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女子愣愣地看著她:“我到底做了什么?讓你如此討厭我?” 他上前,伸手摘掉女子佩戴著的銀色面具,瞧了瞧,又將面具甩在她的臉上:“討厭你和我流著相同的血?!?/br> 那張臉,那張已經有些模糊的臉,再次出現眼前。 女子走向他,低聲輕喚:“小玉?!彼胍ビ|碰,可卻被用力拍開手。 “別碰我!”白玉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他在笑,可是卻帶著眼淚,他抬眼看向女子:“你知道當初的生與死我選擇的是什么?我選擇的是生,因為我想活著,睜開眼,我活下來了,可你卻沒有死,而你,同樣的選擇,卻是讓我生?!蓖nD了一會,忽冷笑起來:“從知曉的那天開始,我會不停地想著,為什么你要選擇讓我活下來?為什么你要這樣為了我而茍且偷生的活著,為什么你會這么善良?為什么我只想讓自己活著!” “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br> 走上前,又被推開,白玉吼道:“我討厭自己,我厭惡自己,就連自己都覺得惡心,這些都是因為你,所以我討厭你,討厭你??!” “小玉?!?/br> 慢慢向后退,站在懸崖邊,白玉凄笑:“我是誰?我到底要做些什么?怎么辦?我該怎么辦?我變得開始不像自己,好累,真的好累?!?/br> 看到他的身體傾斜,女子沖上前將落下的他懸空拉住,眼淚滴滴落在他的額頭上:“你是我的弟弟,你討厭我沒有關系,只要你好好活著,怎么樣都沒有關系,求求你,待在我身邊,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不要再放開了,好不好?” 白玉抽出腰間的長劍放在女子的肩膀上:“白暇,我不會感激你,永遠也不會?!?/br> 看著遠處有人向這飛快跑來,或許,她已經找到可以帶她離開,照顧她一輩子的人。 抬起劍砍向她的手臂,墜落,雖然痛,但他們卻因此,自由了。 這大概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像是贖了六年來的罪。 閉上眼,冷風灌進耳朵,他仿佛聽見有人在耳邊唱著那首歌謠。 天河夜轉漂回星,銀浦流云學水聲。玉宮桂樹花未落,仙妾采香垂珮纓。 秦妃卷簾北窗曉,窗前植桐青鳳小。王子吹笙鵝管長,呼龍耕煙種瑤草。 第二十一章:水平如鏡 白玉睜開眼,恍然間,像是做了個夢,忍著疼痛,他支起身子打量眼前。 別致的木屋,不是很大,屋內燃著清香,門敞開著,可以聽到木屋外有流水聲,他掀開被子下了床榻。 他沒死?或者,他已經死了?走到圓桌前,雙腿無力使得他微彎,膝蓋觸碰圓木椅發出聲響。外面有人探出半個身子來,是個中年男子,膚偏黃,衣著像是哪個府上的管家。他瞧了眼,隨即向著長廊另一側道:“王爺,他醒了?!?/br> 片刻,那個被喚作王爺的少年出現在門外,一身月白錦衣,品貌非凡,外表看起來才十七八的模樣,可眉眼里露出的神情卻讓人無法小瞧。 他修長的手指將書卷合上,邁步入內后隨手丟在木桌上:“你倒是睡了挺久?!?/br> 語調輕而緩慢,眼簾微抬,不緊不慢掃過白玉衣外可見的傷口,那會,幸得有樹枝為緩沖,又幸得他摔對了地方,身上較深的傷口已愈合,只是不知,摔下時的重擊會不會令他以后腿腳不便,要是人瘸了,那倒不如不救。 “這成太醫,說他沒本事,倒還是有些本事,可說他有本事,那上京里有本事的大夫豈不是比比皆是?”他低聲笑了一笑:“你去請成太醫來一趟,讓他來瞧瞧,那六日內必會痊愈是否有些夸大其詞了?!?/br> 中年男子低首應了聲,轉身離開木屋。 