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因為四人的精神都十分緊張,所以他們甚至覺得,那不過是自己的一次走神而已。 雖然老三也察覺出了古怪,但是他更多的是在焦慮其他的事情…… 然后,臥室的房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刺目的光線照入房間,房內的四名任務者愕然地看向其他人。 牧嘉實焦躁地說:“出事了!” * 第四輪噩夢一開始,當牧嘉實發現黑衣人不見了的時候,他就立刻追問曾經來過這個噩夢的自私鬼,這種情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自私鬼也是一問三不知。 牧嘉實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了片刻之后,就立刻想到了噩夢的崩壞。 是的……這他媽已經是第五輪的噩夢了!他居然沒有想到! 牧嘉實暗暗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 而自私鬼顯然也想到了,他語氣恐懼地說:“上一次,我們并沒有來到噩夢的第五輪……” 換句話說,他并不知道,當這個噩夢來到第五輪,情況會發生什么樣的變化。 長廊上,氣氛陷入了異樣的尷尬。 牧嘉實不得不擔起責任。林檎不管事,自私鬼和替死鬼已經六神無主。 牧嘉實深吸一口氣,說:“我們分開走。你跟我去服務區?!彼^自私鬼,又對替死鬼說,“你和大佬留在這里,注意臥室里的動靜?!?/br> 自私鬼忍不住問:“我們不打開房間嗎?” “不?!蹦良螌嵗潇o地說,“現在的重點是了解噩夢發生了什么變化,重中之重是在服務區。臥室里,他們的報數必須繼續進行,必須把小男孩帶出來,所以,不要去打擾他們?!?/br> 自私鬼沒什么意見,但是替死鬼卻忍不住問:“如果黑衣人現在就在臥室里殺人呢?” 牧嘉實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那么,服務區會是一切正常?!?/br> 替死鬼呆呆地看著他。 他再一次想到,是啊,牧嘉實是一個絕對團隊利益至上的人。黑暗臥室里四個人的死活?那不是重點。 重點在于,他們現在困住了。 如果黑衣人不知去向的話,那他們甚至連普通結局都沒有辦法達成,很有可能永遠困在這個噩夢之中。 所以,他們的第一要務是,確認噩夢發生了什么改變,以及最關鍵的,黑衣人究竟去了哪里。 因此,牧嘉實才要去服務區。上一輪噩夢,他們是在服務區被黑衣人殺死的,因此不得不考慮,黑衣人是不是仍舊在服務區。 不管怎么說,從長廊這里出發,一路開車到服務區,總歸就是把整個噩夢的場景都走遍了——除了黑暗的臥室。 他們本應該第一個確認黑暗的臥室,但是,正如牧嘉實所說的,他們并不知道,這個噩夢中到底發生了什么改變。 如果時間來得及呢?如果足夠七分鐘的時間,讓臥室四人組把小男孩帶出來呢? 在第四輪噩夢開始之后,臥室那邊的任務者,一定是爭分奪秒,立刻就開始報數。 而長廊這邊,他們耽擱了一段時間,現在再去打開臥室的房門,萬一打斷了他們的報數,造成報數的失敗……那,甚至連噩夢的主人都沒有出現,這一次的噩夢不就真的徹底毀了嗎? 打開門,噩夢失敗的概率更大。 不打開門,噩夢還有些許挽回的余地。 盡管天平的另一端是四名任務者喪生的可能,但是在噩夢通關面前,對面的籌碼顯得格外渺小,無足輕重。所以,牧嘉實當然選擇不打開。 四名任務者的死活……在牧嘉實冷酷的觀念之中,無關緊要。 死了還能活,不是嗎? 甚至換句話說,如果在他確認噩夢的改變之前,噩夢就發生了重啟,那么下一輪噩夢開始的時候,他就必然會打開臥室的房門,毫不猶豫。 因為噩夢的改變已經發生過一輪了,他可以直接詢問隊友,而不是選擇自己去尋找線索。 但是現在,他們這一輪的噩夢,還有可以挽回的余地——至少他們現在還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那么,牧嘉實就會毫無保留地去追求這個可能,并且盡可能地獲取更多的信息。 他現在所有行動的首要目的,是確保他們能夠離開這個噩夢。 替死鬼看著牧嘉實,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他想,當然,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可靠。畢竟,噩夢中的所有任務者天然就是一伙的。 可是…… 牧嘉實就好像將黑暗臥室中的四名任務者的生命,當成是探路的石頭一樣。 是的,工具人。不,工具命。 這一刻,出現在替死鬼腦海中的,恰恰就是這三個字。 在牧嘉實的心目中,恐怕他自己的價值,也恰是如此。 如果此時是丁億在此,那么她恐怕會不得不感嘆,這就是曾經那位,窄樓底層噩夢百分百打出真結局的掘金者的作派啊。 