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莫名地,徐北盡感到一陣寒意。他閉了閉眼睛,情緒更為沉悶陰郁了一些。 緋并不知道自己的話給徐北盡帶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 她還在繼續說:“從來沒有人在意過這個問題,就好像我們進入窄樓是順理成章、天經地義的事情??墒菦]有人知道我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我們實際上……都遺失了一段記憶?!?/br> 其余的任務者默然聽著她的話。 巫見詫異地說:“你瘋了嗎!你不怕……”他下意識放輕了聲音,“你不怕,ne知道我們在談論什么嗎?” 作為陰謀論流出的罪魁禍首,緋和巫見以及他們背后的組織,當然是最害怕ne這位傳聞中的“幫兇”的。 然而緋卻說:“那又能怎么樣呢?”她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你發現了嗎?你在這個噩夢中失去了記憶,但是你卻完全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而這還僅僅只是在噩夢中。 “這是由主腦necao控著的游戲副本——一個噩夢。那么在噩夢之外又是如何呢?那同樣也是這個游戲的范圍。 “換句話說,只要在窄樓中,ne就能對你的記憶、對你的大腦、對你的認知動手腳。 “我們說什么,做什么……實際上,都是在ne的掌控之中的,根本不會出現任何的意外?!?/br> 她苦笑了一聲。 收藏家意外地聽到了這些說法,他對那些流傳在窄樓中的陰謀論不太感興趣,但是他沒想到緋和巫見隱藏著的秘密,正是與那些陰謀論有關的事情。 于是他立刻說:“但是,像ne這樣的人工智能,一定是依照程序辦事的吧?遺失記憶是這個噩夢的規則,所以ne按規則辦事。但是在外面,它為什么要對我們的記憶動手腳?” 緋臉色慘白:“或許,那也是規則?”她環視一周,看到任務者們沉凝的表情,“或許,幕后黑手們就是不讓我們知道真相?!?/br> 牧嘉實面無表情地說:“你認為ne更改了我們的記憶,并且,它隨時都可以這樣做?”他嘆了一口氣,“你不用說的那么委婉?!?/br> 緋沉默以對。 收藏家哦了一聲,笑著說:“所以你們的結論是——是,ne就是可以掌控我們的記憶。它可以隨意地修改、刪除、增加我們大腦中的記憶,就像是對一臺可憐的電腦的內部存儲隨意刪改一樣?!?/br> 其余任務者都因為他的說法而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哎喲……”收藏家突然笑了兩聲,“天吶天吶,你看看你們。像我這樣的人都知道,人類現在是困在了窄樓里面,我們出不去。就算有傳言說有人離開了窄樓,誰知道那是真是假呢? “在這種情況下,主腦ne就是掌控我們生命、思想的萬神之神。它能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畢竟都能有幕后黑手把我們挪到這座窄樓里面了。 “而你們,為什么要擺出一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情的樣子? “因為,你們實際上一直在逃避這個可能性,你們不愿意面對,不愿意相信。你們認為人類的大腦有多高貴嗎?認為我們就是萬物之靈、認為我們生來就應當受盡宇宙的寵愛? “天吶……我覺得這個噩夢挺有意思的。你們剛才說,游樂場那邊有誰說,說什么來著——哦,‘人類是地球的雜質’……太他媽正確了!” 收藏家似乎進入了一種格外興奮的狀態,他喋喋不休地講著,甚至不顧其他任務者露出的難看的表情。 “……夠了!” 牧嘉實略帶薄怒地說了一句。 收藏家摸了摸下巴:“那不如,你來告訴我,為什么?” 牧嘉實冷冷地看著他,最后說:“我們只是想離開這座窄樓?!?/br> 收藏家聳了聳肩:“放棄吧,不可能的?!?/br> 牧嘉實深吸了一口氣:“不要把你的想法,代入到別人的身上?!彼Z氣十分的冰冷,“我們愿意為一個不可能的可能而奮斗和努力,而你如果不愿意,那你可以自己去死?!?/br> 收藏家一怔,隨后張了張嘴:“在窄樓中可死不了?!?/br> “如果你認為沉淪在無限崩潰的噩夢中,不算是一種死亡的話……沒錯,在窄樓中的確不會死?!?/br> 收藏家終于沒有話說了。 牧嘉實也不想說什么了,他慢慢緩和了情緒,對緋說:“先專注于這個噩夢吧,不要想太多?!?/br> 緋看著他。 牧嘉實嘆了一口氣:“就算知道了ne可以對我們的大腦為所欲為,那又怎么樣呢?我們還是無法……” 緋說:“你認為我們是以一種怎樣的形態出現在窄樓?” 牧嘉實怔了怔。 直播間畫面前,徐北盡下意識坐直了身體,他皺起了眉,幾乎下意識想對緋的問題說點什么。隨后,他懊惱地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緋的聲音。 “這里是末日?!本p的聲音顫抖著,“你覺得,地球會不會也曾經遭遇了一場末日,隨后……我們,或許我們……都已經,死了?” 第68章 不可能 “這不可能……”牧嘉實幾乎下意識反駁,“這只是一個游戲!” 緋盯著他:“一個……與地球的場景無限接近的游戲?”她語氣堅定地說,“難道你不認為,這是一種暗示嗎?” 牧嘉實語塞。 ……末日。 這是窄樓中的人類曾經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個詞語。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開始逐漸淡忘、甚至故意忽略這個詞語背后的含義。 那些噩夢中的場景總是枯敗的、荒廢的,有時候,甚至還會出現如同這個噩夢一樣的,末日之后的場景。 似乎這座窄樓、這個游戲的背景設定,就是末日之后。而那些茍延殘喘、生活在窄樓中的居民們,就是末日的幸存者。 