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華裳點頭道:“去吧。去椒房宮定是要先拜見淑妃的,你見到淑妃也請一請,不來便罷了,若是來定要好好招待?!?/br> 蘭芝福身:“奴婢明白了?!?/br> 椒房宮。 蘭芝來的時候正巧趕上了淑妃和溫嬪在一起說話,便不用跑兩個地方了。 “奴婢上陽宮蘭芝,拜見淑妃娘娘,拜見溫嬪娘娘,兩位娘娘吉祥?!碧m芝躬身行禮。 淑妃先開口,聲音像黃鸝一般清亮婉轉:“你是華妃meimei身邊的宮女?” 蘭芝恭敬回道:“回娘娘話,是?!?/br> 淑妃抿著嘴笑了:“華妃meimei派你來椒房宮可有什么事?” 蘭芝回道:“娘娘說,如今上陽宮內的梅花開得正艷,是賞梅的好時節,正巧溫嬪娘娘說過自己愛梅,于是娘娘就來請淑妃娘娘和溫嬪娘娘一塊去賞梅,一敘姐妹之情?!?/br> 溫嬪臉上有些驚喜的神色,羞澀道:“難得華妃jiejie還記得我當初的玩笑話,淑妃jiejie,不如一塊去?” 淑妃挑了挑那雙俏麗的柳葉眉,然后笑道:“那本宮就卻之不恭了。煙懷,吩咐擺駕?!?/br> 煙懷福身低頭道:“是,娘娘?!?/br> 蘭芝福身道:“那奴婢就先行告退,回去稟告華妃娘娘了?!?/br> 淑妃嗯了一聲:“你回吧?!?/br> “是,奴婢告退?!?/br> 未央宮。 皇后的肚子已經很明顯的鼓起,皇后現在連坐也要小心翼翼的扶著腰,神情溫柔嫻靜。 “翠縷,今兒后宮可還發生了什么事兒?”皇后每日都要問一問,雖然現在是鄭妃主持宮務,但是皇后也不可能完全放手,大事小事是都要知道的。 翠縷端了一碗紅豆湯呈上去,低聲道:“都是年關的一些雜事,鄭妃事事也都向我們為未央宮請示了,十分恭敬?!?/br> 皇后微微蹙眉:“本宮總是對鄭妃感覺不放心,這么恭敬的人哪里是鄭妃?” 翠縷安慰道:“娘娘寬心,雖然龍胎事關重大,但是我們也不必自己嚇自己,憑增憂慮,這樣對娘娘腹中的小皇子也不好?!?/br> 皇后嘆了口氣輕撫著小腹點頭:“本宮知道了?!?/br> 翠縷看皇后依舊愁眉不展的樣子,開口道:“娘娘若是心煩,何不出門散散步?奴婢今日聽說華妃娘娘請了淑妃娘娘和溫嬪娘娘到上陽宮賞梅呢,娘娘也不妨出門賞景” 皇后哦了一聲道:“華妃和淑妃?這其中應該是溫嬪牽的線吧,她們三個倒的確適合相交?!?/br> 翠縷蹙眉憂慮道:“娘娘,奴婢不得不說了,娘娘如今思慮太重了,奴婢說的是梅花,娘娘偏要往華妃淑妃那邊想,這樣娘娘的精神身體都會受不了的?!?/br> 皇后臉色僵了一下,語氣也生硬起來:“翠縷,別忘記你的身份,怎么和主子說話呢!” 翠縷砰的一聲跪下,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聲淚俱下:“奴婢身份卑微,但是卻將娘娘放在心上,奴婢擔憂娘娘的身體,擔憂娘娘腹中的皇嗣啊?!?/br> 皇后緩緩地彎下腰,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翠縷。 翠縷擔憂的直起身來道:“娘娘莫要彎腰,小心皇嗣?!?/br> 皇后垂下眼眸,臉色蒼白,顴骨處卻紅紅的,透著一股不甚健康的顏色,低聲道:“本宮知道你的忠心,本宮也感念你陪在本宮身邊這么多年,兢兢業業,事事cao心?!?/br> “只是本宮懷孕之后患得患失,生怕這是一場夢。也許輕輕一戳,夢就碎了,本宮還是那個,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未央宮的皇后?!?/br> 翠縷看著默默垂淚的皇后,連忙拿起帕子輕拭皇后的眼角,輕聲勸道:“娘娘,這不是夢,這是您的孩子啊,他在您的腹中長大,他是活生生的一個小生命,他在依賴著您,信任著您?!?/br> 皇后淚眼朦朧的拉開了嘴角,點著頭,發上的金色頭飾也輕輕地搖晃:“本宮會好起來的,本宮要成為一個母親了?!?/br> 這邊未央宮中氣氛沉重,玉華宮卻是一片和樂。 鄭妃款款的泡著茶,爽利的道:“皇上難得到臣妾的玉華宮來,必定要嘗嘗臣妾泡茶的手藝有沒有長進?!?/br> 皇帝接過茶杯,小口的品了一下,笑道:“愛妃的茶藝見長,看來朕最近聽聞愛妃修身養性的傳聞果然不虛?!?