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比起這個,牧嘉實此刻更加好奇,為什么丁億一直都是那樣內斂、藏拙的狀態。 難道一名坐擁億萬家產的日用品商人,在來到噩夢之后,不應該更加囂張跋扈一些嗎?而且,以丁億的財力,她還不能雇傭掘金者組織嗎? 為什么偏偏要自己嘗試通關噩夢嗎? ……又或者,在場的其他任務者中,就有丁億雇傭來的人? 牧嘉實心中的疑惑和好奇一閃而逝,隨后,他步伐匆匆,與林檎、自私鬼和替死鬼,一起前往了服務區。 他們分了兩輛車,他與林檎一輛,自私鬼和替死鬼一輛。 路上,林檎提醒牧嘉實:“你之前說的事情?!?/br> 牧嘉實此時憂心忡忡地思索著關于這個噩夢的種種信息,直到林檎提醒他的時候,他都免不了一怔,然后才想起來要說什么。 “抱歉抱歉?!蹦良螌嵾B忙道歉,“關于那位書店老板,我曾經接觸過他。他從來不會睡覺,喜歡喝飲料……” 林檎不滿地說:“這些我都知道?!?/br> 言下之意就是,牧嘉實說出來的信息對他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牧嘉實也沒想著這些基礎信息就能滿足林檎,只不過他總得把這些信息一一透露出去,免得林檎以為他有所隱瞞。 不過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林檎是根本就懶得理會的。 于是牧嘉實就說:“大佬,我就是鋪墊一下。我告訴你一個,除了我之外,絕對不會有人知道的事情?!?/br> 直播間里,不僅僅是觀眾,就連徐北盡,都不免對牧嘉實即將說出來的話感到了好奇。他與牧嘉實的接觸,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有什么是除了牧嘉實以外,其他人都不會知道的事情? 牧嘉實說:“當時我想要進入徐北盡的噩夢,卻發現他從來不睡覺。我想要找到其他的突破口,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去問了當時生活在書店旁邊的窄樓居民。 “就是她,告訴我,這位書店老板會經常喝飲料。同時,她還告訴了我另外一件事情?!?/br> 說到這里,牧嘉實習慣性地停頓了一下,然后才說:“她說,這名書店老板,從很久很久之前就住在那兒了,從來沒有離開過窄樓的底層?!?/br> 林檎一怔,疑惑地反問:“這有什么用?” 不僅僅是他有這個疑惑,直播間里,觀眾們也覺得奇怪。 “北北喜歡宅在家不挪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 “扮演者……不對,應該說,游戲中的npc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還是說,所謂的‘窄樓底層’,有什么特殊的?” 這個時候,徐北盡其實有點意外了。 他一直以為當初牧嘉實送給他飲料,是誤打誤撞,沒想到這背后還有著另外一番接觸。 鄰居啊…… 牧嘉實這里說的鄰居,并不是指吳伸,而是再之前的一位鄰居。 窄樓的居民來來去去,在任務者們的眼里,就是這群瘋子總是居無定所。 有一些任務者認準了某一位居民,多方打聽消息,正要去他的噩夢里一探究竟,就發現,居民居然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那其實就是因為,扮演者成功在暗中推動了任務者解決自己的噩夢,去往更高的樓層,扮演其他的角色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徐北盡的隔壁鄰居,當然也從來不是只有吳伸一個人,扮演的身份也不一定就是玩偶店老板。在吳伸去往更高樓層之后,徐北盡還挺好奇自己隔壁會不會搬來新的扮演者,甚至于任務者。 任務者與扮演者門對門的事情,在窄樓中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只是完全是一件撞運氣的事情而已。 牧嘉實曾經和徐北盡的鄰居接觸過,還挺讓徐北盡驚訝的。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在牧嘉實出現的那段時間里,他隔壁的鄰居……片刻之后,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面孔。 是個女人。那名扮演者挺自來熟的,正因為這樣,她才會了解到徐北盡對飲料的喜好。 當然,再怎么熟,也就那樣了。徐北盡甚至沒有去過她的噩夢進行扮演,過了一段時間之后,那名扮演者就去往了更高的樓層。 沒想到居然是她將一些信息告訴了牧嘉實。 徐北盡不由得有些驚訝。 倒也不是生氣那名扮演者透露了他的信息。要知道,扮演者與任務者的對話,特別是涉及噩夢的,即便是另外一名扮演者的噩夢,那也是在主腦的掌控之下進行的。 換句話說,這是劇情殺,不可避免的。甚至并非那名扮演者主觀上想要透露,而是在牧嘉實找到她之后,主腦要求她告知牧嘉實的信息。 所以徐北盡并不在意那場他從未知曉的對話。 他只是覺得,時隔這么長的時間,居然還能無意中了解到當初發生的一些事情,實在是滿足了他窺探真相的好奇心。 其實徐北盡在窄樓中呆了這么久,是真的消磨了許多的情感。他每天在窄樓的書店里發發呆、看看書,一天就這樣平平靜靜地過去了。在不需要扮演的情況下,他的生活就如同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但是直播系統的到來,改變了他的生活,也打破了他這樣平靜的生活狀態,甚至讓他在無意間窺視到了一些隱藏在幕后的秘密。 這真是一件十分刺激的事情。 