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老頭兒看看他,又看看身邊的幾個同伴,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地說:「其實剛才一聽說馬旺財被人殺死了,大家心里就知道,肯定是于強這個家伙干的。但是于強這個人脾氣暴躁,肩膀上還文著一只兇惡的老虎,大伙兒都有點兒怕他,所以就算是警察來調查,大家也不敢隨便提到他的名字,主要是怕他以后報復?!?/br> 「那這個于強,現在在哪里?」 「他已經回湖南老家去了,好像是十天前的樣子吧,他突然說要回家蓋房子,然后就再也沒有在這里出現過了?!?/br> 范澤天看看文麗和李鳴,三個人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懷疑之色。 如果這個老頭兒反映的情況是真的,那么這個于強就很值得懷疑了。很有可能是他對馬旺財動了殺機之后,就謊稱自己要回老家,然后離開眾人的視線,暗中躲起來準備對馬旺財下毒手。直到四天前,他才終于找到了機會。 「于強會開車嗎?」文麗忽然問了一句。 「會啊,」老頭兒點頭說,「聽說他以前在家里開過農用車,有一回我們在一個工地上干活兒,我還看到他偷偷把工地上一輛皮卡車開去拉磚,不過他沒有駕照?!?/br> 如此一來,于強身上的疑點,就跟警方的推斷非常接近了。他雖然沒有駕照,但是會開車,雖然自己沒有車,但很有可能會偷偷使用別人的車。 范澤天問那老頭兒:「你有于強的照片嗎?」 老頭搖頭說:「沒有?!?/br> 范澤天看著臺階上的幾個民工大聲問:「你們誰有于強的照片?」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我好像有吧。以前跟他一起打牌的時候,我用手機拍過幾張照片,不知道刪了沒有?!顾贸鲎约旱氖謾C,翻了一下,找到一張一圈人圍在一起打牌的照片,說,「有了?!褂檬种钢钙渲幸粋€人,「他就是于強?!?/br> 范澤天湊過去一看,他指的是一個年輕人,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留著平頭,長臉濃眉,穿著背心,露出胳膊上一只張牙舞爪的老虎文身。 他問:「還有誰知道這個于強的其他信息嗎?比如說他租住在哪里,在這里有沒有親人,或者說具體的戶籍地址?」 眾人都搖頭說不知道,于強本來有個手機號,但他離開的時候已經停機了,說是回家會換新手機號。 范澤天只好讓這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把這張照片發給文麗,讓文麗回市局到戶政科再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兒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文麗從戶政科的計算機里查到了這個于強的身份證信息,他是湖南省邵陽市邵東縣人,今年26歲。但他并沒有在青陽市辦理流動人口居住證,所以沒有辦法查到他現在的租住地址。 文麗把這個情況向范澤天匯報后,范澤天立即向湖南省邵東縣警方發出協查通報。 下午的時候,有消息反饋回來,說于強18歲高中畢業后就出去打工,期間除了五年前他父親去世時他回過一趟老家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近段時間于強也沒有在家鄉出現過。 既然于強并沒有回家,那他為什么要對菜市場外面那些同伴說自己回家蓋房子去了呢?他沒有回家,那他又去了哪里呢?是不是他對別人謊稱自己回老家了,實際上卻并沒有離開青陽市,而是一直在暗中準備對馬旺財實施謀殺呢?5月19日,他終于找到了對付馬旺財的機會,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先是將馬旺財制伏并捆綁起來,把他塞進了一輛偷來的車子里,然后將他載到荒郊野外,將其殺死。 這個推理,是文麗提出來的。范澤天也覺得根據目前警方所掌握的線索來看,這個推理是可以成立的。如此一來,于強身上的殺人嫌疑,就更重了。 就在范澤天準備對于強展開重點調查的時候,邵東警方又傳來一條消息,他們從于強的母親那里打聽到,于強確實沒有回家,但他卻在十天前乘坐長途汽車回到了鄰近的新邵縣。他在那里處了一個女朋友,這次是專程回女朋友家,準備蓋房子結婚的。 范澤天在電話里追問了一句,能確定他真的是十天前回去的,而且回去之后,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新邵縣嗎? 