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是么?”我反問,最后把目光落在白摯那張陰霾的臉上,微白的唇輕輕吐出兩個字,“b市?” 白摯英眉先是微微一松,但聽到我最后的反問,立刻又緊了起來,眉宇間的‘川’字比原先的還有深。 我想,他已經猜到我知道了什么了。 “既然你沒事,我先走了!”白摯冷冷看了我一眼,丟下一句話,拉著慕斯便往賓利走去。 我視線跟隨他們的背影,眸子倏時一僵,接著便呵的一聲笑了。 我以為他真的來關心我,可聽到我提起b市,他居然走的那么匆忙,急促的都忘記我身邊還有一個列御寇。 “你跟白摯在b市有動作,是不是?”似乎,真的是近墨者黑,連我都開始用疑問句,強調陳述句了。 列御寇眸子沉了沉,抿著唇,側臉剛毅,緩緩點頭。 白摯會絕口不提,那是因為他知道我是白家人,而列御寇會承認,是因為他愛我。 可我,不想利用他。 我低了低頭,伸手捏住他的虎口,看著他這只好看的手,初見時,就是這雙手深深吸引了我,泛了泛眸子,我淺淺開口,“御,我們回家吧,好餓?!?/br> 語畢,我淡淡抬簾看他,一雙黑眸深的有些靜謐,列御寇明顯一怔,似乎對于我的不追問有些詫異,不過很快的,他又勾起溫和的唇角,聲音低低應著,“好!” 不管白摯會有怎樣的動作,不管列御寇是不是參雜其中,我都不想去理會,我只想跟列御寇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寶馬車里,肖邦的曲子清幽,淡淡的環繞耳邊,我靠在車窗上,盯著柏油路上一排排倒影的不知名樹木。 秋漸漸到了尾聲了,樹葉開始慢慢變得殘黃,有一些已經凋零落在石板路上,有些落在泥土上。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我淺淺一笑,倏然回頭,幽清的眸子盯著列御寇的側臉,問他,“是去‘匿’吃呢,還是‘向日葵’?” 他偏頭看我,我一副確實饑餓的模樣,盤算著吃什么好,他眸子緊了緊,抿著薄唇,最后說,“去‘向日葵’吧,亨利最近研發了一道新的菜色,去嘗嘗!” “好!”就這樣敲定地點后,我咧開嘴巴笑了笑。 列御寇見狀,也扯開嘴角,溫煦一笑。 列御寇說的沒錯,‘向日葵’確實出了新菜品,亨利見我來,便親自上菜,還不斷的揶揄我,“都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見蘇經理了?!?/br> 他說的蘇經理,當然不是gs企劃部蘇念情蘇經理,而是‘向日葵’的蘇經理。 我淡淡一笑,“你也不賴啊,一段時間不見,都有新菜品了,居然沒有通知我!” 亨利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列御寇,最后說,“這當然是要某人通知你了,燭光晚餐向來都是俊男美女享用的?!?/br> 語畢,他也不等列御寇開口,轉身離去。 我盯著亨利的背影,他明明笑的燦爛,為何我看見了悲傷,是因為我自己情緒的原因嗎? 因為自己哭過了,所以看整個世界,他們都在哭,即使他們笑的燦爛,依舊抹不去悲傷的影子。 “明天是他妻子的忌日?!绷杏艿_口,我微微一愣。 接著,列御寇又說,“每年的今日,他都會出新菜品,紀念他的妻子?!?/br> “原來是這樣……”我淺淺低頭,原來是這樣,不是因為我的情緒,而是世界本來多愁善感。 想起這個,我便想起似乎莫殆的忌日要來了,國慶已經過了,所以莫殆的忌日也快了。 十月底,便是莫殆的忌日。 每年,這個日子,都屬于黑色的星期五。 那晚,我跟列御寇匆匆而別,我一人待在f區,手里拿著炭筆在畫架上畫著不知名的某物,一個不留心,又畫錯一處。 我煩躁的拿起橡皮擦,擦了好一會兒,才把錯處擦干凈。 可上面卻遺留了任憑時間也無法抹掉的痕跡。 緊緊盯著手里黑色的橡皮擦,我微微捐起秀眉,狠狠的將橡皮擦折為兩半,眼眸一抹淡漠從眼底劃過。 我討厭黑色。 極度討厭。 莫殆忌日的前一晚,我在家里等班婕妤回來,我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無論多晚,我都會等。 凌晨一點多,她還沒有回來,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今天是莫殆的忌日。 畫架上的畫只畫了一半,另一半我沒有心思繼續畫下去。 我干脆扔下炭筆,窩在沙發里,盯著一望無際的星空,天色有些黑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點多,所以東方的魚肚白慢慢來了。 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時不時的抿一口。 冷掉的咖啡,無限的苦,苦的讓人作吐。 咔擦…… 是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音,我心一驚,連忙把咖啡杯扔到桌上,跳下沙發,往門口走去,鞋子都忘了穿。 當班婕妤一身酒氣先發制人,比她先闖入我的鼻腔,我擰了擰眉,拉開門把,班婕妤整個人倒塌在我身上。 “葵葵……”她傻笑一聲,喊著我的名字,雙手不安分的擺動。 我擰著眉,伸手理了理她臉上凌亂的發絲,聲音清冷的問她,“你怎么回來的?” 酒氣熏人,我擰緊秀眉,盯著已經醉不成樣的班婕妤,心微微一疼,以前,她不會喝那么醉,為何今年,特殊了? 她喝的很醉很醉,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回來的,只知道班婕妤一直看著我一臉傻笑,一遍又一遍的喊著我的名字,“葵葵……” 我把她拖進來,丟在沙發,又倒進洗手間,找了熱毛巾,把她臉上的汗水和淚水一點點擦拭干凈。 