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透過直播間畫面看到這一幕的徐北盡,心中突然生出一些復雜的情緒。他想,這個噩夢開始的時候,他就隨意將視角對準了這一間公寓。 而誰能想到,噩夢或許也將在這里結束? 蔣雙妹站在自己撿到道具卡的沙發旁邊,目光四處搜尋著。她忍著痛苦與自厭,回憶著上一輪噩夢最后那段時間里發生的事情。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墻角垂落的窗簾上。 不管怎么看,在客廳的這些家具里,能在短短時間內殺人,并且還可以自己移動的東西……也就只有這窗簾了。 更何況,蔣雙姊曾經和她說過,在第一輪噩夢,她曾經看見過窗簾無緣無故地飄起。 ……她痛恨自己將那些過去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好像她的jiejie仍舊活在她的記憶里一樣??墒菍嶋H上沒有。 虛假的真實,有意義嗎? 蔣雙妹顫抖著手,對著窗簾使用了面板卡。 她大概沉默了十幾秒鐘,直到室內長久的寂靜,使得其余三名任務者都感到了困惑和不安,蔣雙妹才突然動了。 可是她行動的方向卻不是門外。 任務者們困惑地看著她從廚房里拿出了一把剪刀,然后…… 把窗簾剪爛了。 她的表情仍舊非常平靜,好像她的面部肌rou壞死了,好像她做這件事情僅僅是出于泄憤而非復仇。她剪得細致而精美,就好像她的目的,就是特地將窗簾的下部剪成流蘇狀一樣。 流蘇…… 任務者們紛紛感到一陣惡寒和恐懼。 他們甚至不敢問,面板卡使用的結果。而他們心中似乎也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第一輪噩夢,死亡的是蔣雙妹;第二輪是沈云聚。這兩輪噩夢,死亡者都不會消失。 第四輪噩夢,死亡的是蔣雙姊。她消失了。 那么第三輪呢? 第三輪噩夢的死者是誰?他會不會消失?他……會不會成為窗簾? 而窗簾殺死了蔣雙姊…… 誰會對蔣雙姊心懷怨恨? 幾乎就是一瞬間,瘦子就想到了,蔣雙妹如此瘋狂的答案。 一段時間過后,蔣雙妹似乎冷靜下來了。她將剪刀狠狠地扎在窗簾上,隨后平靜地沖著三名任務者點點頭,隨后說:“抱歉。我們下去吧?!?/br> 瘦子幾乎將此時的蔣雙妹,錯認成她的jiejie。 他們回到了一樓。 蔣雙妹強忍著悲痛,撫摸了一下電梯上的按鈕。她輕聲說:“對不起?!彼nD了一下,“我會活下去的,jiejie。我會……離開這個該死的游戲?!?/br> 恍惚中,她似乎聽見了一聲嘆息。 可是,電梯里仍舊是一片沉寂,仿佛灰塵落地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蔣雙妹吸了吸鼻子,沒有再哭。她已經認清了現實。 她捏緊了那幾張道具卡,包括那張“惡魔的假面”。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使用面板卡查看窗簾,即肌rou男的面板的時候,她了解到了誰都無法想象的東西。 使用“惡魔的假面”這張道具卡的代價,不僅僅是性情上的偏激傲慢。 在丟失這張道具卡之后,“惡魔”對曾經的主人棄之如敝履。 于是,如果有人對這位被拋棄的任務者使用面板卡,那么他的面板信息,甚至于他的過去,都會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因此,蔣雙妹得知了肌rou男的住所、所擁有的道具卡、所經歷過的噩夢、所掌握的人脈資源、所擁有的信息網等等。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她現在就完全可以成為“肌rou男”。 此外還有,林檎的心上人是那名書店老板…… 蔣雙妹深吸一口氣,目光中閃過些許的思索。 在jiejie離開之后,她終究得依靠自己的能力求生。而通過面板卡看到的信息,也許可以幫助她在窄樓底層立足也說不定。 愛情嗎…… 蔣雙妹冷不丁苦笑了一聲。 她想,真的有人會在窄樓這種地方,收獲……愛情?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思緒,抹了抹臉,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然后與其他的任務者匯合。 幾分鐘之后,他們用保安室的榔頭敲開了配電間緊鎖的門,然后又破壞了這里的電路。 隨后,主腦的聲音響起。他們達成了一個普通結局。 * 徐北盡在書店里睜開了眼睛。 恍惚片刻之后,他與觀眾們道別。 這一次的直播持續時間很長,粗略來算就有四個小時。不過直播盡管已經結束了,對于徐北盡來說,這個噩夢對他的影響仍舊在持續。 奶茶…… 呃,不是這個。 他說的是,他可以主動介入到噩夢的進程中了。 主腦并沒有禁止他透露那些,通過直播獲得到的信息。似乎ne默認了,那就是他知道的事情,可以透露給其他人。