/br> 鄭妃笑意淡了點,道:“臣妾做事直爽,難免得罪人,現在不過是正常做事,便有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了,哪里有什么修身養性?!?/br> 皇帝無奈的搖搖頭:“朕不過這一說,看你,又生氣了,也只有愛妃敢甩臉子給朕看了?!?/br> 鄭妃不甘的回道:“上個月淑妃不還摔了東西,對皇上發脾氣的可不止臣妾一個人,皇上可莫要胡說?!?/br> 皇帝被鄭妃的話堵的胃疼,但是面對跟著他十多年的女人,畢竟情分深厚,皇帝也并未發怒,哄道:“是朕錯了還不成?!?/br> 鄭妃本來氣勢洶洶的生氣了,但是皇帝這么和藹的認錯,鄭妃也頓時沒什么氣勢了,低下頭也不知說什么好。 皇帝看著鄭妃難得低落的樣子,關心的問道:“怎么這一會兒,又情緒低落了?” 鄭妃背過身,悶悶的道:“臣妾只是忙于宮務,有些精神不濟,沒事?!?/br> 皇帝笑了笑道:“愛妃將宮務打理的很好,對皇后也照顧的很好,朕感激愛妃?!被实圻@是真心話,當初宮務皇后和太后爭的不可開交,交給鄭妃只是折中之策,未曾想,以鄭妃的性子竟然真的做得很好,對皇后也十分照顧恭敬。 鄭妃聽著皇上的話,心里更覺發酸,低聲道:“臣妾哪里會不好好照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現在正懷著皇上的孩子,那是臣妾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br> 皇帝一聽,就知道又戳到鄭妃的痛楚了,忙攬過鄭妃的肩,輕聲安慰:“孩子總會有的,皇后這么多年不也才懷上么?!?/br> 鄭妃在皇帝的懷里苦澀的笑了笑:“皇上不必安慰臣妾,臣妾有數?!?/br> 然后擦拭了一下眼角,露出笑臉道:“看看,臣妾又失禮了,真是該罰,皇后娘娘身懷龍胎,皇上也即將有自己的嫡子嫡女,正是高興的時候呢?!?/br> 鄭妃以前一直是咄咄逼人、張揚剛硬的女人,皇帝這也是第一次看到鄭妃如此弱勢的樣子,原來鄭妃也只是一個軟弱的、需要依靠他的女人而已。 “愛妃……”皇帝開了口,卻不知說什么,有一種想要逃離這個悲傷的女人的沖動。 鄭妃勉強笑道:“皇上去看看皇后娘娘吧,聽說最近皇后娘娘身體一直不太舒服,孕婦都是這樣,需要關心,需要包容?!?/br> 皇帝嘆了口氣道:“那朕就去未央宮了,明日朕再來看你?!?/br> 鄭妃行禮:“恭送皇上?!?/br> 待皇帝走后,鄭妃的臉色才慢慢冷了下來,手緊緊的握成拳頭。 “原來本宮也有裝的這么軟弱的一天,明明是本宮最討厭的做派不是么……這深宮,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呢?!?/br> 作者有話要說: 透明時間不多,又寫的很慢,所以更新不會很快,請大家多多包涵。 求收藏,求撒花,求捉蟲,求提意見。 ☆、太后所思 一年到頭,只有這段時間,后宮中是喧嘩的,是喜慶的,是熱鬧的——要過年了。 連最低等的宮女和太監臉上也露出吉祥喜慶的笑容,期待在新的一年中平平安安,吉利大福。 在年關的這段時間里,不會有刑罰,不會見血,甚至連一聲呵斥都少見,大家都是求個吉利,期盼來年。 宮女太監們也都得到了豐厚的賞錢,個個喜不自禁。即使是在慈安宮住的太妃們也多了幾分生氣。 慈寧宮。 華裳現在依舊是日日來拜見太后,太后有時見她,有時累了便不見她了,華裳也不以為意,日日來就是了。 今天,華裳一踏進慈寧宮的正殿,就感覺到氣氛有些怪異,抬頭一看,原來太后已經坐在上首,而下手邊則坐著一個穿著月青色蹙金疏繡綃紗宮裝的中年女人,容貌姣好,眉目柔和,整個人顯得溫潤如玉。 “臣妾參加太后娘娘,太后萬福金安?!比A裳也不敢多打量,端端正正的行禮問安。 太后露出笑臉:“快免禮,到哀家這邊來?!?/br> 華裳碎步走到太后身邊,然后抬起頭看著下手的女人道:“這位是……?” 太后面容冷清,語氣淡淡道:“這位是慈安宮的貴太妃,順王與敬王的母妃?!?/br> 華裳直起身來,再次行禮:“臣妾見過貴太妃,貴太妃吉祥。臣妾初入宮廷,不太識得人,剛才多有失禮,望貴太妃見諒?!?/br> 貴太妃嘴角笑意柔和,聲音輕柔和緩:“華妃多禮了?!比缓筇痤^看向太后道:“太后jiejie可羨慕死meimei我了,身邊總有這么多美貌知禮的女孩?!?