他們被無窮無盡的灰霧包圍著,或許窄樓之外、霧氣之中有著無窮無盡的怪獸和不明物,因此最后的幸存者們只能在一棟高聳入云、破舊不堪的窄樓中生活著。 所以,他們的噩夢中才會不斷地出現末日、廢墟、殺人狂、瘋子……這些意象不斷不斷地出現在噩夢之中,于是在某一刻,人類也開始懷疑,他們的地球是否也遭遇了一場末日? 是否就是因為一場末日,他們才會流落到這里?是否真的發生了什么,而他們已經卻遺忘了?或許……正如緋所說的,或許他們已經死了? 在幾年之前,在窄樓底層的任務者們還對徐北盡的噩夢狂熱追捧的時候,末日論,是窄樓中最為流行的、關于他們進入窄樓的推斷。 那個時候,如果有人反駁這個陰謀論的話,那些人就會說:是啊,這的確只是一個游戲??墒?,游戲是依照什么開發的呢? 不是只有沈云聚一個人,發現了那些蘊藏在噩夢中的場景的熟悉感。 那個最早發現噩夢中的場景與地球上的場景雷同的任務者,正是緋和巫見所在的組織的創建者。許多年以前,他就發現了這一點,并且由此發現了任務者們記憶的問題。 ——如果這個游戲的布景是參考了地球的,那么噩夢中所發生的事情,是否也參考了地球上的真實事件呢? 這恐怕是任何一個任務者都不敢面對的可能性。 比起虛無縹緲的末日,那些發生在噩夢中的可怖案件,那些殺戮、瘋狂、詭譎的事件,說不定就是曾經發生在任務者們頭上的事情,卻被現在的他們遺忘了……這樣的猜測,令無數的任務者更為悚然。 所以他們寧愿去考慮有關末日的話題,并且興致高昂地討論著。 但是慢慢地,就連有關末日的陰謀論,都逐漸失去了在窄樓中立足的余地。 人們的神經變得越發敏感和脆弱了,他們經不起任何的推測,他們無法想象——末日,曾經發生在他們的頭上,曾經發生在地球? 這怎么可能?! 因此,面對緋的猜測,花臂甚至迫不及待地大聲說:“別再瞎說了!什么暗示?這就不過是一個游戲而已!” 緋嘆了一口氣。 是的——游戲。任務者們總拿這個自欺欺人。 他們似乎認定,這不過是游戲的背景設定而已,那又有什么?多少游戲都拿末日說事,末日逃生、與喪尸的對抗、甚至玩家向某個星球投放末日病毒……地球人類早就見多識廣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困在這個游戲里,可是,如果緋非要說他們是因為末日來了,所有人類都死了,然后有誰故意把他們放在一個虛擬的游戲里…… 奧卡姆剃刀原理的意思是,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而緋這群人,為了解釋人類莫名其妙進入游戲的變故,增設了多少根本無法證實的假設??! “你們信誓旦旦地說什么末日?!惫忸^冷笑著說,“連這種莫名其妙的說法都出來了,那我是不是得相信外星人真的存在?” 緋皺眉說:“我并不是這個意思?!?/br> 收藏家一拍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彼Σ[瞇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末日聽起來比較酷?起碼比外星人好多了吧?” 光頭:“……” 他覺得收藏家好像在針對他。 此刻,他們來到了大樓前,甚至透過骯臟的玻璃看見了端坐在書店里的書店老板。牧嘉實閉了閉眼睛,沉聲說:“先解決眼前這個噩夢吧?!?/br> 收藏家反而搶話說:“別啊。我可感興趣了??禳c說吧?!彼Z氣輕快而跳脫地催促著,“再解釋兩句吧,末日……我喜歡這個說法。我們都是死人?我們是活在游戲里的幽靈嗎?” 緋不顧牧嘉實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看表情難看的巫見,又看了看緊緊皺著眉、表情顯得略微暴躁的光頭和花臂,隨后堅決地說:“是的,這是我的猜測?!?/br> 巫見幾乎下意識說:“別……!” 隨后,兩人都緊張地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著什么一樣。 片刻之后,當他們意識到什么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巫見露出一種神經質的緊張和焦慮,他說:“你不應該說的……緋,你不應該這樣。明明你知道……” “等等,”收藏家挑了挑眉,“請——不要打啞謎?” 緋低聲說:“我們去天臺吧。上去再說?!彼冻隽艘环N愁緒滿滿的表情,“不管怎么樣……” 那種在這個噩夢中初見時的神經質,又一次出現在緋和巫見的臉上,讓牧嘉實情不自禁地皺起眉。 片刻之后,他放松了眉頭,心想,這樣cao心不好。說好要在這個噩夢中摸魚的呢? 在樓梯上,緋和巫見也還是一言不發、神情怔忪。 最后,當他們來到天臺的時候,他們發現天臺上仍舊空無一人。無論是那名死者,還是那個兇手,都沒有出現。 牧嘉實短暫地忽略了緋之前說的種種,若有所思地說:“死者和兇手還沒有出現?”他注意了一下時間,“確實還沒到時間,但是……” 但是不應該啊。 之前徐北盡曾經對他們說,他一直坐在書店的柜臺后,除了光頭和花臂,他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走進或者離開大樓。 而這一輪噩夢,任務者們來到大樓底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看到了徐北盡。換句話說,從徐北盡坐在那兒開始,就不可能有人進出大樓了。 ……所以死者和兇手,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他們一早就在大樓里? 可是上一輪噩夢,當他們發現死者,隨后去大樓里尋找兇手的時候,也壓根沒有發現兇手??! 那兩個人究竟是躲在哪里? 為什么突然出現,然后那名死者死去,而兇手則徹底地消失了? 說到底,在上一輪噩夢的時候,他們也沒能解決這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