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變故
我帶著蘇月雯離開灶房,面上佯裝云淡風輕地揭過剛才那一幕,才將人安撫住。又等了一會兒,被人叫走的老太太才又回來,從堂屋大門跨過門檻進屋,一邊和我們說:“有點事幫忙去了,你們先坐會兒哈?!币贿呄戳耸志鸵プ鲲?? 想到灶房那一堆被幅伯留下來的蛇蟲鼠蟻,我剛要叫住老太太時,門口忽傳來喊聲?!胺鶍鹪诩覇??幅嬸?” 老太太又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轉過身,往門口走,身子側倚著門,應著那人的喊聲:“在呢。咋了?” 我聽出來這聲音是剛剛把老太太拉走幫忙的那個人的聲音,應該還有點事,就見老太太又出了門,和那人走遠了些說話,聲音模模糊糊,聽不太清。 本來我也沒特意去聽,不太感興趣,繼續想著幅伯的事。 沒兩分鐘,老太太又折了回來。 “大師啊?!?/br> 我站起來,并沒有直接應了老太太這個稱呼,避了一下,問她:“什么事?!?/br> 以我猜測,老太太這會兒,應該是要和我說正事的。 看她面*言又止了半天,我索性先行出聲,打斷了她的猶豫,先問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老太太卻并不是急著要我做事的意思,而是讓我們去吃飯。 “兩位人也來嘛?!蹦莻€找老太太的人一副熱情好的模樣,但在我看來,也許還是因為看在老太太剛幫了她忙的原因上,所以這個中年女人臉上并沒有什么不高興,反而幫著老太太勸我們一起去他家吃飯。 “……”這個我倒無所謂,主要還是看蘇月雯,看她怎么想。我轉頭一看,卻見蘇月雯很爽快地沖我點頭,半分猶豫都沒有。 我便也只好答應,領著人出門,跟在老太太和那人身后往她家去,路上聽見老太太叫這人張六。 張六家男人兒子都不在家,卻做了一大桌極為豐盛的菜,蘇月雯悄悄和我說這桌菜在農村已經算是很難得地了……看來她是對現在的農村有些誤解。我并沒有揭穿這位大小姐,而是安靜的聽著她說,一面分心去關注老太太和那個張六。 兩人說話間,張六已經擺好了碗筷。對待我和蘇月雯更是熱情,一迭聲地讓我們多吃點、吃飽點??瓷先ケ冗@老太太對我們的態度還要親熱不少。 直到兩人在飯桌旁坐下來,我聽見這個張六勸道:“人死不能復生,這都過了幾年了。您也想開點?!敝豢跊]有提及今天上吊自殺的那個周二媳婦,我又怎么聽不出來她說的是什么。 只是一證實我們之前見到的幅伯確實是鬼,旁邊的蘇月雯就看了我一眼,臉色有點白,不過也卸下了從剛才到現在一直背負著的沉重壓力感,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我們剛松出一口氣,就聽張六苦口婆心地勸著老太太,又說看她最近郁郁寡歡的樣子,是不是想不開,走不出來,這可不行云云。也許女人說話都是這樣吧,聽到動情的地方,蘇月雯也湊進去摻和著說了兩句。我本來想打斷她讓她別說,一看老太太臉色,想到她讓我們來的目的,勸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安靜地吃著飯,盡量把自己當成擺設。 不過意外總是容易發生在人猝不及防的時候。 一會兒的功夫,又有人在喊不好了。張六和老太太說著看向門外,不等我們露出驚訝,發出那喊聲的人就小跑過來,隔著門說:“張嬸,幅奶奶,不好了。剛剛周二也自殺了!” 什么?! 不待我們有所反應,張六一聽這話,就拍著桌罵了起來。一邊罵著,眼淚直往下流:“這殺千刀的,孩子還那么小呢,他也忍心拋下孩子不管喲!” 這下反而換成老太*慰張六了。 我和蘇月雯看著,卻一點想笑的意思都沒有。遇上這種一天內連死兩個人的事,我們心情也并不輕松,這畢竟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 過了一會兒,大家都放下了筷子。 張六一邊哭罵一邊站起來說:“不管怎么說,人都已經沒了。我們還是多看顧一下那孩子,幫著辦好這殺千刀的夫妻的后事好了?!?/br> “正是?!?/br> 我也覺得匪夷所思,難不成這世界上真有這種人,老婆比兒子重要的,寧肯丟下兒子孤零零一個人也要追著老婆去。 因為此事,我和蘇月雯便也跟著去了周家,剛才我們看到的地方此時已經停了兩具尸體,排排放著,一個看上去才六七歲的男孩跪在兩具尸體前,一邊在叔伯的指點下燒紙一邊抖動著肩膀,連哭聲也不敢泄露半分,怕驚擾了父母的魂靈。 既然選擇自殺,這便是他們自己的罪過,有什么好驚擾的。我看了眼蘇月雯,剛要和她說話,她就像是猜到我要說什么一般,轉身走向那男孩身邊。 這會兒周家還沒什么人,場壩里稀稀疏疏地站了幾個人,有人在討論著后事怎樣安排,有人唏噓不已,說著可憐孩子。饒是如此,也沒有人上前搭一把手。 張六和老太太早已經忙了起來,又是去灶房洗鍋刷碗,又是找人去買白布紙錢,又是招呼人忙別的事的。 這種時候才體現出來一個人的好壞。 而蘇月雯已經攬著那孩子低聲安慰了起來,看著小孩哭得紅腫的雙眼,她也跟著落了淚,卻還是安慰著小孩,別看蘇月雯平時有點兒高冷的,在別人眼里,她就是活生生的一個高冷總裁,可是她的內心要比任何一個人都柔軟,很多時候,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卻比誰都難過,只是現在也沒有什么多說的,只能說些勸慰的話,讓他一個人更要堅強云云。 別說我看得不忍了,那些鄉里鄉親的,見周家這一片愁云慘霧的,誰不同情?在我看來,有些面相上有些刻薄的婦人此時都收了刻薄,幫著周家忙前忙后地跑起腿來。 農村辦喪事也不去殯儀館,差不多都是鄉里鄉親地幫著忙,主家請當地有名的道士來做幾天道場,送亡者入土為安,這場喪事也就算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