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折騰了大半天,臨到傍晚,紅霞漫天時,關素衣終于把孩子生下來。為了保護好這份骨血,她養胎時半點不敢懈怠,該滋補的滋補,該活動的活動,身子骨反而比以往壯實,胎位也極正。頭胎產子只花了半天功夫,已算十分順利。 穩婆“啪啪”拍了兩下,又將孩子擦干凈,用襁褓裹好,這才僵笑著跪下,“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是位小公主?!?/br> 關素衣虛弱道,“可還康???” “小公主康健得很,中氣可足啦!” 她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勉力抬起手臂,“讓本宮抱抱孩子?!?/br> 穩婆忙把孩子遞到她枕邊,大大夸獎一番。雖然不是個帶把兒的,恐會惹皇上厭棄,但到底是嫡長女,又是公主之尊,她們斷然不敢怠慢。原以為這回能拿到許多賞賜,看來全都打水漂了。 產房里伺候的宮人心情都十分忐忑?;屎笊颖驹撌羌笙彩?,但皇上年近三十還膝下無子,定然殷切地盼著這胎能生男孩。如今事與愿違,皇上失望是肯定的,但愿他不要當面表現出來,讓皇后難堪。 關素衣見孩子平安康健,這才放松心弦,慢慢昏睡過去。幾位穩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出去報信。若非皇上聽見屋里沒了動靜,一聲高過一聲地詢問,她們恨不得遁地而逃。 諸位嬪妃心有所感,雖面上沒表露出來,內里卻都幸災樂禍,嗤笑不已。尤其是沈婕妤,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濁氣,暗暗忖道:雖然這幾個月的流言沒能壓垮皇后,讓她心神失守,意外流產。但老天爺好歹是站在本宮這一邊,沒讓她搶先誕下嫡長子?;噬先羰锹犅勏绾??恐怕當場便要甩袖離開吧?為了這個孩子,他連君子遠庖廚的原則都能違背,可見對他寄予了多少厚望。嫡長子與嫡長女,雖一字之差,待遇卻是天淵之別! 幾位穩婆硬著頭皮走出產房,雙手舉起孩子,強笑道,“啟稟皇上,娘娘生了個小公主,如今母子均安?!?/br> 圣元帝看也不看孩子,繞開穩婆朝產房里走,看見夫人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腦袋便是一暈,顫手探了探夫人鼻息,這才腿腳發軟地坐在床沿,將臉埋在她頸窩里深深吸氣。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過來的,夫人痛,他只會比她更痛;夫人怕,他只會比她更怕。他想起了慘死的母親,又聽見夫人接連不斷的痛呼,有那么幾次差點一腳踹開房門,勒令夫人別生了。 他緊緊抱著她,恐懼感這才一點一滴消散。 皇上看也不看小公主,令跪在地上的穩婆十分慌亂。諸位嬪妃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都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竊竊私語道,“可憐見的,剛生下來就被皇上厭棄了?!?/br> 仲氏和左老夫人站在人后,心里火燒火燎一般難受,卻礙于君臣禮節,不敢埋怨半句,更不敢擅自上前探望。 太后伸出手,欲抱小公主,卻被金子眼明手快地接過去。太后并不與一個下人計較,只淡淡一笑,仿佛已預見皇后失寵的下場。當了皇帝又如何?還不是生不出兒子?哪里像她的三個兒媳婦,胎胎都是男孫。 沈婕妤咳了咳,正想遞上禮物,說幾句漂亮的場面話,卻見皇上旋風一般沖出來,吩咐道,“金子、明蘭,趕緊熬雞湯去,夫人醒來便要喝!岳母,老夫人,勞煩您二位暫時留在宮里照顧夫人,叫她安心一點?!?/br> 話落顫手去接孩子,神色恍惚地詢問,“這是朕的小公主?”他多想把孩子緊緊抱在懷里,又怕碰傷她嬌嫩的皮膚。她那么小一團,皮膚泛著紅色,臉蛋兒雖然皺巴巴的,卻怎么看怎么可愛。 