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春謹然噎住,再沒了話。 裴宵衣緩了語氣,幾乎半哄半騙了:“講講吧?!?/br> 春謹然想抓狂:“講啥啊……” 裴宵衣微笑:“你剛才怎么想的?!?/br> 春謹然欲哭無淚。能說真話嗎?細雨綿綿春閣升暖情不自禁心蕩神馳?裴宵衣找回鞭子之后還不把他抽成渣! “我真沒想啥,就鬼使神差……還不是你,大白天蒙什么面!”將錯就錯是傻子,反咬一口真丈夫。 結果春謹然化被動為主動的得意剛持續了一剎那,就被無情撲殺—— “我沒問你摘蒙面的事兒,你手欠,我知道?!?/br> “……”這他媽是啥時候給定的性??! “我是問摘完以后,你可惜什么呢?” “……”春謹然到這會兒,才是真被嚇著了。就像是內心最隱秘的地方被窺破,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裴宵衣眉頭輕蹙:“蒙面你也摘了,臉你也看了,我就這么一個好奇,不能滿足?” 春謹然竟從這張臉上破天荒地瞧出了哀怨,他有點不敢相信,但愈發柔軟的氛圍卻是真真切切的,這柔軟讓他一直繃著的警惕不自覺松懈下來:“那我說實話,你不會揍我吧?!?/br> 裴宵衣攤開雙手:“鞭子早被沒收了?!?/br> 春謹然瞇起眼睛:“赤手空拳也不行?!?/br> 裴宵衣有點不耐煩了,偽裝的溫柔就出現了一絲裂縫:“再廢話,就不敢保證了?!?/br> 都到這份兒上再端著,就是矯情了,所以雖然知道答案估計不是對方喜歡聽的,春謹然還是心一橫豁出去了:“我就是覺得你白長這么好看了,性格卻那么差,有點惋惜?!?/br> 裴宵衣勾起嘴角,笑意淺淡清冷:“有多差?” 春謹然不再逃避,相反,直直對上他的目光,打開天窗說亮話:“和你說話,不超過三句,保準讓人想掀桌;和你共事,更是想都不要想,遇見危險你肯定只顧自己。陰晴不定,少言寡語,冷漠涼薄,對,還有濫用暴力,你這樣的誰會愿意跟你做朋友?!?/br> “你啊?!迸嵯碌故谴鸬庙樋?,“客棧夜訪那次,你不就是說要交朋友?!?/br> 春謹然囧:“那我不是不了解么,光看臉了?!?/br> 裴宵衣似笑非笑:“我估計他們也不了解你?!?/br> 春謹然沒明白:“誰?” 裴宵衣緩緩道:“你的那些朋友?!?/br> 春謹然僵住,不知為何,忽然有點害怕聽下去。 裴宵衣肯定看出了他的害怕,所以這個惡意滿滿的男人偏要繼續說下去:“他們要是知道你夜訪的心思,估計寧可跟我做朋友?!?/br> 春謹然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他不知道裴宵衣能不能聽見,不過無所謂了:“我果然沒說錯,你性格真差?!?/br> 裴宵衣笑了,久違的占據制高點的輕松和從容:“但是我不裝。你看見什么樣,我就什么樣?!?/br> 上一次這樣狼狽不堪是什么時候,春謹然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那種衣服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感覺,羞憤欲死。而今,那種感覺又回來了。所以說瞎講什么真心話呢,你是真心了,結果人家不高興了,偏手里還落著了兵器,不捅你捅誰。 “對,我是喜歡男的,要不要把我朋友列個名單,你挨個去通知?” 春謹然強撐著的倔強讓裴宵衣心里劃過一絲不舒坦,原本只是不爽春謹然對自己性格差的評價,惡意報復了一下,可報復的成果遠比料想的豐碩,預期中的喜悅卻并沒有來。相反,“可能和這個人徹底沒法做朋友了”的認知,竟讓他有些不安。 什么時候開始,他居然想跟這人做朋友了…… 叩叩! 突來的敲門聲打斷了裴宵衣的思緒,也讓春謹然精神一緊,再顧不得什么氣氛,抬手就把床榻帳幔放了下來,低聲短促地命令了一句“藏好”,這才前去開門。 “春少俠?!眮砣苏驹陂T口,抱拳施禮。 春謹然想過十來種可能,也沒料到會是郭判,愣了一會兒,才道:“郭大俠不用這么客氣,快請進?!?/br> 沒成想郭判拒絕,但語氣誠懇:“不了,就兩句話,站這兒說就行?!?/br> 春謹然也不強求,而且屋里還有“不安定因素”,門外更好:“郭大俠請講,在下洗耳恭聽?!?/br> 雨仍在滴滴答答,但卻絲毫蓋不住郭判中氣十足的聲音。 “第一句,抱歉。聶雙的事情是我想簡單了,冤枉了你。第二句,還是抱歉。鴻??蜅@锊环智嗉t皂白,就認定你是兇手?!?/br> 春謹然被郭判的一絲不茍逗樂了:“杭月瑤的事情還沒弄清楚,你就斷定我不是兇手了?” 