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節
林勁面不改色,點頭。 這半大點的女娃娃居然是殿下要娶的人,居然是殿下能里都喊的人,還以為是個國色天香呢,居然是個奶娃娃! 長福公公感慨萬分:“這女娃才幾歲啊,殿下的口味怎這般,這般……”他都找不到詞形容了。 那廂,成帝又問道:“幾歲了?” “七歲?!?/br> 常青年幼,生得瘦弱,大概因為常年練武的緣故,比一般七歲的孩子要高一些。 “七歲便能獨當一面,定北侯府倒是臥虎藏龍啊?!背傻垡馕恫幻鞯卣f了一句,便高聲說,“準?!?/br> 也不問他家殿下準不準,大燕太仗勢欺人了!長福剛要發作,卻讓自己主子一個冷眼凍住了。 似乎,殿下還挺樂意和這奶娃娃比劍的,有什么好樂的,大燕擺明了欺負人,輸了要被笑話,贏了也落不到好話。 燕驚鴻取了林勁的劍,走至案前:“本王昨日不慎傷了右手,我們都用左手可好?” 他看著她,眸光柔和。 正好,她右手的傷口未愈。 常青點頭,拔劍,刀影森然,她穆然進攻,招式很快,沒有任何花架子,招招都是殺招,即便是左手,也快如閃電,她重活一世,身手自然不止如此,如今畢竟是七歲的孩子,她終歸是收斂了。 像上一世一模一樣,她像頭難馴的獅子, 長福公公再一次目瞪口呆,這奶娃娃,好狠的手。他不解,看林勁將軍,小聲耳語:“林將軍,殿下何時傷了右手,我怎不知?” 林勁的回答很任性:“殿下說幾時便是幾時?!钡钕驴峙率遣蝗踢@常青傷了右手,如此小心翼翼,未免太縱容袒護了。 不似常青的攻勢,燕驚鴻憑借著輕功閃躲防守,招式雖快,卻不及常青那般狠,他一身白衣,在刀光劍影里穿梭,還有身穿黑袍的女孩兒,他唇角,似笑。 然,不到片刻,燕驚鴻似乎便落了下風。 眾人驚詫,不想這定北侯府七歲的孩子,竟有這樣的身手,如此狠辣快速的招式,便是經久沙場的將軍也不過如此。 “左手便左手,殿下的身手自然不用擔心,只是,”長福公公仔細觀望,越看越疑慮重重,“我怎覺得殿下只用了七分?”他又估摸了一下,不太確定,“八分實力?” 林勁道:“是五分?!?/br> 長福公公驚得險些叫出了聲,連忙掩住嘴:“殿下這是玩火啊?!遍L福公公不敢相信,“這女娃真的只有七歲?這招術,怎比常年征戰沙場的將軍還要毒辣三分,照這樣下去,咱殿下非得——” 長福的話還沒說完,鏗的一聲,常青的劍劃開了燕驚鴻的防守,直指咽喉。 燕驚鴻垂下了握劍的手,看著她,容顏融了冷色,目光灼灼:“本王輸了?!?/br> 與上世一模一樣,一眼,驚心,驚艷了時間。 她脫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燕驚鴻?!?/br> “咣!” 他手里的劍落地,神魂顛倒,莫過于此。 原來,她只要這樣喊他的名字,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讓他鬼迷了心竅,不知所處。 一場搏斗,他敗給了常青。 “好,好,好,小小年紀,劍術如此了得?!背傻凼终駣^,“賞!” “臣代常青謝吾皇恩典?!?/br> 耳邊,有許多聲音,或嘲諷,或奉承,燕驚鴻卻什么都聽不到,眼里,只余她的倒影。 之后,天家幾位王爺也比試了一番,而后,定北侯夫人劉氏道:“常青茶藝精絕,便由她為各位王爺煮一壺茶?!?/br>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這壺茶,是一場權謀之爭的開始,她終于還是避不掉,從她執劍替池修遠出戰之時,便已成定居。 “常青尊令?!?/br> 煮一壺茶,她靜候著這場翻天覆地,抬眼,撞進一雙墨黑的瞳孔里,不知為何,突然心安。 水滾,茶香。天家幾位王爺便說起了笑。 “善劍,還會煮茶,魏光世子有這樣的侍女,當真好福氣?!?/br> “八皇兄莫不是眼紅了?!?/br> “自然是,若不是常青才時年七歲,八皇弟恐怕要將常青討去府里當侍妾?!?/br> “咚!” 