/br> 太后笑的不淺不淡,神情有些快意:“是啊,都是些省心的孩子,皇后現在還懷了身孕,哀家就等著抱孫子了呢。對了,哀家倒是聽說順王又生了個女孩?順王年紀也不小了,膝下怎么就沒個男丁呢?!?/br> 華裳眼觀鼻,鼻觀心的在一旁坐著,也不敢隨意插話,細細想著這兩個女人的關系。 貴太妃是先皇的柔貴妃,一直頗受寵愛,膝下兩子一女,只不過女孩從小就夭折了,沒計入排行。 太后還是貴妃的時候就頗受這位柔貴妃的壓制,而敬王、順王也比現在的皇上受寵。 現在皇上之所以能夠登基,其實也是占在為長的優勢上。今上行二,長兄已亡。若是敬王為兄,那么這皇位也說不好是誰的呢。 所以太后現在翻身當家做主,敵視貴太妃這種情緒完全能夠理解。 貴太妃似乎也完全明白,所以即使太后話中有刺,貴太妃也笑的溫文爾雅,雖面帶愁容,但是氣質舒緩溫和:“是啊,順王這個孩子就是讓我費心,順王妃也是個撐不起來的性子,我這個做母妃的日日擔憂,夜夜思慮,可沒有太后jiejie這樣的舒心日子呢?!?/br> 太后翹了翹嘴角,面子上安慰著:“meimei思念敬王、順王,就將他們招進宮來看看,一解相思之苦。順王妃至今無所出,哀家會和皇上提一提的,賜個出身好點的側妃,趕快生個男孩才是正理?!?/br> 貴太妃抽動了一下嘴角,順王妃是她親自挑選的名門閨秀,哪能就這么被太后拿捏?但是現在的確不適合和太后爭辯這件事。 “太后jiejie,我這個做母妃的最是擔憂孩子了,敬王、順王也都提過想要將我接出宮去,到王府奉養,不知……陛下是什么意思?” 這才是貴太妃今日來找太后的真正原因,她可不是僅僅來聽太后奚落的。 太后挑了挑眉道:“哎呦,這事兒哀家還真沒聽皇帝說過,meimei你也知道,現在年關呢,正是事情最多的時候呢,皇帝許是太過忙碌,無暇他顧呢?!?/br> 貴太妃臉色變得有些不好,宮中其他有子的妃嬪幾乎都被接出去奉養了,只有她,這個先皇寵妃依舊和一群低位的太妃擠在慈安宮中,混吃等死。 貴太妃擠出一個溫柔的笑道:“太后jiejie也知道,每逢佳節倍思親,現在快要過年了,meimei這顆心啊,都快飛到敬王、順王的身邊了,還有我那長孫今年也4歲了,不知長得多高了?!?/br> 太后撫了撫自己金黃色的甲套說道:“我知道meimei的心,只是這事兒皇帝說了算,哀家雖是太后,但也不能干涉朝政。對了,華妃,皇帝不是經常去你那兒么,你可在皇帝那聽說過此事?” 華裳見太后突然點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身來回話:“啟稟太后,臣妾不知?;噬献罱Φ暮?,前朝政務繁多,后宮皇后又有身孕?;噬厦咳斩寂嗾鄣饺?,臣妾看了,也是極為心疼的呢?!?/br> 太后聽著華裳的話,露出不忍的表情道:“哎,皇兒就是這么勤政,你也多勸勸他,保重身體要緊,早些休息才是?!?/br> 華裳福身行禮:“是,臣妾謹遵太后教誨?!?/br> 貴太妃被這兩人的一唱一和氣的握緊了拳頭,微長的指甲嵌進手心里,都感覺不到痛。 “我也知道皇上政務繁忙,今日來也只是想拖太后jiejie向皇上提幾句,meimei便感激不盡了?!辟F太妃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笑的溫柔又謙卑。 太后擺了擺手道:“行了,哀家記得了,多大點事啊,meimei沒有其他事的話,便退下吧?!?/br> 貴太妃努力扯出微笑:“謝太后娘娘恩典?!倍啻簏c事兒?——這對她來說是這輩子最后的大事了,誰愿意老死宮中?見不到自己的兒女子孫。 貴太妃離開慈寧宮之后,太后才露出微笑,看向華裳道:“今兒你來的正是時候,哀家正被煩的不行呢?!?/br> 華裳溫柔淺笑:“太后若是不喜貴太妃便不見她就是了?!?/br> 太后笑著嘆氣,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苦惱:“哀家還是先皇貴妃之時,常常受她奚落,如今哀家也能奚落她了,卻并不覺得開心?!?/br> 華裳頓了一下說道:“因為太后知道,貴太妃現在,也只是一個思念孩子的母親罷了。太后覺得于心不忍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