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他走的是一條小路,小路與穿過村頭果園的那條黃土路相連。就在他正要從小路拐上黃土路時,忽然看見宮得貴開著摩托車,往村子里駛去,金玉杰坐在摩托車后座上面,在他的膝蓋上,還橫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東西。摩托車開得很快,一下就跑得不見影子了。 李鳴問:「你看見摩托車是從果園里開出來的嗎?」 黃世運點頭說:「是的,我看見了,他就是從果園里開出來的?!?/br> 「除了宮得貴和金玉杰,其余的兩個人,金玉紅和陳久,你看到了沒有?」 「沒有看到,可能摩托車坐不下這么多人,他們兩個在后面步行也說不定。當時我并不知道他們是在干壞事,所以也沒有多留心觀察,回到家里,就倒床睡覺了?!?/br> 黃世運看見李鳴正一臉嚴肅地瞪著自己,腿都嚇軟了,趕緊說:「警察同志,我對天發誓,這是我第一次出去偷東西,而且還是作案未遂,我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被生活所逼啊……本來我不想主動來找你們,但又怕警察以后知道我知情不報找我的麻煩……警察同志,咱們已經說好了的,你可千萬不能抓我??!」 李鳴哪里還有心思跟他糾纏這個,把臉一沉,說:「我暫且相信你是初犯,趕緊回家去,下次再敢出來偷東西,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br> 待黃世運走遠后,喬雨萍說:「看來孔春山是死在金玉紅姐弟及陳久、宮得貴四個人手上的??!」 李鳴點頭說:「是的,三個男人的老婆應該都參與了前一晚的謀劃,但最后實施殺人的,只有三個男人和金玉紅?!?/br> 「他們在果園里將孔春山用石頭砸死,然后裝在編織袋里,用摩托車運至孔春山家里,再一起偽造了孔春山意外觸電身亡的現場?!?/br> 「現在案情已經漸漸明朗了。咱們今天去過陳久家,可能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再等下去,要是他們幾個結伙逃走,這個案子就很難了結了,所以必須得盡快把這三對夫婦控制起來?!?/br> 李鳴立即掏出手機,請文麗帶人過來支援。 7 侯所長和文麗很快就帶人趕到了碾子灣村,迅速拘捕了六名犯罪嫌疑人。經過分頭審訊,案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在果園里殺害村長孔春山的,果然是金玉紅姐弟及陳久、宮得貴四人。 9月13日凌晨4點多,他們在果園里用石頭砸死孔春山后,將其尸體用編織袋裝好,用摩托車載到孔春山家里,最后一齊動手,偽造了孔春山意外觸電身亡的現場。播放村廣播和使用電火燒焦孔春山尸體的事,是由陳久動手完成的。 因為村里每次開廣播,一般都是在上午9點半左右,所以他們也躲在孔春山家里,直到9月13日上午9點半,才打開村廣播,并開始播放金玉紅存在手機里的孔春山幾年前的講話錄音。大約十幾分鐘后,他們完成了清理現場痕跡的工作,然后從后門悄悄溜走,分頭離開。 只有金玉紅從小路走出來時,被喬雨萍看到,最后引起這位小學老師的警覺和懷疑,才漸漸揭開這樁謀殺案的謎底。 經調查,三個男人的妻子并沒有參與作案過程,但在前一晚商量作案計劃時,三個女人均在場。 至于三個男人的殺人動機,果然跟借貸有關,不過不是向孔春山借錢,而是把錢借給孔春山。 孔春山為什么有這么多錢拿出來放高利貸?其實很簡單,他的錢都是向那些外出打工的經濟較為寬裕的村民借的。如果有誰不肯借錢給他,他就會仗著手中那點小小的權力,對該村民及其家人進行各種刁難。 他就是靠向村民免息借入,然后把錢高息借出的辦法,來賺取昧心錢。 大約五年前,陳久、宮得貴和金玉杰三家,都曾把錢借出給孔春山,數目從幾萬到十多萬不等。但是還款期早就到了,孔春山卻一直拖著不還。 9月12日下午,他們回到家后找孔春山去要債,結果孔春山竟然翻臉不認賬,說根本沒有找他們借過錢,他們是在訛詐他。三人大怒,沖動之下,竟對孔春山動了殺機。 包括金玉紅在內,一共四家人,在一起商定好殺人計劃之后,先由金玉紅約村長孔春山于9月13日凌晨在果園見面,待孔春山一到,早已埋伏好的三個男人將孔春山撲倒在地,然后用石頭砸死。事后約定,如果誰先被警察抓住,就一個人承擔起全部罪責,其家小將由其他三家照顧到底。 案子終于破了,最高興的人當然是轄區派出所的侯所長。