郭判卻答非所問:“青門的事我也聽說了?!?/br> 春謹然有點蒙,不明白這其中有什么關聯:“所以?” 郭判一臉正直:“所以我想你可能真的只是命不好,到哪兒哪兒死人,和兇手無關?!?/br> 春謹然:“……” 雖然好像可能八成有點那么回事但他內心是完全拒絕的好嗎?。?! “好,就這兩句,我說完了?!敝笔阈匾芎蟮墓髠b一身輕松,連剛長出沒多長的美髯都開始隨風擺動。 春謹然莫名覺得心情好了很多:“那你這不是兩句,是一句?!?/br> 郭判堅決搖頭:“一碼歸一碼?!?/br> 春謹然莞爾:“成,我接受了?!?/br> 郭判心滿意足,說了句“春少俠早點休息”,毫無留戀轉身而去。 大俠就是大俠,這嘩嘩下雨也不穿個蓑衣打把傘。 春謹然在心中將對方已經很高大的形象又加重了好些個光輝,直到對方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他才戀戀不舍地關上門。 關完門,才想起床上還一位呢。 “天徹底黑了,你要走就趁現在,保證安全?!贝褐斎痪驼驹趧倓傟P門的地方,一點上前的意思都沒有。 裴宵衣等了半天,沒等來人,最后只好自己撩開帳幔:“這是逐客令?” 春謹然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還不夠明顯?” 裴宵衣皺眉。 春謹然揚起下巴,用鼻孔看他。 僵持半晌,裴宵衣嘆口氣:“郭判兩次冤枉你,也沒見你這么生氣?!?/br> 人家沒往腰眼上捅??! 但這話不能說,所以春謹然只能找了排第二位的理由:“人家剛道歉了,你沒聽見?” 裴宵衣聽見了,而且還聽得清清楚楚:“那我也道歉?!?/br> 春謹然怔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裴宵衣從床榻上站起來,走到春謹然面前。 春謹然不自覺后退,后背很快抵到了門板上。 裴宵衣微微低頭。 春謹然咽了一下口水。 終于在鼻尖馬上碰到鼻尖的時候,男人停?。骸拔揖褪窍胱屇悴煌纯煲幌?,沒準備真說,放心,我會幫你保密的。再者,我還指望你那位神醫朋友救我于苦海呢?!?/br> 春謹然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兩片翕動的薄唇上,腦袋一時沒反應過來:“保密什么……” 裴宵衣:“你其實是想跟他們春風一度唄?!?/br> 春謹然終于回過神:“并、沒、有!” 換裴宵衣不明白了:“那你想干嘛?” 春謹然:“就喝喝小酒談談江湖……” 裴宵衣:“有什么意思?” 春謹然:“……” 本來挺有意思的被這么一問怎么就好像忽然乏味了啊啊??! 等等! 春謹然終于發現了問題:“你怎么看出來我喜歡男人的?你怎么好像比我還懂這些……” 原本還貼近著的裴宵衣立刻后退兩步,舉手表清白:“我不是同道中人?!?/br> 春謹然翻個白眼:“放心,就算是,咱倆也無緣!” 裴宵衣樂了,他也說不上為什么,相比侃侃而談的春神斷,他更喜歡看這家伙氣急敗壞的模樣。 “你還沒回答我呢,”春謹然可沒忘,“你怎么看出來的,怎么這么懂?” 裴宵衣的笑意淡去,嘴角仍勾著,卻是冷冷的弧度:“你要是從小看這些長大,說不定比我還懂?!?/br> 春謹然愣住,但又直覺哪里不對:“天然居……不是都女人嗎?” “都是女人,靳梨云哪里來的?” “……” 春謹然這才想起,江湖傳言,靳梨云好像是靳夫人和男寵所生。對,天然居是有男寵的!而且聽裴宵衣那話音,還不光是女人和男寵,八成男寵和男寵……嘖,yin窟??! “你那是什么眼神?”裴宵衣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春謹然的聲音里滿是同情和心疼:“她收你做義子……” 裴宵衣從牙縫里往外一個字一個字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br> 春謹然用“我懂”的表情,走過去拍拍他肩膀,真誠安慰:“嗯,日子得往前看,別想太多?!?/br> 到底咱倆誰想太多! 裴宵衣發現了,只好春謹然氣急敗壞一次,他就必須也要同樣還上一次,這人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叩叩。 “快藏好?!?/br> “……” 這里他媽的是臥房還是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