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他陰暗地希望,玩偶們去追殺林檎就好了。追殺林檎的話,反正兩邊都不會有損失……干什么來追殺他呢! 再不濟,那個眼鏡男不是很傲嗎?追殺他不成嗎?兩全其美多好啊。 在胡思亂想中,玩偶們終于被他甩掉,這個時候他又已經繞回了玩偶店的門口,蹲在那兒喘了兩口氣,隔了一會兒才終于慢吞吞拖著步子返回店里。 玩偶店一小半的玩偶都追殺出去了,于是整個店鋪顯得空蕩了許多。但是當他一踏進玩偶店,那種陰森潮濕的氣息就一下子黏在了他的身上,讓他頗感不適。 對于任務者們來說,這些噩夢場景都不過是司空見慣的地方,和現實中的窄樓其實也差不多??墒?,不知道為什么,在噩夢中,這些場景總是會顯得格外恐怖。 杠精很快甩脫了心頭的涼意,大步走了進去。 當他走進,馬尾妹子立刻問:“注意到外面了嗎?” 杠精還沒回答,眼鏡男先嗤笑了一聲,冷嘲說:“就他這種腦子,能注意什么?” 一句話就把杠精氣得直瞪眼,撩起袖子就說:“嘿,您就是傳說中的杠精?” 馬尾妹子翻了一個白眼:“你們有完沒完?”她又狐疑地看了看眼鏡男,“不是我說,他怎么你了?” 眼鏡男抱臂站在一旁,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我說了,繼續重復這樣玩偶追逐戰,根本沒有用!以前那些任務者都被追了多少次了,他們解決這個噩夢了嗎?不都是刷夠了時間,達成一個普通結局就結束了?” 馬尾妹子微微皺眉,也沒反對這句話,但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繼續問杠精:“你注意到外面的情況了嗎?” 杠精深呼吸了一下,干脆無視了眼鏡男,說:“之前其他人說的那家書店,我看見了……” 他們正說著,一直沒什么動靜的林檎突然動了。他看也不看看這三個人,直接就往外走。 眼鏡男幾乎下意識問:“你去哪兒?” 林檎理都沒理,好像壓根沒聽見一樣,直接就走出了玩偶店。 眼鏡男訕訕,只能閉嘴。他有些不甘地望著林檎的背影。 這是他第一次在噩夢中遇到林檎,還抱有一絲抱大腿的憧憬,希望這位武力值強大的大佬能夠庇佑他一下。 然而…… 杠精在一邊冷嘲熱諷:“你不會以為大佬會理你吧?不會吧不會吧?天底下不會真的有這么單純這么自以為是的傻子吧?你以為……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 眼鏡男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勉為其難地問:“什么樣子?” “聽說他的眼里就只分兩類人,打得過的和打不過的。像你嘛……抓緊時間認清自己吧?!?/br> 眼鏡男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聲,刻薄地說:“就算這樣,他不還是只能呆在窄樓的最底層嗎?根本去不了更高的樓層,有個屁用?!?/br> 這話讓馬尾妹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這個時候,她已經無暇多想了。因為,又有一大批的玩偶站了起來,邁開了腳步朝他們走來。 第3章 一個陷阱 玩偶們第二波的追殺,選中了眼鏡男。 杠精毫不留情地發出一聲嗤笑,而眼鏡男也只能低聲咒罵一聲,扭頭就往外面的街道跑。 不過第一波的追殺持續五分鐘,第二波則要持續十分鐘。 十分鐘的長跑,對于普通人類來說,很難持續堅持下去,更不用說窄樓的生活條件并不好,這些任務者都不能說是非常強壯,只能看情況放慢步子,讓自己稍微緩緩,免得過于疲憊。 眼睛男離開了,而馬尾妹子和杠精也沒有留在玩偶店里。他們離開玩偶店,目標明確地走向了隔壁的書店。 此時,徐北盡已經和林檎在書店對峙了有一會兒了。 徐北盡和林檎大眼瞪小眼,最終,徐北盡挫敗地說:“林檎,我不會和你打架的,求你放過我吧?!?/br> 林檎沒什么反應,就只是沉默地看著徐北盡。 徐北盡覺得有點希望了,頓時坐直了身體,滿懷希冀:“所以……” 林檎說:“來打架?!?/br> 徐北盡:“……” 為什么??!林檎能不能放過他??! 徐北盡坐在柜臺后面,生無可戀,心如死灰。 其余任務者在知道書店的老板是一個不睡覺的怪物之后,紛紛放棄進入他的噩夢,也不再和他套近乎。 但是意外總是會發生,而林檎就是那個意外,之一。 林檎對他的噩夢倒也不是特別感興趣,但是按照他的說法…… 林檎說:“窄樓里的所有人都打不過我,但是,我不確定你是不是能打過我。所以,來打一架吧?!?/br> 是的,就是這樣。 在林檎的世界里,人類——或者說所有能動的玩意兒,分為兩種。一種他打得過,一種他打不過。而后者的數量現在還是零。 徐北盡在林檎的世界里的地位就顯得非常尷尬了。 因為林檎,就如同他所說的那樣,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打得過徐北盡。 而林檎討厭一切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東西。 他的世界總是非常簡單。