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林檎可真是服了眼前這個男人。先是拒絕他的請求,現在又來使喚他。 他不爽地問:“放在這個柜子,和那個柜子,有什么區別?” 徐北盡認真地說:“我堅決不要把果汁放在紀傳體書籍下方的柜子里?!?/br> 林檎不可思議地問:“這有什么區別?” 徐北盡皺了皺眉,沉吟片刻,然后說:“味道不一樣……?” 林檎:“……” 從來都是徐北盡對林檎感到無奈,這可是頭一回,林檎對徐北盡感到無奈了。 于是林檎還真像是一顆滴溜溜打轉的小蘋果,任由徐北盡指揮。這些放在這兒,這些放在那兒。十幾分鐘之后,就連牧嘉實帶過來的那些飲料,也被歸置得整整齊齊。 徐北盡終于覺得舒服了。 他不好意思地對林檎笑笑,然后說:“想喝點什么嗎?” 林檎說:“都行?!?/br> 書店、窄樓仍舊是那樣的書店、窄樓。破舊的地方仍舊十分破舊,并且修也沒法修。在這些屋子里,攤上什么家具,就永遠是這些家具,從來不會發生改變。 有時候,徐北盡在想,他永遠無法將窄樓當做“第二人生”的原因就是,一切都顯得太不真實了。一切都是那種只可能出現在想象中的模樣。 但這一天,是自他來到窄樓后的頭一次,他并沒有想到,原來窄樓是虛假的,原來這不過是一個游戲。 他把林檎指揮得團團轉,看著林檎任勞任怨又無力吐槽他的樣子,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 而林檎呢……林檎懷里捧著好幾個飲料罐,瞇著眼睛看他,隨即冷哼一聲,把那些飲料罐按照徐北盡的吩咐,一個接一個地放進它們該去的地方。 他們可真不像是窄樓中的其他人。 ——當他們停下來,各自坐好,各看各的書,各喝各的飲料,各吃各的零食的時候,徐北盡這么想著。 他久違地感到自己心中驅之不散的陰霾,似乎少少地透進了一些光。 他心不在焉地看著書,心里卻在想,真是的……真是的,林檎這個家伙的存在感,也太強了! 徐北盡默默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么樣……林檎不跟他提打架的事情,總歸是謝天謝地了。 * 牧嘉實在離開徐北盡的書店之后,幾乎是本能地停了一停。 因為他看見了書店隔壁的那位鄰居。 一位女性窄樓居民。 他去往更高的樓層的時候,這位窄樓居民還沒有離開;而他回來的時候,這位窄樓居民居然也在。 他透過窗戶與其對視。 隨后,他走進了這位窄樓居民的屋子,與她打了一聲招呼。 “好久不見?!?/br> 屋子里的女人,后背緊貼著墻壁。她低聲說:“確實很久了?!?/br> 她曾經在窄樓底層,見過面前這個任務者。當她去往更高的樓層的時候,同樣如此。 不論如何,那都與現在這個灰心喪氣、面容枯槁的男人不太一樣。 她想到他遇到失敗的那個噩夢。她同樣也出現在那個噩夢中,并且與這個男人有過一些接觸。當然……那是在更高層發生的事情。 那就是她在去往更高的樓層之后,以全新的窄樓居民身份獲得的一個噩夢。那是她的噩夢。 而牧嘉實并不知道,眼前這名窄樓居民,其皮下的扮演者,就是那個導致了他的失敗的噩夢的主人。 但是他深深地望著眼前這個女人。 在某種程度上,這名窄樓居民改變了他的命運。是她告訴他,徐北盡喜歡飲料,因此,他才會贈送徐北盡飲料,由此獲得了某個噩夢的線索,才能前往更高的樓層。 更高的樓層…… 牧嘉實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女人卻主動問:“你又來問我隔壁鄰居的事情?” 牧嘉實沉默片刻,緩慢地搖了搖頭:“不?!彼还苎矍斑@名窄樓居民的想法,繼續說,“我經歷了一次慘烈的失敗?;蛟S你可能聽說過……也或許沒有。這讓我暫時對噩夢不怎么感興趣了?!?/br> 女人不禁皺了皺眉。 牧嘉實說:“不管如何,我仍舊感謝你當初提供的信息,間接地使我去往了窄樓的更高層……” 他突然哽住了,因為他想,這究竟應當感激,還是怨恨? 女人卻問:“窄樓的更高層,是什么樣子的?” 牧嘉實想到了之前與徐北盡的對話,平靜的、故作釋然的,甚至是略帶著點調侃的。他對徐北盡說,那是不如窄樓底層有活力的地方。 而現在,他卻說:“那不是像我這樣的廢物應該去的地方?!彼f,“所以我選擇回到窄樓底層?!?/br> 他一直說“回到”。 “我問的不是這個?!迸藳]有管牧嘉實的自怨自艾,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淺淺的試探,“我說的是……更高層的,噩夢。造成你失敗的那一次?!?/br> 牧嘉實突然怔了一下。他好像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一種尖銳的、像是在恐嚇他一樣的痛苦與詫異驟然升起在他的心里。 他想,噩夢?更高層的……造成他失敗的噩夢?