他從來都是如此,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在噩夢之中,通關是最優先的。所有隊友的生命、物品、肢體,都可以作為一種合適的工具。 一切的目的,都僅僅只是為了保證老板的要求得到滿足。 為了保證——真結局。 其實牧嘉實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這一面了。 當他離開掘金者組織,成為獨行者;當他從窄樓的更高層跌落青云,回到最初的起源之地;當他自嘲地稱呼自己為廢物、失敗者,認為自己不值得被信任…… 當他意興闌珊,甚至都不愿意在這個噩夢中主動出謀劃策。 可是,噩夢突然發生的崩壞,似乎是激活了這個心灰意懶的男人性格中的某一面。那種冷酷、強大、堅定而果決的氣場,讓自私鬼都默默閉上了嘴,跟上了牧嘉實的腳步。 三分鐘之后,兩人的車停在服務區的門口。他們已經聽見了服務區內驚恐的尖叫聲,于是,噩夢中發生了什么就一目了然了。 兩人下了車,來到門口,注視著服務區中央花壇處發生的血腥一幕。 牧嘉實自言自語說:“果然……無差別殺人嗎?” 自私鬼忍不住說:“這些npc……死了就死了,也沒關系吧?” 牧嘉實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準確來說,噩夢中發生死亡,噩夢就會重啟的意思是——任何意義上的死亡?!?/br> 自私鬼冷汗連連,連忙問:“所以,包括這些npc?” 牧嘉實點了點頭。 自私鬼欲哭無淚:“該死……這可怎么辦啊?!?/br> 牧嘉實沒有理會他,默默在心中計算著時間的問題。 他當然也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推理大佬在直播間里提出的,關于時間的問題。 黑衣人在這里的屠殺會持續多久?什么時候才會有第一個窄樓居民被殺死? 如果,時間太短,來不及臥室那邊報數完成,把小男孩帶過來怎么辦? 報數七分鐘,趕路三分鐘,保險起見,再留出一分鐘給意外情況。那么,起碼就需要十一分鐘。 但是…… 牧嘉實看了一眼現在中央花壇的情況,以及那些窄樓居民的情況。說實話,不容樂觀。 他們趕過來花了三分鐘,之前又耽擱了一兩分鐘,也就是說,起碼已經過去了四分鐘。但是這四分鐘,距離他需要的十一分鐘,還有太過于漫長的時間了! “一定有什么辦法?!蹦良螌嵿f,“一定有什么辦法,可以阻止黑衣人……” 主腦不會給出無解的噩夢,至少在牧嘉實遭遇的那些噩夢中,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雖然說…… 他的思緒停滯了一瞬,下一秒,他甩開那些糟心的事情,繼續思索著。 他們這一次的任務者里,有林檎。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想辦法求大佬出手,直接制伏這個黑衣人。 之前牧嘉實就看見過林檎出手,吊打這個黑衣人肯定是沒有問題了。 但問題是,林檎會愿意出手嗎? 而且,其他的任務者又不可能幸運地每次都和林檎撞到一塊,這意味著,一定有正常的、在噩夢中就可以使用的辦法,可以解決這個黑衣人亂殺的局面。 但是,那究竟是什么呢? 自私鬼在他的身邊猶豫著說:“要不要……用道具卡?” 他說出這句話實際上是冒著風險的,因為任何在噩夢中主動提及道具卡的行為,都有可能被誤會成是卡販子。 所以,自私鬼又立刻補充了一句:“我可不是對你的道具卡有什么想法!” 牧嘉實回過神,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有道具卡?!?/br> “什么?!”自私鬼驚詫地看著他,“你沒……” 牧嘉實點了點頭,他重復了一遍:“我沒有道具卡,一張都沒有?!?/br> 自私鬼臉上的震驚已經完全掩飾不住了。 沒有?怎么會沒有? 看牧嘉實表現出來的能力,自私鬼就可以確認,這絕對是一個高手、大神。說不定就是在更高的樓層不幸失手,所以才跌落到了窄樓的底層。 即便如此,他身上怎么可能一張道具卡都沒有? 就算在噩夢中被卡販子偷竊、摸尸,家里面也應該還有一些道具卡才對。難不成他家里還能被洗劫一空不成? 除非…… 自私鬼的腦子里隱隱浮現出了一個想法。 除非有牧嘉實最為信任的人,擁有進入其房屋的權限,而后盜竊了他家中所有的道具卡。 在這個想法浮現出來之后,自私鬼不由得用一種更加夸張的眼神瞧著牧嘉實。 替死鬼能想明白的事情,他當然早就明白過來了。牧嘉實是一位本性上冷酷、功利主義的任務者。 窄樓中沒有人值得付出全部的信任。難道,擁有這樣性格的牧嘉實不清楚嗎? 當然,原因還有很多種;比如有人強迫牧嘉實交出自己的道具卡,比如牧嘉實自己主動用道具卡去做一些交易。 但是那個念頭仍舊浮現在自私鬼的心中。 或許在這個想法出現在他的大腦中的那一瞬間,他真正的想法是——這個在噩夢中如此冷酷絕情的人,就算被背叛了,似乎也不足為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