白玉剛醒來,即便只有少數外傷,可現下身子還是有些乏力,他倚著圓木桌,警惕地望著少年,這是六年來的習慣,對任何人,他都無法相信,手放在腰間上,方才察覺,那把劍早已在那時同他一起落入了懸崖,低頭看看自己,就連身上這件衣衫,都不是自己的。 少年在中年男子離開后便坐在了屋內右側的木椅上,他半倚,手抱臂,看著白玉,不語。 這讓白玉相當不舒服,他厭棄了,厭棄了旁人用觀察的眼神來打量他,使得他像一件物品,就像在那陰暗的宅子中。在那,不管是誰,都是一件物品,來人會從中挑選,明明只是花錢雇傭殺手,可卻會仔細挑選那個他們心中認為最滿意的。 想到這,白玉忍著痛,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這種痛并不算什么,大抵只是躺久了,有些酸痛,手無力,腳無力,身子輕飄飄。在快要走出屋外時,白玉看了一眼那個少年,很奇怪,他并不打算出聲,只是坐著,看著,四目相視,忽,勾唇,似笑非笑。 白玉愣了一愣,但很快便扭頭出了屋。這里應當是別有洞天,原以為只是一間普通的小木屋,可走出來,他不知該如何形容。 屋外很大也很空曠,四周山壁圍繞,像是谷底,山壁面上有很多青色藤蔓,正面是方才水流聲的來源,細長的瀑布從山壁頂端垂直傾瀉而下。 白玉呆愣了好一會,慢慢往外走,這里幽靜而素雅,像是世外桃源,只是走了很久,他都沒瞧見哪處可以離開這里,四處眺望時,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屋內的少年朝這走來。 “想出去?”少年站定,月白錦衣上的金色繡邊在陽光下晃了晃,他看了看四周:“這里是本王平時小息的山谷,確是個雅致的地方,旁人進不來?!币暰€轉回:“相對的,也不是你可以輕易就走出去的?!?/br> 白玉冷著音道:“出口在哪里?” 少年回:“這是你道謝的方式嗎?對救了你的人?” “我并不需要你來救我?!?/br> 少年輕笑:“本王也并非是想要救你?!?/br> 白玉不是很明白,他不是想救他,可卻還是救了他,讓他留在這個山谷里,有人看著,每隔幾天會有被稱為太醫的人來替他診治,就像少年所說的,他無法輕易走出去,夜晚,屋外無人看著,這里靜悄悄的,拉開門出了屋,他想離開,可即便是翻遍了整個山谷,依舊一無所獲,他被困住了,只是和那時的宅子不同,那里處處都會讓他窒息,這里,每一處,每一縷清風,都能讓他安神。 坐在瀑布前,閉眼靜聽水流潺潺。 “今晚星星很多,想來,明天應當是個好天?!?/br> 白玉猛地站起身轉身,中年男子滿面微笑:“難得見你能安心坐在這里,以往你都忙得不停歇,這山谷,你應當比我還要熟悉了吧?” “為什么不讓我走?他是王爺,將我留在這里,難不成我對他還有何用處?” 他問,因為他覺得那個小王爺頂是一個傻子,救了人,還要把人留下,供吃供穿,可這一個月下來,那小王爺卻很少來山谷,偶爾來了,也只是在屋外的長椅上閉眼小息,這不是傻子是什么? 中年男子嘆了嘆,連他都不是很明白,想了想,還是道:“王爺的事,我們下人不便多問,將你留下,有何用處我們更不得而知,但至少,你是第一個入了這谷的外人,而你有何種過往,我們也不會多問,只是但愿王爺沒有救錯你。一件東西或是一個人,能活下來,不一定是因旁人救了你,而是因你本就該活下去,不管是為了誰?!?/br> 云遮住了少許星星,風吹過耳邊,有細細水滴飛濺的聲音,也有遠處夜色下樹影搖晃的聲音。 白玉躺在床榻上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醒來。 少年很難得在今天入谷,他說天氣不錯,在這里好過看著對著面慈心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