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就算孟阮比平常人厲害一些,可還是比不過法力高超的謝軒。 李星橋心里著急,踩著空氣就往前撲過去。 謝軒這一道凌厲的咒符呲呲作響,還裹著nongnong的殺氣,要是被蹭到一下肯定也得傷得不輕! 李星橋連忙給自己施了個咒語,漂移著擋在了孟阮身前。 但在擋下這道雷擊之后,又有連著的幾道雷電驟然炸開,帶著一股燒焦的氣味。 李星橋被麻的全身發軟,還有一晃而過鉆心的疼痛感,他一時腳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胳膊壓在地上,疼的他嗷地叫了一聲。 鐘臣黎冷漠地對著地上的蠢貨看了一眼,“你到底來干什么的?搞事的?” 李星橋:“……” 他之前也進過幾次瓏陣,雖說發揮不穩定,但好歹有點真本事的。 當然自己也不想玩雜技,就是心里太急,才一時出丑了。 鐘臣黎正要上去給謝軒一點教訓,卻被孟阮攔住了。 她的眼睛里全然沒有往日的笑意,仿佛隱隱有些暗火,“謝先生,你覺得自己很行嗎?” 謝軒:“不然呢?” 孟阮:“是嗎,那真是不好意思,你見過的世面太少了?!?/br> 她伸出手,有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記憶涌入腦海,當下沉著嗓音,說:“既然你是真的想傷害我們,那我就必須弄死你?!?/br> 隨后,下意識地輕輕呼了一聲:“鎭龍!” 謝軒錯愕地抬眼,他感覺到自己的瓏陣被一道金光強行刺破了。 那是一把劍身扁長的黑劍,劍柄出鞘,火星翕張,兀自飛到了孟阮手中。 她就像有了肌rou記憶,輕輕松松挽起一道劍花,朝著謝軒刺過去! 霎時,似有煙云遮掩,下一秒又像有明月的光輝刺過雙目,令人頓時迷了眼。 謝軒差點躲閃不及,還是勉強憑借著瓏陣里的優勢探清方位。 孟阮頓身,激動又驚喜地喊了一聲:“天啊阿黎!你看我會用劍了!” 鐘臣黎抿唇一笑,“這也叫用劍?” 一根長鞭很有靈性地甩出去,在室內卷起強勁的狂風,掃過地面的時候啪啪作響,十足的狠勁。 纏斗間,男人的眼眸鍍著一層暗色,隱約有幾分殺戮的氣息流露出來,令謝軒很是不安。 某種邪氣已經層出不窮地包圍了他,就等他露出破綻,一擊必殺。 謝軒有些分心,一時避閃不及,孟阮長指拂過劍身,艷色的火星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他喘了口氣,正想使計脫身,卻發現孟阮已經拿劍指著躺在床上的老人家。 謝軒:“……” “你做什么費力不討好要和我們打?”孟阮冷笑一聲,“這道口子是替我家小孩討回來的,我們也不想多管閑事,你識相的就讓我們走,不然真殺了你?!?/br> 李星橋倚著墻壁坐著,忽然產生了一種被“爹媽”護崽的錯覺。 ……快醒醒吧你。 謝軒還想反擊,卻被門外進來的一位老人喊住了:“軒軒,住手吧?!?/br> 謝軒望著老人家憔悴哀傷的臉。 這是借用了他爺爺一縷魂息做的傀儡,與其他傀儡不同,所以就像床上躺著的老人正在與他對話。 老謝的嗓音緩慢而溫和:“我一直以為有人要害我,有人拖住我,不讓我走……” “孩子,我一直覺得疼,渾身都疼,在這個地方待著,是生不如死……” 謝軒愣怔著,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時候有一回挨打,因為父親失了輕重,終于被爺爺發覺端倪,他將兒子和媳婦罵了一通,把孩子接到自個兒家里,給他擦藥酒,和他說吹一吹就不疼了。 小謝軒眨著眼睛,茫然又無辜地望著爺爺:“爺爺,你不要走……” 老人替他掖好被子,緩聲說:“爺爺不走,爺爺守著你?!?/br> 小孩子輕聲哀求著:“今晚我和爺爺睡吧?!?/br> 他的小腿痙攣似的疼起來,忍不住呻吟:“爺爺,我好疼?!?/br> 被打的地方都好疼。 “這是淤傷,過幾天就會好的?!?/br> “爺爺,你也會生病嗎?有一天你會因為生病離開我嗎?” 小男孩眨巴著眼睛,蓄著淚水看向他。 “不會的?!崩先思业纳ひ羯n老而溫和,眼尾的紋路還沒有現在這樣深,舒展開來,就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安詳。 “爺爺永遠不會離開你,會一直保護你?!?/br> 謝軒漸漸迷失在這些溫暖的回憶里。 這里有爺爺的陪伴,有他的呵護,甚至不需要再找什么人來實施招魂。 就這樣活在只有他們的回憶里,也是一種天長地久的相伴。 生離死別,世間至痛,他并不想去嘗。 從那以后,本就衰弱而痛苦的老謝,被日復一日地困在瓏陣里。 曾經希望老人活下去的愿望,也慢慢發酵成了執念。 直到有一天,那三個曾經組織校園暴力的男人在同一天進入了瓏陣的范圍。 謝軒心想,這或許就是天意,是天道的制裁。 既然那些人害了他這么多年,為什么不能拿他們的命去換我爺爺的!只要弄死他們,讓他們為我獻祭,就能為爺爺凝魂! 老謝搖了搖頭,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孩子,你做錯了,從一開始就做錯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你的人生還很長,可現在……別錯下去了,快去贖罪吧?!?/br> “為什么,為什么要讓我贖罪?傷害我的不是他們嗎?他們不需要付出代價?爺爺,為什么你一定要離開我呢,我不懂,為什么好人不能長命百歲,我真的不想……” “我明白?!崩现x伸出已經有些僵冷冰冷的胳膊,將他抱在懷中。 “孩子,我累了,太痛苦了……有些事不能強求,你懂嗎?生老病死,是我們的宿命,沒有人可以擺脫……” 謝軒抓著老人肩頭的布料,鼻尖發紅,又晃了晃他,啞聲說:“爺爺,可我不想你離開我啊……” 這時候的謝軒,嗓音忽然又啞又軟。 他不再是那個“天書”里那個心狠手辣、殺伐果斷的骨干精英。 而是他的小孫兒。 善良,聰明,懂事,被所有人欺負卻從不還手的孩子。 “爺爺沒有離開你,因為爺爺永遠都活在你的心里?!?/br> 老謝指了指他心臟的位置,低聲沙啞地說:“你的眉毛,你的神態,你說話的語氣,你看看,都有我的影子,都像我呢,是不是?” 謝軒看見了午后那一間泛著夕陽碎光的小屋,也看懂了他們共同渡過的歲月輪轉。 “只是你犯了錯,孩子,你犯了很大的錯,你不該要這些人的性命啊……” 他望住謝老的眼睛,眼淚像是要奪眶而出。 “孩子,你是我活過的證明,也是我生活的意義?!?/br> 謝軒在病房中僵立著,直至魂息回歸rou體,傀儡消失不見。 他垂眸,看向插著氧氣管的老謝,眼睛里透著一星微末的濕潤。 孟阮都不由得輕嘆,這可真像一副人生的油畫。 第32章 偷親 “……知道了,所以剛才又是你的…… 謝軒望著眼前枯朽干癟的老人, 望了很久。 孟阮心里琢磨,怪不得他們說這個瓏陣難度有點高,因為陣主是“天書”的骨干成員。 至于這個天書, 要說是什么為民除惡的組織, 又好像并不是這么一回事。 她突然職業病發作,很想探個究竟。 鐘臣黎見孟阮不說話, 就倚著墻閉目養神,反正他就是一個沒得感情的嚇人機器。 畢竟又不能真的殺人, 實在太無聊了。 而李星橋是場上最不耐煩的那個。 要打架就痛痛快快打一場, 不打就趁早放人, 這么耗著幾個意思? 終于, 謝軒走到病床前,手指輕輕地抬了起來。 他關了那臺維持老人生命的白色儀器, 顯示心跳的那根線,在顫顫巍巍地起伏了幾下之后,徹底變成一條筆直的線。 謝軒:“再見, 爺爺,來世我們還要做家人?!?/br> “陣心”沒有了生機。 瓏陣搖搖欲墜。 眼前如同有一片金燦燦的光芒騰然四散, 煙氣變得輕裊, 幽幽靜靜地將他們包圍。 很快, 三人回到了華晨大廈的樓前。 在一旁等候已久的其他人統統圍了過來。 欣婷緊緊抱住孟阮, 心里一下子放松, 鼻涕眼淚都出來了:“阮阮!你總算出來了!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孟阮輕拍她的背:“幫老人家了結心愿, 沒事了, 我們都平安出來了?!?/br> 欣婷又吸了吸鼻子,把淚水努力地憋回去:“茜茜還有些不舒服,我得先帶她去醫院做個檢查, 等過幾天我們再見面好好聊聊……哦!我可能還得約個心理醫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