突然一聲碎響,長福一看,他家殿下的茶杯碎了,連忙拿出帛布給主子擦手上的茶水:“殿下,您怎么把杯子給捏碎了,手可有受傷?” 林勁猜想,殿下想捏碎的,是北魏天家那幾位王爺的腦袋。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茶滾了三次,淡淡茶香四溢,果然,這常青茶藝精絕。 皇后笑道:“好香啊,這羅國進貢的青茶,當真名不虛傳?!?/br> 明榮公主附和:“自然不比尋常,這青茶沒縢春葉上提取而練,聽說,還可藥用?!?/br> 世人只知,縢春葉可以制茶,卻不知,也可以制毒。 ☆、定北侯:天下之輕,一人為重 世人只知,縢春葉可以制茶,卻不知,也可以制毒。 石蓮子遇縢春葉,劇毒,而太子魏錚,慣用石蓮子入藥,這青茶,是為太子備的呢。 上一世,太子魏錚飲下了青茶,與石蓮子相克,幾乎喪了命,也因此,病入膏肓,失了太子之位,成帝一朝換儲,滿盤皆勝。 常青捻滅了火,起身:“茶煮好了?!狈卣堉?,常青道,“新茶味澀,請皇上恩準常青試茶?!?/br> 燕驚鴻手中的茶,忽而傾出。 長福忙上前伺候:“殿下,您怎么了?” 燕驚鴻不語,一雙凝眸自始至終看著那個煮茶的女孩。 成帝只道:“準?!?/br> 常青謝恩,起身,倒出了一杯新茶,緩緩舉至唇邊。 上一世,這第一杯新茶,便是太子飲了,青茶本無毒,只是藥性沖了石蓮子,奉茶煮茶的她百口莫辯。 彼時,這壺青茶,若不能讓太子飲下,便只能—— “且慢?!?/br> 她抬眸,看見了燕驚鴻,白皙絕美的容顏,那樣迷亂人心,叫她突然失神。 燕驚鴻走至常青面前,他說:“本王想要你手上這第一杯新茶?!?/br> 她本能地脫口大喊:“不可以!”若要阻了太子魏錚飲茶,這無毒的青茶,必須有毒,她搖頭,“不可以,你不可以喝?!?/br> 燕驚鴻靜靜凝視她的眼:“本王何以不可以?” 何以?她怎能讓他喝下她的毒。 定北侯池擎伏地半跪:“殿下息怒,常青年幼,并非有意冒犯,還請太子殿下恕罪?!?/br> 燕驚鴻淺笑:“那常青這杯茶便當做是賠罪吧?!?/br> 她募地凝緊了瞳孔,看著他,忘了言語,忘了動作。 池擎大喝:“常青,還不快給榮德太子奉茶?!?/br> 她一動不動,只是,燕驚鴻一步一步,走近她,手里的茶盞好似千金重,她指間發顫,幾乎快要握不住杯子。 “不……”她搖頭,不自覺地后退。 “常青,不過一杯茶?!彼f,“莫怕?!鄙焓?,接過她手里的茶。 她狠狠搖頭,他舉起茶盞,一口飲下。 第二次,這是第二次,燕驚鴻把他的命,交付在她手里。 她紅了眼,這年幼的身體不堪重負,搖搖欲墜,她怔怔念著:“燕驚鴻?!?/br> 她喚他燕驚鴻,像那時比劍,她開口喊的是燕驚鴻,不是太子,也不是燕驚楚。 燕驚鴻走近,身量高了她許多,輕聲細語道:“別慌,我無事?!甭曇艉苄?,只有她能聽聞。 話落,他手里的茶杯滑落,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在她面前,緩緩倒下。 他說:別慌,我無事。 這杯茶中,她下了四月草,一滴汁液,便能要了人命,即便只是微量,她也沒有萬全之策,只是,為何她為自己備下的毒,喂給了燕驚鴻。 常青重重跌落在地,慌了手腳,顫著手,去觸碰他的身體,耳邊,嘈雜慌亂的聲音,她已經聽不到了。 “殿下!” “殿下!”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御醫,御醫!” 明榮公主指向常青,瞳孔放大,不可置信:“茶、茶中有毒?!?/br> “是你下毒了?!?/br> “常青,你做了什么?” 她聽不到,不知是誰的聲音,聽不到責怪,也聽不到袒護,耳邊只有燕驚鴻的聲音,他說:“常青,不要認罪?!彼プ∷氖?,張張嘴,涌出許多許多的血。 常青,不要認罪…… 上一世,她沒有下毒,池修遠說,常青,為了定北侯府,認罪吧。 這一世,她分明下了毒的,燕驚鴻卻說,常青,不要認罪。 恍然發覺,原來,她當初這樣傻,燕驚鴻也這樣傻。 “殿下,殿下!” “殿下!” “快,快宣御醫!”