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丁億一怔。 老三說:“之前五報的就是5,那這一次五就報3。但是,六還是報6,七……等一會兒再考慮,但是八還是報8,以此類推。我們要先按順序,把對應位置的數字都試一遍。你們覺得呢?” 說到最后,他還是習慣性地征詢了一下他人的意見。 他們現在用12345試了一二三四五這五個位置,其中35都是錯的,但是至少試出來124是對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不能保證,接下來的幾個位置里,其位置對應的數字,就一定是錯誤的。 如果六就是6呢? 當然,七不是7,這是他們已經知道的事情。 不過唯一的風險就是,他們現在并不知道,數字會不會發生重復…… 老三又有些心神不寧,他下意識看向二哥:“二哥,你覺得呢?” 二哥正不耐煩于眼前的黑暗,聞言,他簡短地說了一句:“就聽你的?!?/br> 老三這才松了一口氣。 丁億也沒有說什么,默認了老三的方案。 看起來,黑暗的臥室這邊已經走上正軌,而另外一邊…… 另外一邊就很有問題了。 徐北盡看臥室這邊商量好了接下來的方案,就將視角切換到了長廊那邊。在這一刻,他深刻地覺得,他其實就是一個導播吧。 其實這個時候,距離噩夢的第二次重啟,僅僅只是才過了兩分多鐘而已。 而兩分多鐘,長廊四人組已經吵得不成樣子了。 當然,主要是自私鬼和替死鬼在吵。 自私鬼罵牧嘉實怎么能答應幫老三那邊擋槍,真要擋,他肯定是不樂意的。 替死鬼罵自私鬼是一個自私鬼。 可是要替死鬼真的去當替死鬼?那他可是不樂意的。 就這樣,在第三次噩夢開始的最初兩分鐘里,他們就一直這樣吵架。 哪怕身后黑衣人已經追上來了,他們也仍舊在吵架。 牧嘉實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當他們來到停車場的空地,就要開車,飛速地前往服務區的時候,牧嘉實突然說:“我留下來?!?/br> 其余三人同時看向他。 “我留下來?!蹦良螌嵵貜土艘槐?。 自私鬼嗤笑了一聲,驚異地說:“不會吧?你不會真的是圣母吧?” 這個一直無精打采的男人,抬眼看著自私鬼,目光冰冷,一字一頓地說:“現在這種情況,想要離開這個噩夢,我們必須合作。既然你們不愿意犧牲,那么,我只能犧牲我自己。至少,我有這個權利犧牲我自己?!?/br> 自私鬼語塞。 而替死鬼看著牧嘉實,卻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他想,如果牧嘉實真的是善良的圣母,那么反而好了??墒悄良螌嵅皇?。他只是絕對利益至上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只是自私鬼和替死鬼不想做出犧牲,而現在又不是翻臉的時候,所以牧嘉實才選擇自己犧牲。 但是,如果真的要到了翻臉的時候,那么替死鬼也相信,牧嘉實一定會立刻就按照最實際、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只要能達到他心目中團隊利益的目標,哪怕賣掉所有人,他也不會有絲毫的動容。 這是圣母? 這他媽是連自己都能賣的絕對利益至上的人啊草! 替死鬼不禁瑟瑟發抖,心想這個噩夢里,都混進來一些什么人啊……真是可怕。 窄樓里本來就是藏龍臥虎的——這不一定是褒義詞。意思是還有很多的變態、瘋子、精神病。在窄樓里,很多人的三觀都出現了問題;死亡已經無法禁錮他們。 因為死不了,所以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 甚至,替死鬼知道一個真正的瘋子。他追求死亡的樂趣。 無論什么噩夢,如果和那個瘋子排到了一起,那么任務者們也就只能等到這個瘋子死過癮了,把整個噩夢的死法都體驗一遍,才能開始好好做任務。 這個時候,噩夢往往都已經重啟了好幾次了,通關的難度也直線上升。 然而奇妙的是,盡管這個瘋子每次都在噩夢中追求無盡的死亡,可是,每一次的噩夢,都起碼能有個普通結局,甚至偶爾還能出現一個真結局。 因此,有一些瘋狂地想要去往更高的樓層的任務者,反而會鋌而走險,去參與到這個瘋子的噩夢之中。 不過這樣的瘋子終究是少數,但是奇葩——就更加數不勝數了。 至少此刻,替死鬼感到了些許的寒意。 他沒有見過這個男人。牧嘉實看起來普普通通,一直無精打采,說自己是個廢物、垃圾、失敗者??墒?,他這種冷酷的心態與立場,卻讓替死鬼根本不敢小覷他。 自私鬼才不管那么多,他直接就沖向了最近的一輛車。 牧嘉實站在了長廊的出口,回頭看了一眼黑衣人。這一次他們跑得快,黑衣人還在他們身后一兩百米的地方,起碼要三十秒才能跑過來。 