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牧嘉實心神不寧,勉強壓下心中的煩躁,等待著最后的結果。 那些聚集在廣場上的求生者保持著絕對的安靜,這讓他可以聽得清那名黑袍男人在說一些什么。 牧嘉實略過了那些不重要的,徐北盡已經和他們講過的與這個組織有關的那些話,幾乎都是些神神叨叨的、傳教一樣的話語,他只是關注著,這群人會如何處理他們這些外來者? 如果是較為平和的處理辦法,那么說不定噩夢的解決關鍵就在游樂場的這群人身上。 而如果是不那么平和的手段,比如直接就處決了他們……那么說不定,游樂場里的這群人,不過就是噩夢中普遍會出現的那種追殺者,是他們解決噩夢的阻礙。 畢竟在噩夢中,一旦被殺死,噩夢就會重啟。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這些人會對他們痛下殺手的話,也很難說他們在這個噩夢中究竟有什么作用。 但是…… 牧嘉實又突然想到,這個噩夢中,死亡……似乎并不會帶來噩夢的重啟? 想起那個從天臺墜落的死者,牧嘉實的心中升起陣陣寒意。 迄今為止,他們仍舊沒有明白,這個噩夢中發生的種種例外,究竟是因為什么。 不只是他們,曾經來到這個噩夢的任務者都鎩羽而歸,不然的話,也不至于傳出這個噩夢就是所謂的“終極噩夢”的傳言。 牧嘉實也曾經聽聞過那個傳言,但是他壓根就沒有相信過這個說法。 因為…… 所謂的“終極噩夢”,在傳聞中,是通關之后就可以離開窄樓的噩夢。 但是,在那個“有人成功離開了窄樓”的傳言中,卻從來沒有提到過什么“終極噩夢”。 終極噩夢究竟存在嗎?還是……不過是那群利益熏心的任務者們,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呢? 對于牧嘉實來說,他一直有接觸過那群人,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說不定,就只是那群人為了推動自己的生意,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為了更好地販賣他們的道具卡,所以才故意推動關于“終極噩夢”的謠言傳出,炒熱市場的氣氛…… 恰好“有人成功離開了窄樓”這個傳言甚囂塵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利可圖。 牧嘉實是這樣想的,他并不知道,傳出“終極噩夢”這個消息——至少是第一個認為有“終極噩夢”存在的人,就在廢舊的噴泉池上,受其余人注目。 ……并且隨后被黑袍男人宣判。 處決! 黑袍男人高呼:“人類從未對地球做出任何有益的改變。相反,人類沉迷于群體間的斗爭,億萬年來紛擾不休,不得安寧。地球——已經不堪其擾! “我們來到這里,我們停留在這片廢墟之上,是因為,我們正在嘗試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我們不愿意成為地球的雜質,我們選擇和平、穩定、靜止的生活。 “我們將與地球和平共處!我們將不會迎來末日,我們將從雜質,蛻變為珍寶!我們將永世長存! “……而現在,有人來打擾了我們的生活。 “我們,應該怎么做?” 將這個問題拋給那些求生者的黑袍男人,滿意地得到了成片的“處決”兩個字。 牧嘉實皺著眉,望著臺上的兩名任務者。他們還沒有絲毫的恐慌和不安的表情。 緋只是面色沉沉,而收藏家更是興致勃勃地探頭望著那些求生者們的表情,似乎因為他們的狂熱而感到了十分的興趣。 對于任務者們來說,眼前這幅場景——教派與信徒、審判、末日后的廢墟等等,都不過是一場噩夢中的某些特殊元素,只不過是為了豐滿這個噩夢的設定而已。 這不過是一個游戲。盡管任務者們在這個噩夢中會感到痛苦和死亡,但是他們也仍舊只是將其當成游戲。 但是……牧嘉實卻總覺得有一種異樣的、奇怪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他突然看向了身邊的徐北盡。 徐北盡出神地望著噴泉池廣場上的一切,人、事,這些紛亂的聲音……似乎都沒有進入他沉黑的眼睛,又似乎早已經被他銘刻在心。 他在想些什么? 他眉眼間沉郁的、冷凝的情緒都代表著什么? 他在這個噩夢中,他在這片末日后的廢墟之上,是什么身份?他有著怎樣的過去與人生? 在這一瞬間,牧嘉實幾乎忍不住開口問了。 因為徐北盡與其他那些渾渾噩噩的窄樓居民是如此的不同。他幾乎就像是一個正常人,如果不是他真的一直都不睡覺的話。 可是,即便他不睡覺,與其他的窄樓居民相比,他仍舊顯得……像是一個活人。 有的時候,牧嘉實根本無法想象,徐北盡會是一個游戲里的npc,會是一串所有的行動都已經被固定下來的數據。 他難道不像是一個活人嗎? ……這個游戲,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呢? 牧嘉實的眸中不自覺閃過些許的陰霾。 那個噩夢……那個造成了他慘痛的失敗的噩夢……噩夢中的,那個女人……那句話。他居然在窄樓底層又一次聽到了那句話。 “我恐懼許多。而我唯一不恐懼的,就是死亡?!?/br> ……這究竟都象征著什么? 