就像是扮演者能夠將自己知道的信息,隨意透露給同伴一樣。 然而,扮演者和任務者終究是不一樣的。 徐北盡心想,或許在下一個噩夢里,他應該進行一些更加深入的嘗試和研究。 他興致勃勃地思索著,可是不過片刻,他就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說的并非是靠門側的窗,而是另外一側。在窄樓中,無論屋子在什么位置,與門相對的那扇窗子,總是可以看得到窄樓外面的場景。 那是濃霧?;疑撵F氣遮天蔽日,而窄樓就佇立在這樣的灰霧之中。 從未有陽光、從未有雨水。這幅荒涼破敗的場景仿佛亙古不變,令人心生畏怯與不安。 任務者們對于灰霧的好奇,終止于一些走進卻從未走出灰霧的好事者的犧牲。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幾乎是這些人類剛剛被困在窄樓的時刻。 那個時候,徐北盡或許也就如同現在一樣,站在書店的床邊,靜默而無聲地望著窄樓外nongnong的灰霧。 他任由自己的思緒發散著,甚至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他想起多年以前的事情,想起自己剛剛來到窄樓時候的記憶……那的確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他甚至放任自己想起一些關于地球的記憶。他想,或許這就是因為,在剛剛的那個噩夢中,他回到了宛如地球一樣的商業區。 ……然后他突兀地想起了沈云聚。 那一刻他有些后悔,因為他一點兒也不想面對那些事情。 沈云聚說,他曾經在地球上見到過那片商業區。 沈云聚還隱瞞了一些別的東西,徐北盡看得出來,并且他能猜到一些。 但是……那似乎并沒有什么意義。不管是沈云聚說的,還是他沒說的,情況一直都是這樣。這么多年以來,難道真的沒有人發現過一些問題嗎? 當然有。 可是為什么他們的生活還是沒有發生改變? 不……也或許…… 徐北盡深深地望著窗外的那片灰霧。 他想,近日來……似乎的確有些暗潮涌動……是不是? 然而即便他知道,他似乎也……徐北盡近乎習慣性地悲觀,可是他旋即又想到,不,不對。他可以利用直播間獲得的信息……他可以主動介入到噩夢的進程之中! 他幾乎振奮起來,然而下一秒,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誰來找他? 徐北盡困惑地歪頭,他想,不會是林檎吧? ……要命,他居然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他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然后打開了房門……接著,他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門外,自稱為失敗者、廢物的牧嘉實,舉了舉手里的一些飲料,然后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他依言來拜訪徐北盡了。 徐北盡感到了一些意外,他將牧嘉實迎進了門,但仍舊有些回不過神。 牧嘉實……不是去更高的樓層了嗎?他這是選擇沒去更高的樓層,還是……又在更高的樓層失敗了? 徐北盡不太好意思問這件事情,不過牧嘉實倒是主動說:“我沒有去往更高的樓層?!?/br> 徐北盡更加不好意思了:“是因為……?” 牧嘉實怔了一下,隨后搖了搖頭:“抱歉,倒也不是因為和你的約定,而是因為……”他嘆了一口氣,“我是一個失敗者,你明白嗎?如果我不能調整自己的心態的話,即便去往了更高的樓層,也沒有什么用?!?/br> 徐北盡默然片刻,不知道說什么是好。 牧嘉實卻轉移了話題:“本來想噩夢結束之后就過來的,不過想帶給你一些飲料……”他往徐北盡那邊推了推,“這些飲料找了挺久才找到的,所以才這么晚來拜訪你?!?/br> 徐北盡有些困惑地問:“找了挺久?” 牧嘉實遲疑片刻,隨后說:“就是……林檎大佬……” 好的,他把市面上的貨掃光了是吧? 徐北盡表面若無其事,心中一陣無語。 他不知道的是,實際上是丁億為了上一個噩夢做準備,把她能得到的飲料全都放到了某個屋子里,用作和林檎做交易。而那幾乎是整個窄樓底層庫存的一大半。 而在窄樓底層,原本市面上流通的一些飲料,也確實大部分都被林檎拿走了,但是在數量上,比起丁億收集的那一些,不過是杯水車薪。 就連墮落任務者狂歡派對那邊,這幾天都怨聲載道。 徐北盡自然不知道其中周折,倒是對林檎有些哭笑不得。 牧嘉實觀察著徐北盡臉上的表情。面前這個男人一如既往地深沉平靜,即便他提到了林檎,徐北盡似乎也沒有什么反應。 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什么,因為徐北盡和林檎的關系還沒有那么好?還是說……故作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