打得過就是他的手下敗將,就是不需要在意的垃圾。高興就笑笑,不耐煩就甩臉子把整個噩夢的活物全部制伏…… 想到什么,就去做。 所以徐北盡在他的世界里就顯得格格不入。 徐北盡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給林檎這樣的感覺,而林檎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很簡單的一個事實——不確定?那打過再說。 那么徐北盡愿意和他打嗎? 愿意個屁! 林檎什么武力值?徐北盡呢? 徐北盡對自己有著非常清醒的認知,你看看他這沒幾兩rou的小胳膊小腿,你看看他這蒼白的皮膚,你看看他這睡眠不足而濃重的黑眼圈……他知道自己絕對打不過林檎。 ……所以為什么林檎會覺得他有可能打得過他??! 徐北盡幾乎抓狂了。 徐北盡其實是一個非常識時務的人,簡而言之,他很慫。但是再慫,徐北盡都是惜命的。要他和林檎這個戰斗瘋子打架? 那他徐北盡,威!武!不!能!屈! 徐北盡面無表情地說:“不打?!?/br> 林檎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林檎雖然武力值強大,但是他不屑于做脅迫他人的事情,所以如果徐北盡不答應,那么他也只能遺憾放棄……下次再問。 自他們兩個第一次在窄樓中相逢以來,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徐北盡是真的很頭疼了。 他非常清楚,這一次算是又糊弄過去了,然而下一次……林檎仍舊會繼續邀請他去打架。 徐北盡對林檎真的是避之不及。 當他們陷入沉默的時候,門口走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顯然就是來到噩夢的兩個任務者。 他們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站在那兒的林檎,而林檎也懶得和他們解釋什么,自顧自抱臂站在一旁,沉著臉一言不發。 ……徐北盡又拒絕了他的打架邀請,他很不爽。 雖然已經習慣了,但不爽就是不爽。 新出現的兩人也不敢去招惹他,就轉而面向了徐北盡。 “老板好?!瘪R尾妹子謹慎地看了徐北盡一眼,主動問,“我們剛剛經過隔壁的玩偶店,那家店發生什么事了?為什么老板也不見了,店面也破破爛爛的?” 徐北盡盡職盡責地念著臺詞:“我聽店老板說過,他的女兒失蹤了,所以原本生意還可以的玩偶店,也沒有心思經營下去了?!?/br> “女兒失蹤了?有找過嗎?” 徐北盡回答:“我不太清楚。多半是沒有找到,不然他也不會和他的妻子離婚?!?/br> 之后,馬尾妹子再問別的問題,徐北盡全都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像他們這樣的扮演者,在噩夢中所能獲得的信息,一方面是按照各自的級別獲取。 比如噩夢的主人肯定知道得最多最詳細,而徐北盡這樣的群演也就知道“玩偶店老板說他的女兒失蹤了”“玩偶店老板和他的妻子離婚了”這兩條基礎的信息。 另外一方面,這也同樣是根據任務者的調查進度決定的。 在這個噩夢中,如果任務者們能夠發現別的線索,比如去往玩偶店的二樓探索,然后再返回徐北盡這里詢問,說不定徐北盡能夠回答的問題也還多一點。 因為隨著任務者對噩夢的探索進程,他從主腦那兒獲得的信息也就更多一些。 《逃出生天》由游戲主腦掌控著全局,那是一個非常機械、按程序辦事的人工智能。任務者探索噩夢、扮演者飾演角色等等,都要和它打交道。 馬尾妹子翻來覆去地問了幾個問題,發現問不出什么之后,也知道這就是徐北盡此時能夠提供的全部信息了,她立刻就陷入了思索之中。 一時間書店里陷入了沉默。 徐北盡有點尷尬,正想找點事情做做,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仔細一想,啊,是直播間。 他連忙看了一眼直播間——在他注意力轉向別的東西的時候,直播系統的光屏也自動消失了。而當他想要看的時候,那個泛著淡淡藍色的光屏就再一次浮現在他的面前。 他發現畫面仍舊定格在玩偶店一樓,而畫面上居然還飄著幾條彈幕,頓時吸引了他的目光。 “?主播在干什么?為什么不切換畫面源?定格在空蕩蕩的玩偶店有什么意思??!” “而且這個玩偶店……實不相瞞,我覺得心里有點發毛?!?/br> “哈哈哈你可真是一個膽小鬼,雖然我也好害怕,嗚?!?/br>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直播間里,居然已經有零星幾個觀眾在觀看了。 徐北盡也無暇與觀眾們說什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三個人,又看了看直播間功能列表上,發現“廢棄的街道”這個場景下還跟著一個名字,就直接把畫面切給了那個人。 此時,并不知道冥冥中已經有幾雙眼睛盯著自己的眼鏡男,正喘著大氣,總算是把玩偶們甩掉,然后獨自回到了玩偶店。 玩偶店里空無一人,這一點他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