金子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抱孩子,忍笑道,“皇上您別怕,小公主雖然嬌弱,但只要您姿勢正確,便不會傷到她?!?/br> 圣元帝抱著孩子,像個木頭人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想搖一搖,怕她頭暈;想親一親,怕胡須扎人,竟不知如何才能表達自己的感動與熱愛。誰也不知道,比起兒子,他更希望夫人能為自己生一個女兒,完全繼承夫人的聰明與美麗。他們夫妻兩個將伴隨孩子從小豆丁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過程一定充滿了歡樂與溫馨。 他會把孩子當成掌上明珠一般寵愛,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也一定替她摘下來。 圣元帝眼眶泛紅,慢慢舉起小公主,將耳朵貼在她小臉蛋旁,聆聽她微弱卻平穩的呼吸,啞聲道,“這是朕的小公主,賜名朝陽,封號鎮國,食邑萬戶!白福,拿文房四寶來,朕要擬旨大赦天下,召回所有罪民與流民,讓他們為鎮國公主祈福!賞,宮里所有人皆重重有賞!” 封號鎮國,食邑萬戶,剛生下來就位比親王,這可不像失望嫌棄的樣子??!所有人都傻眼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紛紛跪下磕頭。 皇后生了個女兒,這大大出乎眾人預料,但更令人無法理解的是——皇上竟半點失望的情緒都沒有,反倒大肆封賞,昭告天下,接連樂呵了一個多月才慢慢恢復正常。 后宮里的女人全懵了,起初還以為皇上是為了替皇后撐場面,這才假裝開懷,但時日一久便不得不接受現實:比起兒子,皇上似乎更喜歡女兒,整天把小公主抱在懷里,姿勢比皇后和奶娘還嫻熟,更親手為小公主換尿布,洗小衣小褲。 有一次上朝,他竟偷偷把小公主帶去,所幸皇后及時發現,連忙讓金子去攔人,這才沒鬧出笑話。朝臣們經??匆娀噬弦贿叿喿嗾垡贿叞研」鞅г趹牙飺u晃誘哄,從不敢置信慢慢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轉為習以為常。 不過兩月,皇上愛女如命的消息便傳得盡人皆知,讓滿宮嬪妃嫉恨無力、痛苦絕望,也讓關家松了一口氣。 然而總有人不肯消停,這日,長公主黑著一張臉入宮求見,身后跟著幾名鶴發童顏的老人和一名盛裝打扮,容貌絕美的少女。圣元帝正抱著關素衣,關素衣抱著霍朝陽,一家三口美滋滋地躺在葡萄架下納涼,聞聽通稟,臉色皆暗沉下來。 “忽格娜?誰?”關素衣不安地詢問。 “我母親的侄女兒?!笔ピ劢忉尩?,“自從母親被陷害至死,忽家為了明哲保身便再也不與我來往。我為了追尋真相,幾次找過去,他們都不愿承認,還給了我許多錯誤的線索,讓我越查越偏。還是太后發了‘慈悲’,將那幅浮世繪送與我,這才替我解開疑惑。從此我便改姓忽,卻再也不去忽家尋親?!闭勂鹜?,圣元帝心情極為糟糕,看見女兒無邪的笑臉,又迅速開懷起來。 “那她此時入京,恐怕不止認親那樣簡單吧?走,去看看?!标P素衣接過女兒親了一口,見丈夫把臉湊過來,也笑著親了一口。 三人入了正殿,就見太后和幾位皇子妃、小皇孫也都到了,正與老人們說話,態度十分恭敬。一名少女坐在長公主下首,幽藍眼眸極為深邃,仿佛能奪魂攝魄。 “什么風把幾位族老吹來了?”圣元帝扶著夫人走過去坐定,連個眼角余光也沒留給少女。少女期待的表情轉為黯淡,略微垂頭,靜默不語。 幾位老人哪怕在族里德高望重,說一不二,在貴為國君的忽納爾跟前也絲毫不敢造次,連忙站起來行禮。少女亦盈盈下拜,嗓音曼妙。 “皇上還記得嗎,這是你表妹忽格娜?!逼渲幸幻謇险f道,“臣等聽聞您膝下無子,這便把忽格娜送進來伺候您。她身體里流著先太后的血液,你二人結合,必能誕下血脈最純凈的后代?!?/br> 不等圣元帝回答,又有一人說道,“臣等已經打聽過了,皇后雖然出身清貴,家族卻世代單傳,到了這一代,竟只得了一個女兒,已是血脈斷絕??