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卻不料曹秘書拍下她的裸照,還給她下了藥。 她在被鮑善偉侮辱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生的意志,只是恍惚地想,還有比這更可怕的極樂世界嗎? 鮑善偉強jian女學員,宣揚男女雙修的“極樂”yin邪之道; 曹秘書就是他身邊的一條狗,肆意玩弄脆弱女性的感情,再糟蹋他們的身體。 汪雯靜作為輔導員,卻像是一個妓院的老鴇,見死不救。 而之前的那位都監,以及剛來兩個月的鴻德大師,都是收受賄賂的惡人。 曾經的女孩笑起來,臉上全是青春年少。 直到今時今日,她哭了很久。 直到今時今日,她想起孟擇咸說過的每一句,終于就不哭了。 宛櫻刺傷幾位看守,連夜從學院逃跑。 她還試圖拿著手機掌握的證據去舉報天樂學院的種種惡行。 起初,也有人來調查走訪。 鮑善偉她們還有些緊張和害怕,然而就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他們費了點功夫打通關系,就慢慢不再有人過問這些腐爛的秘密。 吃人的魔窟還在吃人,生活又恢復往常。 但宛櫻知道小菊、芳芳這樣的女孩還深陷在泥沼里,就像她也一樣,都是一群沒人管、沒人疼的苦命孩子,她們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宛櫻打算回到天樂學院給所有人下毒,這時候她偶然認識了一位建筑學教授。 正是這人教會她,可以用死前巨大的怨念、憤恨施展陣法,結成“瓏陣”。 只要將那些惡人都拖入“瓏陣”,就能為所欲為地殺死他們。 讓所有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宛櫻恍惚地想著,可惜瓏陣的范圍有限,要是能讓他們全家死絕、斷子絕孫,那該多好啊。 第14章 極樂14 “我對別人的事都不感興趣?!?/br> 瓏陣傳遞給人的信息和情感都非常真實。 陸彎彎和幾個心理防線脆弱的,已經哭了起來。 但真正經歷煉獄的宛櫻,只是面無表情地說:“自殺之前,我去找了那位多年以來和鮑善偉狼狽為jian的上一任都監,殺了對方之后,就回到了天樂學院?!?/br> 她就在外面的那片小樹林里,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她們這樣的普通人,可真的就像是一只老鼠啊,活著的時候無人問津,死了也是骯臟的下水道垃圾。 宛櫻含笑,但仇恨的怒火早已燒紅她的眼。 “我死前就靠著那棵樹?!?/br> 女孩死前唯一還想著的,就是很遺憾沒辦法繼續為那個人祈福了。 她太臟了,沒有資格為那樣清風朗月般的人物祈福吧。 宛櫻還見到了小菊、芳芳…… 見到了那些同樣自殺的女學員。 “我們來幫你,宛櫻?!?/br> 彌留之際的生息,與龐大的怨念交匯,就像濃稠的黑霧,將整所學校團團裹住。 成為一個完整的瓏陣。 孟阮搞了這幾年的社會新聞,也知道不是人的東西太多了。 真就比瓏陣里的怪物還要可怕。 就像在宛櫻和那些女生死亡之后,天樂學院竟然還吃人血饅頭,把這種詭異當作噱頭,企圖吸引更多待宰的羔羊。 如果換做是她,不必等瓏陣,現實世界就要這些人血債血償。 但這也不是宛櫻的錯,軟弱、自卑和愚鈍,這些都不是我們的錯。 孟阮略微沉吟,“所以你隱去了名字,與那些學員一起混在了二班?” 宛櫻并不會回答他們的問題,像只對認識的人才有反應。 孟擇咸忽然想起什么,對鐘堯說道: “我本來對陣心所有猜測,現在差不多肯定了?!?/br> “陣心就是剩下的半塊茅山玉佩,玉佩本來就是我的,所以我們對瓏陣的破壞相當嚴重,宛櫻不得已才會離開我們之中,去守護陣心。其實她不必躲著眾人,因為她和小菊她們一樣已經‘改頭換面’,就算被熟人見著也認不出來的?!?/br> 說完,孟擇咸捏了捏指骨,走到了宛櫻面前。 宛櫻如夢初醒,睜著通紅的眼睛,錯愕地望向眼前人。 他就像地獄火里的一片雪,涼涼的,讓她心口無數的烈焰都在這個瞬間熄滅了。 “宛櫻,你看,都過去了,放下這些過往吧,你現在能徹底自由了?!?/br> 女孩怔怔地看了他一會,想要把這輩子來不及說的話都說完。 “孟先生……” “真的是你……” “在這個瓏陣里,我好像總是渾渾噩噩的,記不太清很多東西?!?