有時候,牧嘉實感到那該死的命運正在一旁虎視眈眈。 盡管現在他身邊只有徐北盡一個人。 徐北盡在想一些別的事情,或許和牧嘉實想的事情差不多。他想的也是窄樓,但是他還想到了一些別的。 末日…… 他想到了末日。 眼前的這幅場景似乎勾起了他久遠的記憶。那些記憶曾經被他深深地掩埋在心中的某個角落,他希望自己永遠不會想起。 但是現在他還是想起來了。 從心靈的角落,他挖出了那塊幾乎被他當成了廢物、垃圾、灰燼的,他想要遺忘的記憶。 關于末日的記憶。 他曾經久久地迷失在那片灰暗、絕望的記憶之中,后來又因為種種原因選擇遺忘和走出來,盡管走出來的意思是,他選擇在窄樓底層悄無聲息地腐爛。 幾乎每一個噩夢,他都選擇在主腦安排給他的位置上,平靜地、不聞不問地度過。 但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了。 ……徐北盡閉了閉眼睛,他的臉色仍舊十分蒼白,帶著倦怠的、疲憊的氣場。再度泛濫上來的記憶,使他有一種恍惚真的回到了過去的感覺。 他想,噩夢中的場景,實在是過于真實了。 此時,在進行完審判之后,幾名求生者押著緋和收藏家離開。他們現在就要去執行墜落的處決了。 牧嘉實想了想,與徐北盡告別,墜在后面跟了上去。在接近離開游樂場的時候,另外三名任務者突然出現,其中巫見還興高采烈地說:“你看我們找到了什么!” 光頭疑惑地看了看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求生者們,奇怪地問:“發生了什么?另外那兩個人呢?” 巫見也被提醒了:“對,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牧嘉實解釋了情況,隨后在其余三名任務者變幻莫測的臉色中,說:“我們先跟過去再說吧?!?/br> 噩夢中沸反盈天。 而窄樓中,同樣并不太平。 就在他們進入噩夢的這個夜晚,林檎踏入了窄樓底層的某間屋子。 第65章 林檎的事 在徐北盡進入這個噩夢之前,林檎其實已經連續幾天沒有來到徐北盡的書店了。 他說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 而那是什么事情呢? 林檎并沒有告訴徐北盡,但那實際上是和徐北盡有關的事情。 在不久之前,他曾經警告過丁億手下的那兩名任務者,讓他們不要窺探徐北盡的書店,此外,也讓他們向窄樓底層其余的任務者們——特別是那些利益集團,宣告這件事情。 一開始情況的確如同林檎所想的那樣發展,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特別是,隨著那兩則傳言在窄樓的任務者中蔓延,事情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改變就在于,窄樓底層似乎又有任務者,對徐北盡的噩夢蠢蠢欲動了。 他們不是因為林檎的關系而窺探徐北盡的生活,而僅僅只是因為這名窄樓居民,從未開放過他的噩夢。 關于徐北盡的噩夢就是所謂的“終極噩夢”的傳言,實際上一直都沒有斷過,哪怕是在窄樓的更高層,也有一些任務者相信這件事情。 但是因為徐北盡多年來真的從來沒有入睡過,所以很多任務者都已經放棄了。 可是……他們現在或許又要卷土重來了。 林檎聽聞了這件事情。 幾天之前,丁億手下的那兩名任務者,在處理完了丁億留下的一部分事務之后,打算離開窄樓底層去往更高的樓層。 在他們進入噩夢之前,他們找到了林檎,將現在事情的發展,以及一些任務者微妙的心理變化告知了林檎。 因為當初林檎曾經警告過他們,不要去窺探徐北盡的生活,所以他們認為林檎應當是喜歡徐北盡的——至少是重視他。 因此,他們決定在這個關頭向林檎示好,讓他注意到自己的“心上人”已經被一些心懷鬼胎的任務者盯上了。 此外,也算是他們離開窄樓底層之前,有始有終地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收尾。 總之,這段時間來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生活的林檎,終于從他與徐北盡那孤僻的生活中暫時離開,去處理這些窺探他們——窺探徐北盡就等于窺探他——的視線。 實際上林檎心中頗為不耐煩,因為他之前已經警告過一些任務者了,特別是那些長久停留在窄樓底層、勢力根深蒂固的人們。 但是這一次,那伙人仍舊是心懷僥幸,以為可以利用其他零散的任務者們的逼迫,使得林檎放棄庇護徐北盡,使得這名窄樓居民不得不開放自己的噩夢。 他們或許不會使用當初那名任務者那樣下作的手段,但也未必不會煽風點火,攛掇其余的任務者上前試探。 不過在這之前,他們的想法就已經被丁億手下那兩人,告知了林檎。于是林檎直接就上門,一個一個地敲打了。 他才不管這伙人究竟是對徐北盡的噩夢感興趣,還是對徐北盡和他的關系感興趣。 窺探徐北盡的人,他通通都敲打了一頓。 當然,他還是按照徐北盡的囑咐,沒有真的用武力值去吊打。最多也就是,把桌子掰爛了……之類的。 花費了幾天功夫,林檎滿意地意識到,這群在暗中蠢蠢欲動的家伙,已經明智地放棄了一些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