件事情與她實際上正在糾結的事情,并沒有太多的關系。 她真正在想的事情是,如果這個噩夢只需要在大樓的內部就可以解決,那么,外界那座正在燃燒著的城市,又有什么意義呢? 就真的只不過是裝飾罷了? 那么這個噩夢所暗示的,所謂的“末日”…… 她心煩意亂間,其余任務者已經將話題轉向其他方面。 西裝男的說法得到了其余任務者的認可,但是那終究不是現在急需解決的問題。于是,他們還是回歸了更為重要的話題。 西裝男看神婆應該是已經清醒過來了,就問她:“三號電梯里,都有哪些可以使用的按鈕?” 神婆有點神經兮兮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令西裝男一怔,不過隨后神婆就安安分分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有四個可以亮起來的。 “我只嘗試了一個,然后就遇到了他們,我被……嚇到了……然后噩夢就重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