他對任務者本來不是很感興趣——本來也是這樣,任務者和扮演者面對的局面是天差地別的,并且任務者們從來沒有發現,窄樓的居民究竟是怎樣的身份。 在這種情況下,徐北盡對噩夢,乃至于整個窄樓中的任務者,也同樣是沒什么興趣的。 但是直播間的畫面,卻將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全部主動送入他的耳目之中。再怎么心如止水的人,都不免因為這些信息,而心生異樣。 牧嘉實并不知道,這件事情的苦主其實就通過一個隱形的直播攝像頭,靜默地看著他。 他解釋說:“窄樓底層的居民流動性很大,至少就我所知,這是唯一一個透露出‘從來沒有離開過底層’這條信息的居民?!?/br> 牧嘉實這句話其實頗為自謙。實際上,以他曾經在掘金者組織的地位,整個窄樓底層的居民,他都了如指掌。 這里的至少,說的是“至少”當時是那樣。 他許久沒有回到底層,對這里的變化和現狀也并不了解,所以措辭上更為謹慎,但是這句話是沒有問題的。 他向徐北盡的鄰居詢問關于徐北盡的噩夢的信息,最終獲得的兩條信息,一是徐北盡從不睡覺,喜歡喝飲料提神,二是他從來沒有離開過窄樓底層。 林檎也不是一個真正的傻子,他反問:“你的意思是,他的噩夢與他一直待在窄樓底層有關?” 牧嘉實自信地點了點頭:“我覺得是這樣?!?/br> 透過直播間聽見這句話的徐北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沉默不語。 直播間里,推理大佬快速敲擊出彈幕:“北!我的北!你可千萬不要劇透,我想自己推理出游戲給你設定了什么噩夢??!” 游戲給他設定了什么噩夢? 徐北盡目光幽深,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正在顫抖。 他慢慢地、用力地握緊了拳,指甲陷入手掌心的皮rou之中,帶來了少許的疼痛。在這個游戲中,即便是疼痛也顯得格外真實。他似乎是想要用疼痛壓下這份顫抖。 他平靜地、不是第一次地想到——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曾經當任務者們前仆后繼、紛至沓來,對他的噩夢報以一百萬分的好奇心的時候,徐北盡就無數次地這樣想到。 說實話,那波熱潮已經過去了許久,徐北盡也很久沒有再次升起這個念頭了。 但是現在,他卻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個時刻。 他自己都說不好,在這一瞬間,他究竟想到了一些什么東西。思緒仿佛陷入了一個空洞的、無底而冰冷的深淵,被纏住了,也被凍結了。 然而下一秒,一句話傳入他的耳朵。 林檎說:“但是我對他的噩夢又不感興趣?!?/br> 徐北盡猝然抬眼去看直播間的畫面。 面對牧嘉實的愕然,以及他并不知道的,直播間里的起哄,林檎平平淡淡地說:“我就是想和他打一架。我又不想去他的噩夢?!?/br> 徐北盡深深地望著說出這句話的林檎。 牧嘉實苦笑起來:“這樣啊……大佬,我就知道這些了。你看……” 林檎也挺寬容:“沒事,我已經答應你了,我不會食言?!?/br> 他答應了牧嘉實要出手對付那個黑衣人,代價是牧嘉實知道的、關于徐北盡的信息?,F在牧嘉實做到了,林檎自然也不會撕毀協議。 就像之前丁億用飲料的事情請林檎出手,盡管丁億對林檎動向的監視,讓后者感到了些許不悅,但是他還是如約完成了他和丁億的協議。 所以同理,雖然說牧嘉實的信息似乎沒什么大用,但是這與他們之前定下的合作協議沒有關系。 牧嘉實松了一口氣,又好奇地問:“大佬,你想和書店老板打一架?為什么?” 他問得比較委婉,但是說實話,他是不覺得徐北盡打得過林檎的。 林檎點了點頭,說:“我覺得他有可能打得過我?!彼麖娬{,“是有可能。我也不確定?!?/br> 這就足夠讓牧嘉實震驚了。 這個時候,林檎摸了摸下巴:“等一下,你說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底層……那我豈不是可以在他家外面蹲點?反正他也不會搬家……” 牧嘉實嘴角一抽。 他想,就算您是大佬,擁有bug級別的武力值,也不至于對一名可憐的npc做出如此猥瑣的行為吧? 徐北盡:“……” 他再一次開始思考,他真的,真的真的要邀請林檎來他家作客嗎? 這可是一塊貼上了也撕不下來的牛皮膏藥??! 可惜的是……他之前已經把自己的住址透露出去了! 他欲哭無淚地把額頭磕在柜臺上,一時間萬念俱灰,總覺得未來自己家門外,很可能隨時蹲著一顆小蘋果…… 啊呸,什么小蘋果。 他都被直播間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觀眾們給帶壞了! 在林檎的沉思、牧嘉實的冷汗、徐北盡的絕望中,他們終于抵達服務區了。 此時,黑衣人的殺戮仍在繼續。 好在他們來得及時,還沒有人因為黑衣人的大砍刀而死亡。 直播間里,觀眾們回顧牧嘉實自第五輪噩夢開啟之后的行動,不禁感嘆這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男人,一旦行動起來,居然如此迅速而果斷。 一直以來,老三在這八個人里面最為亮眼,雖然很多決定不是他下的,但是分析、思考的過程,卻全是他在出力。 但是沒想到,在噩夢發生變故之后,牧嘉實就立刻接手了這個噩夢的指揮權。 幾人匆忙下車,林檎大步朝著服務區中央花壇走去。其余的任務者,居然都跟不上他的腳步。 等他們小跑著來到中央的空地上,在一片鮮血橫流之中,林檎已經無趣地手持大砍刀,一腳踩在了黑衣人的胸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