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金玉紅肯定參與了謀殺孔春山的行動,但她只是殺人兇手之一?!箚逃昶颊J真地道,「她肯定還有同伙,也許還不止一名同伙。同伙中,應該有體力比較好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在她的同伙中,有人具備比較豐富的電工知識?!?/br> 李鳴皺起眉頭,沿著她的思路想一下,最后不得不點頭說:「好吧,我承認你的推斷很有道理。既然金玉紅還有同伙,那她為什么不把同伙供出來,以減輕自己的罪行?」 「她之所以隱瞞自己有同伙這個事實,是想幫同伙脫罪。我想早在作案之時,她就已經抱定必死之心,所以一旦東窗事發,她就想一個人把全部罪責承擔下來?!?/br> 李鳴道:「聽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很多可疑之處呢?!?/br> 喬雨萍身子前傾,隔著桌子看著他道:「所以說這個案子,你們警方必須得重新偵查,至少也得再做一些補充調查?!?/br> 李鳴面露難色,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有點泄氣地說:「侯所長馬上就要調到分局做局長,他一直在催我早點把這個案子結案,他可不想在他調走的時候,屁股后面還留下一個爛尾的案子?!?/br> 喬雨萍忍不住站起身,兩手撐在桌子上,瞪著他道:「就算他再急著升官,也不能在尚有如此多疑點的情況下草率結案,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br> 李鳴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趕緊說:「老同學,你先坐下,你看這一飯店的人都在看著咱們呢。我先給所長打個電話,把情況向他匯報一下,問問他的意見?!?/br> 見喬雨萍坐了下來,他忙掏出手機,跑到外面給侯所長打電話。 喬雨萍隔著飯店的玻璃大門看見他對著電話大聲地說了幾句,似乎對方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掛了電話,他捏著手機站在大街邊愣了好一會兒,然后又撥了一個電話,講了幾分鐘后,掛斷了電話。 回到餐桌邊,他說:「一開始我給侯所長打電話,他聽說我要推翻他親自偵破的這個案子,很不高興,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掛了。后來我又給我師姐,也就是項目組副組長文麗打電話,她聽了你提出的這幾點疑點,覺得很有道理,她給了我三天期限,讓我補充調查。如果三天之內沒有新的突破,就只能按侯所長的意見結案?!?/br> 喬雨萍松了口氣,這才拿起筷子,重新夾菜吃飯。 「看來你們警察隊伍里,還是有明白事理的人??!」她忍不住對著李鳴語帶揶揄地說了一句。 吃完飯,李鳴騎摩托車載著喬雨萍,兩人一起來到了碾子灣村。 項目組副組長文麗只給了他三天期限,他必須得抓緊時間開展調查。 秋天的午后,陽光懶洋洋地照著這個被小河環繞的村莊,村道上玩耍的孩子、追著隨風飄落的樹葉、在原地轉圈的大黃狗,還有坐在門坎上瞇著眼睛抽旱煙的老人,一切都顯得那么的悠閑和寧靜。 村長孔春山之死,就像一塊石頭被頑皮的孩子扔進了碾子灣河,蕩起了幾圈漣漪,但被人熱議的風波過后,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進村的時候,喬雨萍看見一個男人挑著一擔土肥,正要拐彎往田埂上走去。那男人一抬頭,看見了她,急忙放下擔子跟她打招呼。 喬雨萍認得這個男人叫陳久,是自己班上學生陳燕子的爸爸。 她記得金玉紅曾告訴過她,金小秋、宮敏和陳燕子的父母親都跟她在一起打工,這次接到女兒的電話,也都跟她一起坐火車回鄉了。 陳久問了幾句女兒在學校的學習情況,然后又對老師說了一些感謝的話。 喬雨萍見他挑起擔子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近一步說:「陳大哥,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br> 「什么事兒?」陳久重新放下了擔子。 「我想問一下,村里有沒有電工,或者說有沒有誰比較懂一些電工方面的知識?」 「電工???」陳久看她一眼,又看看站在她身邊的、穿著警察制服的李鳴,臉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們……」李鳴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喬雨萍用眼神制止了。 