在會議室里,侯所長當著項目組全體同事的面說:「當初金玉紅被咱們抓住,她承認孔春山是她一人所殺的時候,咱們有些同志竟然深信不疑,嚷著要就此結案。當時我就覺得她的口供漏洞百出,所以才沒有草率結案,而是叫李鳴進村重新進行深入調查。結果你們看,這個案子果然另有玄機。同志們,這可是命案啊,人命關天,咱們怎么可以掉以輕心……」 聽著侯所長這番語重心長的話,李鳴差點產生了錯覺,當初急著要結案的人,不正是這位侯所長嗎?自己向他申請重新調查,還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一點吧! 他正在心里發著牢sao,侯所長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李啊,你再辛苦一下,趕緊把結案報告寫出來,爭取早點報到上面去,讓領導簽字結案。我呢,要是這案子沒有真正了結,我就是到了分局局長的領導崗位上,也不能安心??!」 李鳴眉頭微皺,想說兩句譏諷他的話發泄一下,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好的?!?/br> 「等等,現在結案,只怕還為時過早!」正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一個身材魁梧、面目冷峻的黑臉警察走了進來。 「隊長!」李鳴意外地叫了一聲。 來者正是他的頂頭上司,市局刑偵大隊大隊長范澤天。范澤天身后,還跟著他的助手文麗。 范澤天在市局是局黨委委員,算是比下面的派出所所長高半級。侯所長一見,急忙站起身握手相迎:「老范,什么風把你這位鐵面神探給吹來了?」 「碾子灣村村長孔春山被殺的案子,文麗已經向我匯報了,看起來案情有點復雜啊,我是特地到項目組來增援的?!?/br> 「這個案子確實有點復雜,不過現在已經被我偵破了,幾名兇手也全部落網,并且都已經招供了?!购钏L有點得意地說,「我正要把結案報告送上去呢?!?/br> 「結案報告先不要送了,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有一些疑點,所以讓法醫中心重新對死者進行了尸檢,這是最新的尸檢報告,你看一下?!?/br> 范澤天從文麗手里接過一個活頁夾,從里面抽出一張打印紙遞給侯所長。 侯所長接過來看了一眼,臉就綠了:「孔春山的死亡時間并不是9月13日,而是9月11日中午12點至次日中午12點之間。這、這怎么可能?」 李鳴也急忙湊過來看了一下尸檢報告,不由得愣在當場。 被抓的金玉紅等人坐火車回鄉,是在9月12日下午4點到家??状荷奖粴⒌臅r候,他們根本還沒有回來??! 侯所長想了一下說:「會不會是金玉紅等人在回家的時間上造了假,也許他們是9月12日上午回來的,但卻謊稱下午才到家。這樣一來,他們也就有了作案時間?!?/br> 「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范澤天把兩只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從項目組每個人臉上掃過,「所以咱們現在的首要工作,就是調查清楚金玉紅等人到底是什么時候回到碾子灣村的?!?/br> 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文麗和李鳴臉上,「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兩個了,其他人再認真把這個案子梳理一遍,看看是否還遺漏了什么其他線索?!?/br> 文麗和李鳴挺了一下胸脯說:「是?!?/br> 接到任務后,兩人開始分頭調查。文麗去了市火車站,查看金玉紅等人乘坐火車的情況,而李鳴則去了碾子灣村,希望能找到目擊證人,搞清楚金玉紅等人準確的返鄉時間。 自從實行實名制之后,乘坐火車必須實名購票,同時持身份證和火車票檢票上車。 文麗來到火車站,通過金玉紅等人的身份證信息,很快就查到了他們的購票資料。 他們幾個人,是同時在廣州火車站買的票,所乘坐的特快列車于9月12日中午12點抵達市火車站。 文麗調看了火車站出站口的監控視頻,當日該趟列車正點抵達,中午12點08分,她從視頻里看見金玉紅一行幾人,拎著行李從出站口走出。因此可以確定,他們確實是乘坐該趟列車返鄉的。 再通過市汽車站的監控視頻發現,當日中午12點40分,金玉紅等人坐上了從市區開往他們家鄉東升鎮的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