chapter88:悲秋忌日 看著她這張悲痛愈加的臉龐,眉心緊擰著,我的愧疚心瞬間跳到腦海,眼眶一層霧已經彌漫住,似乎下一秒它們就會凝華。 “葵葵……”班婕妤不安分的抱住我,伸手擦掉我眼眶準備溢出的眼淚,她說,“不哭,別哭,你看,你還給我一個陳默,其實……我真的不是因為莫殆才喜歡他的,真的……真的……真的是真心喜歡他的……真的……” 我緊擰眉心,強忍著不讓淚水倘下,可是眼眶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不由我控制。 “他救了我三次,一共三次!”班婕妤舉起三根手指頭傻傻的笑著。 默了一陣,她撥開慘白臉上的幾根發絲,又開始說,“每一次都會讓我想起莫殆,他也是這樣拼了命的護我周全,可……陳默不同,他真的不同?!?/br> 她聲音弱弱的,微微低喃著什么,我聽得不真切,只是伸手抱住她的頭,心如刀割一般疼痛,仿若她每一聲低訴,都敲擊在我的心頭。 “葵葵……” 她極其不安分,低低喃喃又開口,“葵葵......葵葵,我是愛莫殆的,這輩子只能愛他一個,所以不能負他,對不對?” “……” 我緊緊抱住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眶已經被淚霧侵襲,提起莫殆,最痛苦的那個人是班婕妤,可我何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呢。 “葵葵,如果我不再愛莫殆了,會不會很殘忍?” “……” “葵葵,我有全世界,而莫殆只有我一個,我不該負他,不該愛上別人,我只能愛莫殆,這輩子……我只能愛莫殆,只能……愛莫殆……” 班婕妤說著說著,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我抱著她,泣不成聲,淚直直落下,沒有半點痕跡,看著班婕妤這幅模樣,我真的好心痛,揪開來的痛。 她這樣把自己逼入一個死角,那么多年都不肯走出來,如今遇上了陳默,恐怕班婕妤會在愛情這條道路上布滿荊棘,從此沉淪。 而我呢? 跟列御寇真的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嗎? 我深深的不禁為自己的未來也堪憂,畢竟我見過列御寇的爺爺,他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而白家,也不會同意我嫁給列御寇的,母親她只希望我嫁給莫迪的繼承人,嫁給一個陌生人。 抱著班婕妤,方知道什么叫做同病相憐,什么叫做如人飲水。 次日。 莫殆的忌日我陪著班婕妤一起去的,她穿了素凈的白色,棉質的連衣裙,旗袍類型的款式,看上去有些像是民國時期的喪服。 也許是因為昨日宿醉,所以無論如何化妝掩飾,也無法遮蓋住她蒼白的臉色,烏青色的眼袋異常明顯,一雙眼眸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空洞無靈的盯著墓碑。 她把蘭花放到墓碑前,伸手擦拭著墓碑前的照片,莫殆那張俊臉微微含笑,一雙眼眸如此美麗,卻也敵不過英年早逝的悲哀。 班婕妤眼眶的淚已經無聲的布滿,視線模糊了焦點,踩著高跟鞋微微往后踉蹌了一步,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莫殆,對不起。 心底,我輕聲道歉,雖然這句話很輕,我說的卻有千斤重。 班婕妤忽然轉身抱住我,淚沾濕了我的衣衫,我抱著她,她偎在我身上,在墓碑前,泣不成聲。 她向來堅強,而且喜歡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直到這一刻,她才無情的放縱自己,不再自我壓抑。 我抱著班婕妤,盯著墓園的前方,驟然的,一個熟悉的臉龐忽然出現,正一步一步的靠近。 我訥訥的看著前方,眼眸充斥了不可思議。 我以為那個人是莫殆,當我看清他眼眸中的陰冷,我才恍然初醒,那個人是陳默。 陳默筆直的站在我跟前,一雙陰鷙的眸子盯著班婕妤的后脊,隨著視線轉移,定格在墓碑前莫殆的照片上,臉色勃然一變。 “你……”我剛開口,陳默視線轉移,陰鷙的目光掃向我,懾的我立刻頓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接著,他把班婕妤從我懷里強扯過去,冷眼盯著我,薄唇輕啟,讓人不容置喙的強勢,“她,我先帶走?!?/br> 我先是愕然,接著才回神,連忙抓住班婕妤,極其不放心,“我可以照顧她?!?/br> 驀地,陳默橫掃我一眼,“如果會出事,昨晚她不會安全到家?!?/br> 語畢,便橫抱起班婕妤,往墓園的門口走去。 我心微微一驚,想要阻止,可微微偏頭卻看見莫殆那張笑的好看的黑白照,整個人立刻僵硬,瞬間頓住腳步。 因為那個人長得太像莫殆了,像到讓我不能去阻止,像到讓我想就此贖罪。 婕妤……對陳默動真感情了吧? 不然昨晚,她不會說那樣的胡話,人們常說酒后吐真言,她越是逃避的,醉酒后就越是面對。 我淺淺低著眸子,俯身下來,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輕聲開口,“莫殆,不要怪她,祝福她,求你了,祝福她吧!我知道,這是你送給她的禮物,因為你也不忍心,讓她一個人了卻此生,因為你也不忍心,她陷入無盡深淵……所以,祝福她吧!我由衷的感謝你,為她帶來的這個天使!” 與其說,陳默是另一個人,還不如當做,這是莫殆送給班婕妤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