梢婈P家女子不好生養,能否再為皇上生下嫡子還是未知數。為防皇室血脈凋零,還請皇上多多寵幸嬪妃才好。您若是看不上后宮那些女子,臣等便在族里替您再物色幾個好生養的,即刻就能送進來?!?/br> 旁人當著自己的面給忽納爾塞女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但關素衣依然感到憤怒、惡心、無奈。身為“賢后”,她不但不能反駁,甚至還得幫著勸說幾句,然而誰又能理解她刀剮一般的痛苦? 不,忽納爾就能理解。他不但能理解,還會竭盡全力地保護她,所以哪怕再憤怒、惡心,她也能忍耐。剛想到此處,一只大手便悄悄探過來,輕拍她僵硬的膝蓋,令她垂眸暗笑。 “幾位族老能管朕的后宮,卻管不了朕的褲腰帶。你們想送多少女人就送多少,反正都是守活寡,她們不介意,朕更無所謂?!痹捖?,圣元帝急忙捂住小公主耳朵,懊惱道,“抱歉夫人,竟讓女兒聽見這種渾話。日后我一定注意?!?/br> 關素衣搖頭莞爾。 “可是皇后生不出兒子……”一名族老急了。 “莫說皇后還年輕,將來能替朕生許多孩子,哪怕她生不出,又有什么關系?”圣元帝抱過小公主,寵溺道,“九黎族曾出過三位女族長,帶領我族開疆拓土,征戰四方;遠的不提,就看皇姐,她的能力亦不輸任何男兒。若是將來朕無嫡子,那就立皇太女,皇姐您看如何?” 關素衣驚呆了,張口結舌地看向夫君,卻被他朗笑著抱入懷中,宣示道,“朕此生不要庶子,你們歇了心思吧?!?/br> 一直陰沉著臉的長公主忽然拍桌大笑,“冊封皇太女?好你個忽納爾,夠魄力!倘若皇后一直無子,本殿的軍隊必是皇太女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幾位族老被他驚世駭俗的想法鎮住,苦勸無果,只得帶著面如死灰的少女匆匆離開。這些話,圣元帝本就無意隱瞞,不過須臾就傳得滿宮皆知。諸位嬪妃這才確定皇上的態度,然后陷入絕望。 寧愿立皇太女也不要庶子,皇上對皇后真是死心塌地!然而這份癡心,她們原本也有機會得到!悔啊,悔之莫及! 朝臣們有的勸諫,有的彈劾,有的緘默,但皇上咬死了只要嫡子,這對重視嫡庶的漢人來說反而不是多么嚴重的事,久而久之便消停了。過了兩年,皇后再次有孕,終于誕下一名皇子,然后便沒了音信?;噬蠀s始終未曾寵幸別的嬪妃,只把一雙兒女捧在手心里疼愛。 鎮國公主樣貌肖似皇后,太子殿下像極了圣元帝,但性子卻截然相反。鎮國公主好舞刀弄槍,不滿十歲就被長公主帶去軍營歷練;太子殿下卻十分乖巧敦厚,頭腦更聰明無比,未滿一歲便能說話,三歲已能吟詩作賦,五六歲就被皇上帶去御書房理政,仿佛迫不及待地想把肩上重擔交給他。 關素衣有兒有女,又有夫君不離不棄,此生已了無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寫到這里已經完結了。本來我想加幾個前世番外,后來腦洞一開,決定寫成這輩子的趙陸離重生回上輩子,意圖彌補妻子的故事。 放心,cp還是素素和忽忽,不過是凄慘的素素和變態暴君忽忽,目測會有四五萬字,或者更多,你們酌情購買,沒有興趣的可以不追了。 謝謝大家的支持,愛讀者,愛寫作,愛生活! 第178章 番外 甘泉宮內,葉蓁坐在銅鏡前,手里捏著一張剪成蓮花狀的金箔,仔細貼在眉心,四名大宮女圍在她身邊,有的替她梳頭,有的替她挑選首飾,還有的拿出一件件衣裳讓她挑選。 其中一位名叫詠荷的大宮女憂心忡忡地說道,“娘娘,您真的要這樣做嗎?” “徐雅言當了皇后,還想過繼六皇孫為嗣子,倘若本宮再不做點什么,哪里還有活路?”葉蓁手指微微一顫,竟把金箔貼歪了,只好用力擦掉,再貼一張新的。她眉目如畫,氣質溫婉,眼眸深處卻隱藏著狠戾與怨毒,與她素來淡泊無爭的形象大相徑庭。 幾名大宮女沉默下來,目中莫不流露出驚懼的神色。葉老爺被徐廣志彈劾,已丟了官職貶為庶民,葉家的生意大受打擊,眼看已呈日薄西山之象,倘若娘娘再不爭寵上位,葉家遲早要垮。而葉家垮了,沒有依仗的娘娘只會舉步維艱,慘遭冷落。 “娘娘,您還是想清楚了再行事吧?!痹伜蓮拇驳紫峦铣鲆豢谙渥?,遲疑道,“宮中那些流言您又不是沒聽說,倘若您揭破了皇上的隱秘,憑他殘暴的性子,打入冷宮都是輕的……”怕只怕他當場發了瘋,把甘泉宮上下幾百號人全斬殺了。 后面這句話詠荷沒敢說出口,葉蓁卻心領神會,冷笑道,“如果皇上真是惡鬼轉世,近過他身的女子都會死,本宮已不知死了多少回。這話只有那些九黎族嬪妃才會信,都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另一名大宮女詠菊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道,“不是啊娘娘,漢人嬪妃這邊也有傳言,說皇上那處在戰場上受過傷,已經不行了!”話落臉頰臊得通紅。 因為兩種流言在宮里盛傳,九黎族嬪妃不敢靠近皇上;漢人妃子有心博寵,又怕撞破隱秘被皇上殺人滅口,于是都對他避如蛇蝎,反而上趕著巴結太后和幾位小皇孫?;噬弦呀浫鄽q,膝下卻無子嗣,除了身體不行,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理由。 聽了這話葉蓁心里有些打鼓,略略一想又擺手道,“皇上身體無恙,那話絕對是假的?!?/br> “可是娘娘,您跟在他身邊這么多年也沒過侍寢,豈不更佐證了流言的真實性?”詠荷還是感到不安。 葉蓁臉頰微紅,篤定道,“他是礙于趙陸離的面子才一直沒碰本宮。本宮曾經與他有過接觸,他那里,他那里完全沒問題?!碑斈晁怀嗦懵愕厮偷交噬蠣I帳時,對方便有了反應,卻始終按捺住了,可見他不是不行,而是邁不過心中那道坎。 趙陸離成婚已有四年,而她做足了斬斷前緣的姿態,想來皇上這次不會再拒絕她。當然,若有藥物助興,理應十拿九穩。 思及此,葉蓁命詠荷打開箱子,從里面取出一個黑色小瓶,拔掉塞子后嗅聞,“這是離魂酒,能讓人神魂顛倒,欲仙欲死,卻又不會徹底失去理智。等會兒你滴一滴在酒壇里,能讓酒液更香醇濃厚?!?/br> 詠荷領命而去,其余三位大宮女繼續伺候葉蓁梳妝打扮,臨到傍晚,終于等來了風塵仆仆的圣元帝。葉蓁連忙迎出去行禮,對方卻徑直越過她,走到內殿落座,沉聲道,“拿酒來?!?/br> 他嗜酒如命,來了甘泉宮除了找葉婕妤說話,一般就是默默喝酒,喝到微醺便甩袖離開,絕不會留下過夜。他體格十分高大,一襲黑色深衣包裹著強壯的身體,行走間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臉龐的輪廓刀削斧鑿,十分深邃,完全有別于中原男子的溫潤如玉,卻另有一番至陽至剛的侵略感;一雙幽藍眼眸在夜色中發出冷冽的光芒,叫人膽寒。 稍微膽小些的女子大概都不會喜歡與他相處,而葉蓁膽識過人,卻難免心慌。她暗暗吸了一口氣,這才走過去替男子更衣,又命大宮女把酒和小菜進上來。 圣元帝提起酒壇輕嗅,不辨喜怒地道,“今天的酒似乎格外香醇?!?/br> 葉蓁嚇得臉皮都繃緊了,語氣卻十分柔軟溫和,“這是內務司剛獻上的二十年陳釀花雕。臣妾不會品酒,也不知味道如何?!?/br> 圣元帝似笑非笑地乜她,當她臉色漸漸發白時才仰頭灌了一口,贊道,“確實是好酒,讓內務司再送幾壇過來?!?/br> 葉蓁暗暗松了一口氣,連忙讓詠荷再去取幾壇酒。圣元帝也不搭理她,自顧豪飲,默默無言,喝了大約兩壇,這才以手扶額,露出疲態。 “皇上您若是累了,便去里間休息一會兒吧?!比~蓁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搭放在他肩頭,察覺到他并未抵抗,心下不由大喜,連忙給詠荷等人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幫忙把皇上扶進去。 好在圣元帝還有神智,推開幾人,自己暈暈乎乎走到內殿,坐在榻上,一雙幽藍雙眸氤氳著霧氣,直勾勾地盯著葉蓁。葉蓁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慢慢挨著他坐下,伸手去解他衣襟。 “皇上您醉了,今晚便在甘泉宮歇下吧?!彼職馊缣m地說道。 圣元帝往床頭一靠,瞇著眼,神色莫測,一只腳踩在地上,一只腳曲起踏在床沿,既沒說留下,也沒說走人。葉蓁見狀咽了口唾沫,繼續硬著頭皮去脫他衣裳,邊脫邊技巧性地撫摸他強壯有力的身體,然后緋紅的臉頰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離魂酒能最大限度的催發男子情欲,只一滴便足以讓人欲仙欲死。然而皇上喝了兩壇,分量絕對不少,身體竟半點反應都沒有。難道流言竟是真的?皇上不行了?那么得知這一隱秘的自己又會招來何等下場? 她立即便想退開,卻被圣元帝掐住下顎,沉聲問道,“愛妃,怎么不繼續了?” “皇,皇上定是太累了,臣妾伺候您睡下吧?!比~蓁眼角沁出淚水,已是怕到極點。圣元帝究竟有多么喜怒不定,沒人比她更了解。倘若他無緣無故發起狂來,周圍所有活物都會被他屠盡。 “喝了你刻意準備的好酒,朕怎會累?”圣元帝扔掉她,就像扔掉一個物件。白福聞聽響動立即走進來,遞給他一條帕子。 他將指尖一根一根擦拭干凈,漫不經心地道,“葉婕妤這里好東西就是多,連離魂酒都有,著實叫朕驚訝?!?/br> “皇上饒命??!臣妾只是想要一個孩子,求皇上開恩?!比~蓁對皇上十分了解,明白此時絕不能編造謊言騙他,只好把真實目的說出來,“臣妾掛念一雙兒女,又唯恐晚景凄涼,只想要個孩子傍身而已,求皇上看在往年的情分上,滿足臣妾這個心愿吧!”她膝行上前,欲抱男子雙腿,卻被他毫不留情地踢開。 “往年情分,”圣元帝冷冷一笑,“追殺朕的情分?” 葉蓁啞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竟早已知道她的所作所為?那為何還留她一命?憑他的心性,難道不該將她千刀萬剮嗎? “知道朕為何留著你,又為何總愛找你說話嗎?”圣元帝表情莫測。 “為什么?”葉蓁渾渾噩噩地問。 “因為你夠臟,只有在你面前,朕才是最輕松自在的?!睈汗碜钕矚g的便是污穢之物,在葉蓁面前,他可以不用偽裝,不用壓抑,因為他隨時隨地都能將她抹除,而不用擔心她知道太多。 “再者,你明明想委身于朕,卻又偏要假裝癡情,今天掉幾滴淚,明天嘆幾口氣,模樣著實有趣。朕累了乏了便來看你,心情不知不覺就會好上很多?!彼酒鹕?,拍打不染塵埃的衣擺,嘆息道,“在朕膩味之前,你還是葉婕妤;在朕膩味之后,定會給你找一個好去處?!?/br> 他雖然口里說著“好去處”,看她的目光卻全無溫度。直至此時,葉蓁才終于明白,自己在他心里哪是救命恩人或寵妃?而是一個跳梁小丑,甚或死物。難怪他常??粗?,臉上帶著冰冷而又古怪的笑容,卻原來早已替她安排好了結局。是打入冷宮亦或暗暗處決,甚至于千刀萬剮? 思及此,葉蓁連滾帶爬地上了床榻,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她所有的美夢,全在今天被踩得粉碎。然而這還沒完,一名暗衛忽然出現,手里拿著一個小黑瓶,低聲道,“婕妤娘娘,皇上賜酒,請您領受?!痹捖淦∷骂€,將瓶子里的液體一滴不剩地灌下去。 與此同時,思念“亡妻”的鎮北侯也喝得酩酊大醉,晃晃悠悠推開房門,朝坐在燈下縫補衣裳的女子撲去,嘴里不停喊著“蓁兒”。女子先是愣了愣,聽清他喊了些什么,立即奮力掙扎起來。二人在屋里扭打,摔碎了許多東西,女子終究難敵男子,被壓在床上,眼看就要慘遭毒手,卻忽然發了狠,拿起玉枕朝男子砸去。 男子腦袋一偏,本可以躲開,卻不知為何身體僵硬了一瞬。玉枕正中門面,令他瞬間癱軟在女子身上,額角緩緩流下一行鮮血。 第179章 番外(補全) 當明蘭和明芳用了晚膳回到正房時,就見主子披頭散發,臉色青白,手里拿著一個帶血的玉枕,正睜大眼睛看著床上。二人順著她目光看去,然后一個呆滯,一個轉身飛跑,“不好了!夫人把侯爺打傷了!快去叫大夫,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