雖說手里提著威懾力十足的大砍刀,但慢是真的慢。 牧嘉實心中腹誹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其余的任務者,忍不住說:“我勸你們去開靠近公路的那輛車……算了,隨便你們吧?!?/br> 他突然又灰心喪氣起來。 不過自私鬼和替死鬼反而聽了他的話,去了更遠處的一輛車。上車之后,替死鬼奇怪地按了按喇叭,頭探出窗戶,大聲問:“大佬?” 林檎還沒上車。 他此時懶洋洋地靠在出口右側的墻壁上,說:“不用管我,我留這兒?!?/br> 牧嘉實看向他,表情一時間受寵若驚。 林檎眼皮都沒抬一下:“不是因為你?!?/br> 牧嘉實:“……” 心情瞬間就平靜了。 林檎摸了摸下巴,記憶瞬間倒回上一輪噩夢的最后關頭。 在那個混亂、血腥、嘈雜的場景中,老三和牧嘉實約定下一輪合作,而丁億也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林檎的身邊。 其實也正是因為這樣,林檎才沒來得及阻止黑衣人的屠殺行為,不然的話,看他的心情,說不定他就幫忙出手了。 而那個青色頭發的女人走到他的身邊,小聲地說:“大佬,請你幫個忙吧?!?/br> 林檎理都沒理她。 丁億并沒有氣餒,她說:“我知道您最近在尋找飲料……” 林檎一皺眉,抬頭看她,目光冰冷。 “我是一個日用品商人?!倍|似乎知道林檎并不會隨意出手傷人,所以這個時候也沒有慌張,她說,“我愿意無償為您提供一批您想要的飲料,已經放在了窄樓的某間空房子里。只要您下一輪噩夢的時候,幫忙攔住那個黑衣人,我就將那間屋子的地點告訴您?!?/br> 窄樓里的那些空房子,是可以被隨便占據和使用的,但是大多數人都沒有那個心情去用;除卻丁億這樣的日用品商人。 林檎遲疑片刻,然后答應了,并且補充:“僅此一次?!?/br> 他最近的確是在尋找飲料,目的當然就是為了和徐北盡打架。他的行為沒有遮遮掩掩,因此被丁億這樣人脈廣闊的商人知道了,也并不讓林檎感到意外。 但是他還是感到了些許的惱火,因為丁億對于他生活的窺探。 因此,盡管他答應了,但是也并沒有因為丁億這一次的主動提供飲料,而表露出任何的友好。 因為這僅僅只是一次等價交換。 商人便是如此。即便在窄樓,即便丁億是一個外表內向、少言寡語的人,商人也依舊有著商人的本性。 不得不說,丁億的消息網和對信息的利用,很有意思。 時至今日,像丁億這樣,在窄樓中有自己打拼下來的一番事業的任務者,其實都已經很少進入噩夢了。 正是因為這樣,牧嘉實在這個噩夢中看到丁億的時候,才會那么驚訝。 因為,他們非常惜命,也看重自己建立的勢力。如果意外迷失在永恒崩潰的噩夢中,那么他們辛苦多年也就一朝白費功夫了。 窄樓并不強制任務者進行噩夢。在這種情況下,很多日用品商人自然是深耕于窄樓,很少進入噩夢。 丁億也是如此。 她至少已經有兩三年的時間沒有進入噩夢了。而這一次她選擇了進入,必然是有萬全的把握,不求去往更高的樓層,至少也要平安離開噩夢。 牧嘉實之前不知道她為什么有這么大的把握。 而現在,看到林檎選擇留在長廊的入口,疑惑的牧嘉實忍不住好奇地追問:“大佬,你怎么留下來了?” 林檎瞥了他一眼,倒也給出了答復:“那個日用品商人,答應無償提供一批飲料。作為交換,我留在這里?!?/br> 牧嘉實瞬間就明白了,為什么丁億會選擇進入這個噩夢。 因為林檎在。不僅僅是林檎在,更關鍵的是,丁億有著可以制衡——甚至于利用林檎的辦法。哪怕這個辦法只能用一次,哪怕很有可能,林檎會對此感到惱怒,丁億也想要搏一把。 因為…… 難道丁億,真的不想去往更高的樓層嗎? 她可以選擇去找那些掘金者組織,但那仍舊不是非常保險的辦法。即便是最負盛名的掘金者,也有著失敗的可能。 而唯一保持著底層百分百成功率的牧嘉實,前段時間又去往了更高的樓層。 丁億猶豫再三,終于還是把握住了林檎這個機會。 至于作為機會的林檎,心情是怎么樣的…… 好吧,他心情不怎么樣。 他心情向來不怎么樣,所以現在他的關注焦點在于,丁億提供的飲料,能讓徐北盡心甘情愿地和他打一架嗎? 如果能,那么一切相安無事。林檎不吝使用自己的武力幫個小忙。 這么多年來,他在窄樓也的確是這么做的,雖然那些小忙都已經被他拋之腦后了,但恐怕有不少人都記著他的人情——如果那些人沒有迷失在噩夢中的話。 正是因為這樣,以林檎這樣古怪的性格,他才可以在窄樓立足,并且被所有任務者尊稱為“大佬”。否則的話,他可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在噩夢中劃水。 這些任務者里,有多少人是抱著一線希望,期盼著林檎在某一時刻大發神威,把他們通通救出噩夢呢? 所有人都這樣想,包括丁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