這個窄樓居民…… 他與面前這個女人對視著。 突然地,他收回了一切的情緒,用著一種冰冷的、堅定而決然的語氣問:“你究竟想問什么?” “失敗?!迸藰O為小聲地說,就像是怕被什么聽見,所以格外的小心,“那一次的失敗。噩夢里,發生了什么?” 牧嘉實說:“噩夢造成了我的失敗。但是,我并沒有在噩夢中失敗?!彼⒅矍斑@個女人,“你知道些什么?” 在回到窄樓底層之后,即便也經歷過一次噩夢,但是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他究竟是因為什么失敗而回到窄樓底層的。 他無數次重復地說,他是一個失敗者、一個廢物。但是他從未透露過真相。 像丁億那樣消息靈通的日用品商人,或許會知道;但是眼前這位……這位窄樓居民?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并非是因為噩夢的失敗而回到底層的。那一次噩夢成功了,真結局。但是,那一次噩夢同樣也失敗了,因為那個噩夢摧毀了他。 那并非是……rou體層面的死亡,而是心靈。他遇到了他難以想象、無法面對的噩夢。于是,他失敗了,無數次的失敗。 他無法逃離那個噩夢,于是只能永墜深淵。 牧嘉實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那種顫抖。 他的目光十分冰冷,那是在他頹唐、消沉的外表之下,從未真正消失的一面——那是屬于曾經在窄樓底層,打出百分百真結局的掘金者的一面。 他再一次問:“你知道些什么?” 女人看著他,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 她說:“我恐懼許多。而我唯一不恐懼的,就是死亡?!?/br> 牧嘉實臉色大變。 女人說:“看來,你還記得這句話?!?/br> 牧嘉實沉默著,他的大腦接收了過多的信息,現在甚至有點卡殼了。 而唯一的原因就是……為什么眼前這個女人,這個生活在窄樓底層的窄樓居民,會知道他在更高層的噩夢中聽到過的這句話?? 這根本就沒有道理! 女人沉沉地笑了一聲,她說:“我的名字是蘇恩雅?!彼粗鎺б蓱]和不安的牧嘉實,淡淡地說,“但是我恐怕,不能告訴你更多了?!?/br> 牧嘉實凝視她片刻,隨后點了點頭。他沒有問女人為什么不能告訴他更多。也或許他本來就知道這個理由。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個噩夢,想起那個噩夢中的一個女人。 那并不是基于任何男女之情,他僅僅是因為那個女人在那個噩夢中的身份,以及那個噩夢中發生的一些事情,而想起了她。 那句話——“我恐懼許多。而我唯一不恐懼的,就是死亡?!薄悄莻€女人所說的。而現在,同樣出現在眼前這位女性窄樓居民的口中。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升起了更多的疑惑。 牧嘉實低沉地說:“我明白了。再見?!?/br> 他與蘇恩雅告別,滿心不安、詫異和困惑地往自己的屋子走。 在一個拐角處,他不小心被一位躺在角落的窄樓居民絆了一跤。他吃痛地站起來,一邊道歉一邊看向那名窄樓居民。 那似乎是一名流浪者,此刻就躺在地上,毫無反應。他的胸膛仍舊有著起伏,但是卻目光呆滯,臉上帶著傻笑,目光仿佛凝聚在無邊的遙遠之地。 他的手中握著一支筆。 牧嘉實眉頭微皺,下意識想到了林檎手上的那本書。 他想,巧合嗎? 他仔細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下意識的聯想完全就是無稽之談。僅僅因為一本書的封面上有一支筆,就能與窄樓居民的噩夢聯系在一起嗎? 他盯著那位癱在地上的窄樓居民看了一會兒,試探性地與其打招呼,但是并沒有得到回應。于是他只能收回目光,徑直離開這條荒廢的小路。 十來天之后的夜晚,牧嘉實離開自己的屋子,猶豫片刻之后,選擇走進某個窄樓居民的傳送門。不知多久的黑暗過后,他睜開了眼睛。 目之所及,為一片廢墟。 與此同時,徐北盡也在這個噩夢中的某地睜開雙眼。 他看了看周圍的樣子,心想,好吧,他又是一名書店老板。 第57章 三路人馬 在這片廢墟上,僅有一棟高樓幸免于難,而其現在也已經搖搖欲墜了。 徐北盡就是位于這棟高樓一層的書店的老板。 這棟樓似乎是一棟辦公大樓,他的書店更像是那種販賣周邊、文創用品等等的店鋪,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書籍。 不管如何,這家店現在都已經十分破舊,與上一個噩夢中的古董書店無異??峙?,正如窗外的廢墟一樣,他的書店也已經快成為廢墟中的一員了。 ——徐北盡在書店中走了一圈,然后得出了這些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