喬雨萍笑笑說:「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有一個電燈開關被老鼠咬壞了,想請人修一下?!?/br> 陳久說:「哦,原來是這樣啊。咱們村原本有一個電工,村里的供電線路有什么問題,都是請他維修的。但是他去年就進城,到一個高檔小區里當電力維護員去了,所以現在村里就沒有電工了??上乙膊欢@方面的技術,要不然我就去學校幫你修好了?!?/br> 喬雨萍「哦」了一聲,臉上現出失望的表情。陳久低著頭,沒有等她再發問,已經挑著擔子走遠了。 進村后,喬雨萍又問了幾個熟識的村民,得到的回答跟陳久的話大同小異。 李鳴不禁有些動搖,說:「是不是咱們想錯了,或許金玉紅根本就沒有一個這樣的幫手?!?/br> 喬雨萍想了一下,說:「不,我覺得我們的想法應該沒有錯。就算把電線剝皮再綁到孔春山腳上,并不需要多少技術含量,稍有電工知識的人都會做。但村里那套廣播設備我在網上看到過,確實需要經過一點培訓或者稍有專業知識的人,才能順利cao作,絕不是誰都可以讓那些喇叭響起來的?!?/br> 李鳴有點著急地說:「可是現在村子里根本找不出這樣一個人。難道金玉紅的同伙,是外村人?」但他很快又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這也不對,案發之初我們就已經摸排過了,9月13日前后,村里并沒有外地人進出?!?/br> 「喬老師好!」喬雨萍走得有點累了,正站在樹陰下休息,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問候。 她回頭一看,只見自己班上的女生陳燕子正牽著她奶奶的手,在路邊散步。 陳燕子的奶奶去年摔了一跤導致中風,半邊身子不能靈活動彈,醫生要她多出來走動走動,可能能慢慢恢復過來。懂事的陳燕子一有空兒,就扶著奶奶出來散步。 「小燕子好!」喬雨萍笑著響應自己的學生,「我剛剛還碰見你爸爸來著,他挑著一擔土肥往田里去了?!?/br> 陳燕子問:「喬老師,我剛才看見你到處跟人家打聽,是不是丟了什么東西沒有找回來呀?」 喬雨萍怔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猶豫一下,最后還是告訴她:「咱們學校的一個電燈開關壞了,老師想找個電工師傅幫忙修一下,可是問了好多人,都沒有找到會修理的電工師傅?!?/br> 陳燕子跺了一下腳說:「哎呀,喬老師,你早說嘛,我去跟我爸說說,這事包在他身上?!?/br> 「你爸是電工???」喬雨萍有些意外。 陳燕子說:「我爸不是電工,但是他以前在電子廠打過工,會修很多電器。家里的電視機壞了,都是他修好的,修個電燈開關肯定沒有問題。還有啊,以前有一次村里的廣播不叫了,也是他去幫忙修好的?!?/br> 「是嗎?」喬雨萍一下就定住了。過了好久,她才回過頭看了李鳴一眼。李鳴也在看她。 兩人心里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剛才喬雨萍遇見陳久,他為什么要說自己不會修理電燈開關幫不上忙呢?喬雨萍是他女兒的老師,而且平時對陳燕子也很關心,按理說陳久應該很樂意為老師幫這個忙才對啊??墒撬麨槭裁匆豢诨亟^了呢?也許最有可能的解釋是,他知道喬雨萍說電燈開關壞了,急著找電工維修是假的。 他看到喬雨萍跟一個穿制服的警察在一起,他知道他們這么著急地在村里找電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趕緊在喬雨萍和這個警察面前撇清自己跟「電工」的關系。喬雨萍想起了陳久看到李鳴身上的制服時,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慌亂之情。 陳久夫妻倆跟金玉紅同在一個地方打工,這次返鄉,也是跟金玉紅一起坐火車回來的。難道他跟金玉紅之間有著某種更加密切的關聯,而他就是跟金玉紅一起殺害孔春山的同伙? 李鳴看了喬雨萍一眼,低聲道:「我得馬上打電話通知我師姐,叫她帶幾個人過來,先把陳久刑拘了再說?!?/br> 喬雨萍看著陳燕子攙扶著奶奶顫巍巍走遠的背影,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沉重,搖頭說:「我看還是先別急著抓人,陳久是否跟孔春山的死有關,咱們都還在猜測之中,并無真憑實據,還是先深入調查一下再說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