/br> “但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對佛祖奢求過要和你在一起,從來沒有……我只希望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br> 宛櫻赤紅的眼睛里含著淚:“我一直忘了說,孟先生,你身上總有蘭花的香味,我很喜歡,我真的很喜歡?!?/br> 孟擇咸點頭,“宛櫻,我一生少執,無掛無礙,實在是……承蒙錯愛了,謝謝你?!?/br> 身旁,宗靜閉了閉眼,舒展眉宇,才走到宛櫻面前,說:“宛櫻施主,當初小僧只顧自己的修行,只顧自己的道義,卻不知這世間每一段經歷都是一種修行,小僧也是因為一己之欲,才沒能救到你?!?/br> 宗靜說完這些,宛櫻的眼神慢慢地變了。 她望著宗靜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天樂寺里曾有一個小和尚,這么長時間以來,始終深深自責著。 因為沒能及時洞察悲劇,所以沒有救回她。 宛櫻聞到宗靜身上經年累月的香火氣,像是重新活了過來,臉上呈現出悲傷又慟然的神情。 她捂著臉說:“小師父,你不要像我一樣……被這些塵世的恩怨一葉障目,你會有無量功德,會留名于世?!?/br> 宗靜:“不,我很感謝上天讓我遇見你,宛櫻,正因為有你,才能令我參悟?!?/br> 曾經那位面容清秀的小和尚,而今也多了幾分大開大合的沉著。 僧人在她面前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禮,因為肩膀的傷勢,動作稍有不順:“阿彌陀佛,宛櫻施主,是你為小僧證道?!?/br> 他再次上前一步,慈悲憐憫地握住她的手。 “小僧知道你不會喜歡我為你誦經超度,那便不要了,只是,唯有遠離是非妄想,才可破業障?!?/br> 年輕的僧人做著合禮,眉宇沉靜溫和:“千帆過盡,真正解脫處,唯有天地之外,云水之間,往后你我不論是何種前路,都應坦蕩順遂,一切自由心證?!?/br> 早已死去的宛櫻,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想要落淚的沖動。 地獄的血水變成溫暖的河流,讓人覺得安心,讓人覺得眷戀。 它們將她層層疊疊地包裹了起來。 陸彎彎一方面受到瓏陣影響,一方面也是真情實感,眼淚不住地掉,哭得不能自已,“怎么會這樣……我甚至覺得……這不止是愛情對吧,這么好的小jiejie,這么好的小師父,為什么啊,到底為什么啊……” 孟阮拍著她的背,也不知能說些什么來安慰。 也許有些感情是始于男女之愛的情,可到了后來,卻成為了你我的道。 鐘臣黎從頭到尾也沒說話,這時烏沉沉的眸子如映著一點暗光,剛好和她對上。 孟阮愣了愣:“你也這么覺得?” 鐘臣黎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孟阮覺得這一份笑里帶著一點深沉。 ……還是那種像經歷了幾百年的深沉。 他在這無常又詭異的環境里,更顯得面容冷白,神情懨懶地說:“我對別人的事都不感興趣?!?/br> 孟阮想想也是。 孟擇咸長長地嘆了一聲,似乎是釋然,也像是無奈。 “有些事無關風月,只是人間真情?!?/br> 宛櫻聽到了這一句。 她真真切切地笑了。 那是原諒自己,亦是解脫苦海的笑容。 屈辱和悔恨的記憶終于在這一刻放下了。 “我是該走了,我已經失去了所有親人,所有朋友,失去了重新來過的機會……但若有來世,希望也能和你們相識,我此生再無遺憾?!?/br> 女孩的聲音漂浮著,“傍晚之后的佛堂會出現另一半的茅山玉佩,它就是陣心,現在去打碎陣心吧?!?/br> 剎那間,干裂的樹枝、滿地的血水都消失了。 眾人趕忙來到佛堂,只見外面掛著兩只白燈籠,一眼看去陰森森的。 此時,門鎖自動脫落,房里的地上擺著兩排紅燭,燭光在滿室搖曳,映照著最里面的神龕。 黑紅色的木頭雕琢出各種怪異的花紋,古色古香,華麗厚重的閣子中間,還有一個正在緩緩燃燒的香爐,爐里有許多灰燼。 神龕被兩旁華美繁復的簾子半掩著,上面還放著大大小小無數的燭臺,以及一些類似貢品的點心。 而坐在神臺上的神,居然是一具玉做的蟬蛹,尚未破殼而出。 孟阮乍一看見,就在想為什么不是佛祖的佛像。 后來又覺得它的寓意很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