對方說:「這個我們也不能肯定,我們只是走訪了于強的家人,這個消息是從他家人那里聽來的?!?/br> 范澤天把這個情況向項目組的幾名組員做了通報。 李鳴問:「有于強女朋友家在新邵縣的具體地址嗎?」 范澤天說:「有?!?/br> 李鳴說:「范隊,還是讓我跑一趟新邵縣吧,我想親自去把情況調查清楚?!?/br> 范澤天想了一下,點頭說:「好,那就辛苦你了?!?/br> 第二天,李鳴帶著一名同事乘坐長途車,趕到湖南新邵縣,找到了正住在女朋友家的于強。 據調查,于強確實是于十天前坐車從青陽市回到新邵縣的,而且回來之后,一直在幫女友家蓋新房,并沒有離開過新邵縣。 聽到馬旺財被殺的消息,于強大吃一驚,看了李鳴一眼,忽然明白警察來找自己的原因了。 他向警方解釋,自己前段時間,確實因為打牌賭錢的事,跟馬旺財發生過沖突,還說過要弄死馬旺財之類的狠話。不過這都是一時氣話,事情一過,自己也沒有記在心上了。 李鳴說:「可是有人看見你跟馬旺財打架之后,身上帶了一把水果刀,而且還在水泥臺階上磨刀?!?/br> 于強苦笑一聲說:「你不知道,我從18歲高中畢業后,就出去打工,那時我太老實,總是被人欺侮。后來我明白了『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所以就文了身,對人說話也是粗聲惡語的,把自己弄得兇巴巴的像個混黑社會的。結果從這以后,就再也沒有人敢欺侮我了。那天我跟馬旺財打架后,發現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兒不對勁,我怕他對我下狠手,所以就在身上別了一把刀防身,沒事的時候還故意把刀拿出來磨一磨,為的就是嚇唬嚇唬他,讓他對我心存忌憚,不敢把我怎么樣。若說叫我真的拿刀去殺人,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 經過細致的調查,李鳴確認于強說的是真話。 馬旺財是在5月19日凌晨被殺的,而這個時間里,于強一直待在女朋友家里,并沒有離開過新邵縣。他沒有作案時間,也有案發時不在場的證明,所以說他是兇手的推斷是不可能成立的。 離開新邵縣后,李鳴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鄰近的婁底市,這里是死者馬旺財的老家。 按照馬旺財身份證上的登記信息,李鳴找到他家里。他老家在鄉下農村,一間舊磚房早已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破敗不堪。問了幾個鄰居,才知道馬旺財父母早亡,老家已經沒有至親之人,他出去打工之后,已有好多年沒有回過老家。 李鳴回到青陽市,把調查結果向隊長做了匯報。 范澤天說:「這么說來,兇手不可能是于強。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是咱們警方最重要,也是唯一的嫌疑人。既然他身上的嫌疑被排除了,那這個案子又回到了原點,咱們還得繼續查下去?!?/br> 文麗說:「咱們從死者馬旺財的老家查不到任何線索,而在他的租住地,也沒有發現什么蛛絲馬跡,咱們對死者的情況了解得太少了,調查起來有點不知道從哪里下手的感覺?!?/br> 范澤天想了一下說:「咱們還是去青龍咀菜市場吧,也許現在最了解馬旺財的,就是平時聚在一起的那幫民工了?!?/br> 他帶著文麗第二次來到菜市場門口時,因為換上了便裝,看起來已經沒有上次那么扎眼。 兩人走上臺階,臺階上的情況跟上次來時一樣,只是聚集在這里攬活兒干的民工,似乎多了幾個。 范澤天一屁股坐在一群打牌的民工后面,幾個民工回頭看他一眼,沒理他,繼續打牌。過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他一眼,這才記得他就是上次來過的那個警察,急忙把牌扔到地上,抓起地上一把零錢往口袋里塞。 范澤天笑笑說:「沒事沒事,你們繼續打牌,我們不是來抓賭的,我只是來打聽點情況?!?/br> 上次那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湊過來問他:「警官,于強抓到了沒有?」 范澤天說:「我們對他做了詳細調查,最后證實他不是殺死馬旺財的兇手。于強確實在十天前就回他女朋友家蓋房子了,之后就再也沒有到過青陽市?!?/br> 老頭兒說:「如果他不是兇手,那咱們也想不出還有誰會對馬旺財心懷殺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